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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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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日子也不是全部都是苦的。”
将军偶尔回出营寻找那个白衣身影,贴心地对曾经发生的事情绝口不提,有时候担心他夜宿在外会着凉还邀他进营帐休息,很顺其自然,除了第二天那些知道说书之事的亲兵看到侠士施施然从营帐中走出来的时候惊掉了下巴。
一切都很好,除了边关越发紧急的军情,和一日又一日越发紧急的操练。
……
土匪还是成功将富家公子抢回了营寨,虽然后来发现自己上了当,这个俊秀的小公子性格并不像传说中那么软和,生气起来还会把他踹出门外,倍感丢脸的他只能先把看笑话的小子们骂走,然后对着木门讨好地说些求饶的话。
一切都很平静,除了有日土匪的那位大哥找了过来,和他商讨起了起义的事情。
……
被气坏的教书先生最后还是勉强同意了做军阀的左右手,从一开始的文书管理到最后连军阀府的收入支出都大包大揽,不是没有人跟军阀提起过教书先生似乎有些逾越,然而最后总是会被军阀一句我乐意灰头土脸打发走。
一切都很平安喜乐,除了国内外越发紧张的局势,和那封摆在军阀书桌上的求救信。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将军出征那天,侠士一句话没说,只是站在遮阳里,看着大军远去的身影。
土匪扯起大旗离开的时候,和小公子说让他等自己回来,小公子也没说话,一双眼里暗沉沉的,看得土匪没来由有些心里发虚。
军阀准备南下的时候,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教书先生,他都打算放弃的时候,在一个早已闲置的小木屋里找到了他,教书先生看着他,神色掩藏在黑暗中:“你若是走,就再也见不着我了。”
军阀以为他在闹脾气,匆忙哄了几句就不得不离开,等到一切喧闹似乎都消失后,教书先生从屋内走出来,站在那里。
画面从侠士切换到小公子再切到教书先生身上,三人用同一个姿势站着,只是眼神越来越暗淡,在教书先生这里成了一潭沉沉的死水。
“我独自撑了八世,也眼睁睁看着他离开我八次。”
所有的身影都暗淡下去,画面中只剩下纯粹的黑,声音还在继续,带着空旷的寂寞,让人听着没来由地难过:“我想了好久……”
画面重新亮起,是司如南走在街上的镜头。
“我真的尽力了。”
对面远远走来一人,熟悉的轮廓,陌生的眼神。
“我可能真的……撑不下去了。”
司如南和他越来越近,两人似乎对视了一瞬间。
“所以这一次,就说再见吧。”
他们擦肩而过,谁也没有回头。
……
苏逸默默收起自己的手机,假装自己没看到评论区一排排的刀片,转头看着身边的司如南打趣:“完了完了,因为你的决定,我可是背上了一口那么大的黑锅,现在所有人都在骂我,你说怎么办吧?就算我之前被全网嘲的时候还没被这么多人骂过呢!”
司如南坐在等候室里扯了扯围巾十分淡定:“爱到深处自然黑,没关系这是他们爱你的表现。”
他今日本就穿的休闲,又被苏逸强制性围上了羊驼色的围巾把大半张脸都埋了进去还带了墨镜,看起来神秘兮兮的,苏逸这回出来玩本来还是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一直坦坦荡荡围巾帽子口罩通通不戴,但是看到了评论区那些刀片还是莫名有些心虚,果断摘下司如南的墨镜自己戴上,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司如南无奈地看了看他,恰巧要登机了,他就拽着鬼鬼祟祟的苏逸离开了等候室,坐上飞机的那一瞬间他眉头皱了皱,低声对坐在一旁准备睡觉的苏逸道:“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苏逸翻了个白眼:“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我看你就是之前飞来飞去太多了,搞得现在不习惯飞机而已,我已经给从潭打过电话告知他我们到的时间,睡一觉什么事儿都没有快听话。”
司如南皱着眉神色凝重。
当不久之后苏逸被刺耳的警报声惊醒的时候忍不住骂了一句:“卧槽!你是乌鸦嘴吗?”
司如南比他淡定地多,配合地在空姐的指引下系上安全带,又勉强在颠簸的机舱中摸索了半天摸到氧气罩,声音从氧气罩中透出来闷闷的:“没事,如果真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我可以护你一命,不过……”
苏逸耳朵竖起来:“不过?”
