《青衣锦行》不识墨香

1、出生 庾庆十三年

　　庾庆十三年，冬至十二月初五，雪簌簌落落地下了一天了。高大巍峨的南将军府里，一扇面朝西北方向的窗大大咧咧地开着，飕飕的冷风直往屋子里灌。
　　“我说南兄，咱把窗户关上好不好，这大冷的天儿，谁家还把窗户打开呀？”一位身着青衫的男子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抖，作势要去关窗子。“欸诶，别，我紧张，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吹吹风冷静冷静。”被唤作南兄的高大男子开口。然青衣男子并未作理会，还是把窗户合上了：“南兄你坐下来歇歇吧，蹦来蹦去跟个猴子似的。”
　　“哼，又不是你妻子临盆，你当然不紧张。”“唉，南兄你这可冤枉我了，且不说你是我的至交好友，就是婉柔我对她也是······”青衣男子边说边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南将军也不蹦了，虎目一瞪，重重地“哼”了一声。张尚书忙讨好一笑，到嘴边的话硬是拐了个弯：“对婉柔我也是像亲妹妹般看重，她生孩子我怎么能不关心？”心里却想的是：南兄还是那么不禁逗呀！“哼，她现在是你嫂子。”“哈哈···是，是，南兄你这一着急起来性子也变了，我如今也已娶了妻室哪还会存那份心思？你多虑了！”张兆松被南怀仁这副小鸡护食般的样子逗得直乐。
　　自己的妻子可是千好万好，外面指不定多少人觊觎着呢！不好好护着哪行？南将军正想再警告几句，一个胖嬷嬷抱着一团大红色的襁褓摇摇摆摆地冲二人走来：“恭喜将军，夫人生了个小少爷。”南将军几步迎过去，抓住嬷嬷的肩膀：“夫人呢？夫人怎么样？”
　　嬷嬷被抓得疼了，扭曲着脸回答：“夫人很好，夫人叫将军给小少爷取个名呢！”南大将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当爹了，自己有儿子了，当下寻找儿子的身影，却见那红色襁褓已经到了站在他旁边的张尚书的怀里。张尚书一边抱着襁褓摇晃，一边打趣道：“南兄，这小子长得可真漂亮。”南将军昂头：那是，这可是我南怀仁和秦婉柔的孩子！熟料张尚书下一句话竟是：“不像你，像极了婉柔，和婉柔一样漂亮。”南大将军怒了，想抢回自己的孩子，但看到襁褓中那小小个的婴儿时，提长枪战刀都不曾发抖的手此时竟畏畏缩缩的。
　　“哈哈哈哈···南兄你这个样子真该让婉柔瞧瞧，你哪还有半分“威武将军”的样子。”张尚书一边打趣，一边将手中的婴儿递了过去。刚碰到外面的襁褓，南将军就吓得把手缩了回去。张尚书看得直乐：“诶，你不要啊？你不要我可抱回去了，过几天再抱出来，就说我张兆松得了对双胞胎。哈哈哈~”张纯修是刑部尚书，颇为了解人心，见南将军想抱却不敢抱的样子，索性激他一下，也算是帮他一把。
　　“做梦！”南将军粗鲁地上前，却是小心翼翼地接过婴儿，细细地端详了一番：小小的一团，皮肤皱巴巴的，整张小脸红红的，不要说头发了，就连眉毛都没几根。南怀仁对着怀里的婴儿瞅了半天也没看出来张兆松口中的漂亮，更没看出来到底是哪里像他美丽温柔的夫人。这时小婴儿突然睁开了眼睛，水汪汪的，黑黝黝的，正好奇地望着南将军，半响竟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南大将军也忍不住跟着婴儿傻笑。
　　“南兄，傻笑什么呢？名字想好了吗？”张尚书实在看不下去自己好友这副痴傻的样子，开口提醒道。“嗯，是个男孩，便叫‘威武’吧。”张兆松嘴角直抽搐：“你有听过儿子叫他老子的名号的吗？还‘威武’，你这是想告诉皇上你对他赐你的名号特别满意，还是想给自己找不自在？”“那叫‘雄狮’？”“南兄这是给你儿子取名字，不是给军队取名字好吗？”小婴儿好像也对这些名字不太满意，瘪瘪嘴就要开哭。南将军挠挠头，朝张尚书投去求助的目光。
　　“咳咳···公子醉时香满车。”张兆松负手吟出一句诗，“不如叫‘醉香’？”南将军一脸黑线。“公子王孙意气骄，不相识来也相邀。不如叫‘意娇’？”“我这是个儿子。”南将军终于忍不住了，黑着脸冲张尚书吼。张尚书捂嘴偷乐：婉柔一不在身边，南兄就跟个炮仗似的，一逗就炸，太有意思了！张尚书偷笑两声后也认真地思索起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陌玉’？‘无双’？”“气盖苍梧云。‘苍云’？”“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青衣’？”南怀仁一连诵出几多诗句，南怀仁只觉得脑门生疼，就听懂了个天狼，当下拍板：“青衣好，就青衣。”一旁侍立的小丫鬟忙不迭地跑去告诉将军夫人了。
