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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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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尉知道司如南是在先锋营的那一刻就傻住了。
先锋营是什么地方?说白了就是用血肉之躯换军功,能多活一天都算是赚的,他怎么能在先锋营……校尉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急吼吼地出门准备把他要到自己手下,号角突然吹响,他眼睁睁看着司如南的身影混进灰色的洪流中不见人影,心凉了半截。
“不行,他不能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校尉喃喃着,随手牵了匹马准备冲上战场,被刚刚赶到的都督一把拽了下来:“现在两方都只出步兵试探,你现在骑马冲出去算是怎么回事?是想让我们全部给你陪葬吗?你是不是中邪了?从一听说那块营盘是步兵先锋的地方就一直魂不守舍到现在……你怎么了?”
校尉愣愣地被他揪着领子来回晃,视线却始终离不开那片喋血的地方,都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小兵恰在此时将身边的同伴用力一拉,替他受了那一刀避不开的伤,都督无心地赞叹:“此人重仁重义,若他能活着下战场,我定给他封赏!”
校尉腿一软跪坐在地,都督吃惊地转头看过去,却发现他双眼虚浮脸色苍白,失魂落魄的无意识喊出一声:“南师……”
随即昏倒在地。
梦里他好像经历过一段很长的岁月,什么时候,他好像也这么喊过一个人。
“南师,你救孤一命,孤无以为报,往后南师若令孤向东,孤绝不往西!”
南师是谁?
“殿下,臣司如南,来助殿下一臂之力。”
谁在说话?声音怎会如此熟悉?
等校尉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晚,身边只有都督一人在守着,看到他醒过来松了口气:“我还道你出了什么岔子,不敢让别人看着,索性就自己来了,你好些了吗?”
校尉却不复往日的精明,神色恍惚,良久才开口:“我方才昏迷之中有唤什么人的名字吗?我突然记不得了。”
都督摸头:“欸……你倒是在胡说些什么,但我也没仔细听,让我想想……啊对了!”
校尉满眼期待地看他,都督一脸坚定地回望,十分肯定道:“你嘟嘟囔囔一直在说什么难受难受的,大概就是太不舒服了。这样,你为本都督尽心尽力,本都督也不好怠慢你,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我能应下来的一定答应你!”
校尉只好沉默地点点头,目送都督出去,自言自语:“我真的……什么都没说?”
“可是梦里那个人是谁?”
帐外,一个瘦削的背影迎着陡然转急的东风站了很久,风声大起,将营帐中所有的细微言语声都埋没在凄厉的呼哨中,过了很久,那个身影不无落寞地转过身,轻轻叹了口气:“你还是没想起来啊,殿下。”
他一转身,朦朦的月色将他大半张脸映出来,正是司如南,他又回头看了营帐一眼,眼中尽是迷茫。
“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记起我呢?”
“……殿下?”
第二天,身体刚刚转好的校尉就将司如南要到了他的手下,他一本正经的声称是因为看到了司如南舍身救人的样子,想对他有所嘉奖,被他抢了先的都督气得牙痒痒,但是司如南和校尉心里都明白,校尉做出这种事情,绝不是为了这么扯的理由。
是为了什么呢?
校尉托着下巴盯坐在营帐另一端安安静静的司如南看,看得久了就算习惯了好几世的司如南也顶不住他这么一直盯着,忍无可忍地抬头警告他一下,校尉就乖乖收回眼神做自己的事情,等忙完手上的东西后又找一个舒服的姿势盯着他,日日如此,就算一向性子粗狂的都督都看出了些不妥,看了一眼不远处低头抄书的司如南,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你欢喜这样的?”
校尉正喝水,冷不防被他说中心事呛咳起来,都督看着他的反应笑得暧昧:“我说你这一天天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大小姐似得原来就是为了他啊,怎么着,这场仗打完之后要不要本都督撮合撮合你们俩?”
“用不着,都督还是省省心吧。”
话虽这么说,校尉当晚还是失了眠,翻来覆去睡不着,猛地坐起来出门溜达,逮住守夜的老兵聊了半天成亲的风俗。可怜老兵光棍大半辈子,本来守夜就够辛苦,还要被这个军中闻名的冷面校尉拉着讨论这些自己完全不会的问题,大半夜被这堪称诡异的发展惊出一身冷汗。
“校尉这是……中邪了?”