司如南顿了会儿,笑笑:“不过我如果替你护住你的小命,我的这一世就算是结束了,和主系统的十世之约也到了结束的时候,按照约定,我还是你的系统,但我之前的记忆……会被全数抹去。”
苏逸一惊,皱眉,神色凝重:“那这种事最好还是不要发生,毕竟你脾气太臭了,重新磨合一遍很有可能因为我耐心不足最后咱们俩先窝里斗起来。”
司如南被他逗笑了,苏逸讲了个笑话勉强缓和了气氛后抓住自己的安全带,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情况并没有好转,机舱中已经有人开始小声哭泣,空姐带着沉重的神色跌跌撞撞地分发纸笔,让他们写下点什么,苏逸看着白纸脑海中一片空白。
写什么呢?
写我还没有恋爱不想死?
他余光看到司如南笔尖一动,连忙转头,看到司如南笔走龙蛇在纸上写下——幸甚遇你。
苏逸重新转过头,盯着白纸有些慌乱。
这种情况,最糟糕的情况已经发生了,也就是说……
他又看司如南,眼眶突然一红。
司如南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看着苏逸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忍不住摇摇头,顺手擦掉了他落下的泪,苏逸自己胡噜了一把脸,一笔一划写下——来生顺遂。
写完以后推给他,目光坚定。
司如南愣了一会儿,伸手拿过他纸,笑了起来,将自己的纸条收好递给苏逸,苏逸接过装进胸口前的口袋里,精致的小脸绷得很紧。
一个人,是由什么组成的呢?
是由回忆组成的吧。
自己的,他人的。
苏逸眼前一阵妖冶的火光闪过,随即浑身一阵剧痛,有个人扑过来把他牢牢地护住,他猝不及防地昏了过去。
苏逸在一片黑暗中迷迷糊糊地想,那再次见面的司如南……还是司如南吗?
……
搜救队接收到求救信号后如约而至,昏昏沉沉躺在救护担架上的苏逸勉强睁开眼询问要将他们送到哪里,听到搜救人员用不怎么熟练的中文回应他说送到中国之后松了口气,然后又确定了整个机舱的乘客都会被送到同一个地方之后又松了口气,等到看到身边双眼紧闭面色平静的司如南之后松了第三口气,放心地昏死过去——
回国了就好,他可不想拖着伤残的身体和清醒的神智再坐一次飞机,说真的,他现在可能都有些恐飞症了。
……
“可算是醒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苏逸耳边响起,苏逸睁开眼,眼前实习小护士的笑脸一闪而过:“醒了就好,苏先生,你的家属在门外等着,等你再休息会就可以和他们见面了。”
苏逸偏了偏头从探视区看到自家母亲满是泪痕的脸,安抚地对她扯出抹苍白的笑意,随即在自家母亲旁边看到了盛鹤云沉沉的脸色。
他也来了啊……
苏逸安安静静闭上眼睛,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踏实过。
另一边已经脱离危险的司如南躺在病床上,旁边守着的正是苏淮瑾,他看着司如南正怔怔出神,目光从他牢牢锁住温润目光的长睫上一扫而过,恍惚地在他高挺的鼻梁和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薄唇上游移,旁边有个小姑娘正看剧,剧里有人嘶声道:“皇帝,你这一辈子注定无法得偿所愿,你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苏淮瑾身体一震。
注定失去……
他盯着苏淮瑾,有种自己已经失去的念头在心里左冲右突,心慌之下他伸出手去握司如南微凉的手指,一震,恍惚起来。他好像曾经被人这样握着手,一路引他去了个仙境似得地方。
然后说……
他盯着闭目似乎在沉睡的司如南,眼前一些破碎不堪的画面从眼前划过。
初见时那一方小小牢笼,还有站在光里飘然若仙的那个人……
一睁眼看到那人温润如玉的眉眼上被自己留下的那道污痕……
以及他和那个仙人立下的约定。
苏淮瑾看着他,想伸出手又有些畏惧的缩回来,他顿了半天,才只是轻轻开口唤了一声:“南师……”
似乎听到了他这句话,躺在病床的人眼睫动了动,终于缓缓地睁开眼,苏淮瑾握住他的手激动地迭声道:“南师!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孤……我好担心……”
司如南定定看着他激动的表情,冷声开口问:“你是谁?”
苏淮瑾刚刚雀跃起来的心顿时仿佛跌入冰窖之中,他看着司如南,嘴唇抖了抖突然明白了什么,在司如南陌生的眼神中没再说话,只是把脸颓然埋进了自己的手掌里。
“你在怨我……南师……”
“我错了……”
司如南面色平静看着在他病床前语不成声的高大男人,眼底划过一抹疑惑。
这个人叫自己……南师?
南师是谁?
为什么他听到这个名字,心口就没来由地会有些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