　　南将军自小便热衷于武术和军略战术，对文人那一套文绉绉的东西很是不耐；而张尚书则一向醉心于诗词歌赋，认为粗鄙莽夫才舞枪弄棍。两人一同中了同一时期的文武状元，常常因为政见不同在朝堂上争锋相对，然而出人意料的是：两人在私下却是很好的朋友。
　　当年，两人一同看上了老礼部尚书的女儿----秦婉柔，来了个君子之约：谁先得到秦姑娘赠送的手帕，谁便赢了，另一个不得再骚扰秦姑娘。张尚书充分发挥自己的才情，一封封写满情诗的小笺送进礼部侍郎府，偶尔也能得到佳人的一两句回信：公子才情，惊艳世人。就在张尚书以为自己快打动佳人时，南将军却捧着佳人的手帕笑嘻嘻地出现在他面前。
　　“你，你这是哪捡来的？”张兆松一脸的不可置信。“捡，你捡一个给我看看。”“你！你抢来的。”“接受现实吧，婉柔姑娘送给我的。”就这样张尚书不得不遵守约定，退出了对佳人的争夺。很久以后才从已成为南夫人的秦婉如口中得知：当年南将军爬到树上去给她取风筝，结果不小心摔下来划破了手臂，她便拿这手帕给南将军包扎止血了。
　　张尚书听了，恨得牙根直痒痒，一杆战枪抡得虎虎生风的南大将军怎么可能会从一棵树上掉下来？再加上南将军在一旁笑得洋洋得意，张尚书心里越发觉得憋屈，以至于后来虽然对秦婉柔没了那份感情却仍咽不下这口气，时时刻刻想着挤兑南将军几句，后来互相挤兑仿佛成为了习惯。如今，一个做了刑部尚书，一个做了威武将军，虽彼此在心底佩服对方，把对方视为自己的至交好友，双方的家人也来往甚为密切，，但口头上两人仍你不让我，我不让你。
　　才取笑了南将军没个将军样没几个时辰，没想到就轮到了自己。同年十二月初六，刚从外家回来的张夫人嚷着肚子疼，张尚书连忙赶回去，一边安慰妻子，一边着人去请大夫。大夫刚跨进门看了一眼便扭头出去了：“这个老夫不擅长，得快去找产婆来才是。”
　　产婆？不是说还有两个多月孩子才会出来吗？这是怎么回事？什么都还没准备，怎么办？怎么办？听着里面夫人痛苦的呻吟，张兆松慌了手脚。最后还是南将军听到消息带了给自家夫人接生的产婆过来，还把夫人亲手给儿子挑的小襁褓带了一件过来：“就这一件哈，多了没有了，自己着人买去。”经南将军这一提醒，张尚书才反应过来，忙派人去找奶娘、买小婴儿用的东西。虽早产两月，但张家小子可比南家小孩壮实多了，圆溜溜、胖乎乎的，张尚书给他取名为张纯修。
　　因南家小孩和张家小子出生前后只隔一天，严格来说只有几个个时辰，南家小孩诞生在初五戌时，张家小子则诞生于初六丑时，因此两家一合计觉得干脆就把抓周礼办在一起，一起办更热闹。
　　南将军和张尚书家的抓周礼几乎来了整个朝廷的人，每个人都是手持两份礼物，进了这家，又去那家，好在南府和张府都在一条街上，一家在街头，另一家转个弯儿便到了，在连接两家的街道上摆上了一桌接一桌的酒席。本来想在张府举行抓周仪式的，但是张夫人说自己需要静养，说去南府吧，张夫人又不愿意。本就不愿意和南家一同举行抓周仪式，南家那个小子南青衣出生的时候皱巴巴的，现在长开一点儿了，皮肤嫩的能掐出水来，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好像会说话似的，像极了南夫人，见过这小子的人都夸这小孩长得漂亮。而自己的儿子呢？生下来的胖胖的，现在还是胖胖的，笑起来傻乎乎的，别人见了只说这小孩长得结实。南将军和张尚书是不相上下的美男子，那么孩子的差别只可能出现在娘身上，她才不想输给那个女人，因此她极力阻止两家一起办抓周礼，然而只换来了张尚书的一声轻叱。最后他们还是迁就她既没有在南府举行抓周仪式，也没有在张府举行，而是在两家中间搭了一个台子，上面摆了各种各样用来抓周的东西。南将军把自己珍藏多年的一本兵书拿了出来，张尚书也放上了一块珍稀的砚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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