他看着校尉沉稳离开的背影,疑惑地自言自语。
而此时司如南在一片漆黑中看着手底下的机密文件,犹豫不决。
失败确实会让人记忆深刻,但是上次门客双眼赤红的模样他还记在心底,那苦痛又愤怒的眼神,莫说门客心如死灰,他也痛彻心扉,最终司如南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就算你记我不得,也不想看你如此难过。”
这场仗打的出人意料的顺利,校尉也在都督的撺掇下把从未想过推却的司如南捞进了自己身边,校尉辞了官,陪着司如南住在一处偏僻但安乐的地方,两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本应和和美美,但司如南的心结一直放在那里,怎么都解不开——下一次,在清晰可见的未来之中,他再看向自己的眼神依旧冷漠如斯,他还是会问你是谁,他依旧不记得自己……
这让他怎么安心。
终于有一天,他违背了他和仙人的承诺,穿起他们初见时自己的那件外衫,抬眼看着校尉,轻声开口:“殿下,还记得我是谁吗?”
校尉仿佛被人击中了一遍表情空白了几秒,看着司如南眼神忽而清明忽而迷惑:“你是……”
司如南咬咬牙,顾不得其他,上前抓住他的衣襟:“殿下不记得了?南师,我是南师,你的右脸上曾经有道伤疤,是我拽了你一把才让你活下来!……我是那个书生,我还是那个搅了你好事的门客!你记不记得你曾经让别人转告我,说你总觉得你和我很早之前就认识,你和我本就应该在一起!”
校尉的表情逐渐痛苦起来,他抱着自己的脑袋喃喃:“南师……南师……司如南……”
司如南咬咬唇正要再开口刺激他一下,眼前突然一片大亮,他捂住眼睛踉踉跄跄往后退了几步,好不容易适应过来,抬眼却看到的是仙人的身影。
他扶住身后的墙,如坠数九寒天。
“你违反约定,说出你和他之事……”
司如南看着校尉的身影一点点没入仙人的光晕之中,全身僵直动弹不得。
“有错认罚,消他之记忆,封汝之口舌。”
光一点点暗下去,等到光彻底从木屋中消失的时候,司如南像是被抽干了身体内所有力气一般靠在墙上,抬眼看着校尉和自己亲手搭的房檐在夕阳下灿烂的反射着橘色温暖的光,唇角弯了弯,几近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不接受又能如何呢?追上去?再忤逆一次仙人?
司如南闭上眼睛一动不动,直至黑暗将他吞没。
……
苏逸托着下巴在平板上看完了他们最新放出来的一集,心道怪不得之前有些流量总觉得自己演技比观众说的要好一点,这是真的没办法,谁自己看自己还能不带个宽容滤镜什么的?就连他看着这视频都觉得自己简直棒极了!
苏逸把被子拉上来嘿嘿嘿笑了一阵,又端正了表情从被窝里钻出来,去给自己准备早餐,说是早餐,也不过是煎个鸡蛋夹在两片热过的吐司里面,再加上一杯他懒得热的牛奶,苏逸把所有东西摆在餐桌上之后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是个小可怜,回了卧室拿手机打算拍给司如南他们看看主厨不在家自己过的是怎么样凄惨的人生,刚打开微信就看到新的朋友那边有个锃光瓦亮的红点,强迫症患者苏某默默点开了它,被躺在那里等他通过申请的那个人吓到嘴里的牛奶喷出来。
这个人!这个人他的微信号他觊觎很久了但是因为有自知之明从来没敢加过他,但是盛鹤云?
盛鹤云他为什么会加自己?
准确一点,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微信号?
昨天醉酒之后的记忆欢快地冒头提醒苏逸他遗忘的事情,苏逸回忆完自己昨天是如何把盛鹤云认成代驾司机并且又如何语重心长教育他的经过之后默默抱住脑袋,沉痛地总结教训。
酒,可真不是个好玩意儿。
他好不容易在盛鹤云面前端出来的形象现在估计渣渣都不剩了。
怎一个惨字了得!
在阳台吹了半天风终于清醒过来的苏逸总算想起来自己应该先把盛鹤云的好友申请通过了再说,颤颤巍巍捧起手机刚点了接受,手机就震动了一下,盛鹤云仿佛守在手机旁似得立刻给他发了条信息。
盛鹤云:刚醒?吃过早饭了没?
还加了个可爱的表情。
苏逸捧着手机发呆,如坠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