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错》一念疏狂

16、十四章

　　自打在那个小屋被偷窥之后，司如南总觉得有人跟踪自己，比方说……
　　现在。
　　司如南看着明明无风却自动的树影，不动声色地绕了个弯，脚步匆匆地走进他偶然发现的石窟中，随后屏住呼吸悄悄返回洞口等着，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传过来，他握紧手上的兵器，薄唇抿起，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反着光，像是块上好的黑玉。
　　一个身影出现在洞口，几近手足无措地被他逮了个正着，常年不苟言笑的左护法脸上浮起飞红，那双猫儿眼慌乱地四下乱撇，又强撑着磕磕巴巴解释：“我看你经常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做什么，为了维护教内稳定……”
　　他在司如南的注视下慢慢消音，顿了好久才开口，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为了更好监视你，你现在就搬到我那里去住上一个月，半个时辰后我要在我的住所那里看到你，明白了吗？”
　　司如南在光线昏暗的石窟中抬起头，左护法一时间看不清楚他的脸上到底什么表情，没来由得就开始心虚，刚刚的气势不知道烟消云散去了哪个地方：“其实也不是监视，就是你住的地方太简陋了，住在那儿不会不习惯吗？你跟我走，我住的地方比你好太多了，你也不用在那个破屋子里洗……”
　　惊觉失言的左护法急忙闭嘴，而阴影中的司如南却突然笑起来：“好。”
　　他的语调轻松又随意，仿佛只是答应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等左护法放下心转身离开之后，他才慢慢从阴影中走出来，回头看看自己刚刚所处的位置，有些恍惚。
　　第一次相见，他在光里，那人在暗处。
　　第一世相处，那人追着他跑。
　　现在他在暗处，那个人在光里，他追着那个人跑得不亦乐乎……
　　这算是什么？
　　司如南垂眸转身离开，却不知他头顶的树梢上，左护法把他刚刚失落迷茫的表情尽收眼底，他跃下树看着司如南已经消失不见的背影，自顾自喃喃：“你究竟是谁呢？”
　　“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左护法回头，冲着来人点点头：“教主。”
　　“嗯，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别说，你说的那些办法还真挺有用的，有人说你最近特别关注一个人，怎么？他是有什么猫腻吗？”
　　来人随意地席地而坐，笑眯眯和他讲话，左护法皱起眉有些迷惑：“倒也没什么特殊的，就是觉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莫非是你的同伴？那他是来辅佐谁的？对我有威胁吗？”
　　教主瞬间有些紧张，左护法摇摇头：“这就是我奇怪的地方，我已经观察他很久了，但是没见到他和别人有什么特殊的联系，好像又不是和我一样的人，所以我打算让他住在我那里，好就近观察一段时间。”
　　“行，辛苦你了。”
　　左护法转头看他，挑眉：“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知道怎么做才是真正谢谢我。”
　　“你快别说了，不就是快些达到我内心所愿吗？本教已经占据大半江山，距我心中所愿也不过一步之遥，放心吧，我知道该如何做。”
　　左护法看着他志得意满的背影，不着痕迹地皱皱眉。
　　这个模样，看起来可是不像什么运筹帷幄，反而有些过分志得意满了。
　　司如南成功入驻了左护法的住所，尽管如此他和左护法也没有充足的见面时间。左护法太忙了，最近江湖上风声四起，正教那些人联合起来准备绞杀他们眼中这个发展过于迅速的“魔教”。左护法听闻这件事之后叹了口气，顶着教主每天十分愧疚的眼神来回奔波，指望着能在正教他们攻打过来之前好好的守住这片山头。
　　人一忙起来，就很容易上火。
　　于是一天傍晚回来，左护法将一把剑横在了坐在院中的司如南脖颈上，眉眼冰冷：“你怎么还在这里？我前天不是就让你离开了吗？”
　　前天，是的，前天的时候左护法找到了一直以来都试图和他搭话的司如南，让他立刻下山不准在此停留，司如南以为他厌烦了自己，但还抱有一丝侥幸，厚着脸皮还是在这里住了下来，如今被他如此用剑指着，心中被无视了这些许时间的火气瞬间冒了上来。
　　司如南猛地站起身，肩膀处被来不及收回的剑刃划出了道伤口，左护法下意识往前踏一步，伸出的手在触及到他肩上衣料的时候堪堪收了回来，又冷淡道：“那你现在就走吧，越快越好，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司如南看着他，眼底水光一片又飞快眨掉，他盯着左护法看了很久，最终一言未发转身就走。左护法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直到看着他走出很远才停下脚步，教主出现在他身边，头次正经开口：“舍不得还让他走，有时候真的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要是我，死也得拽着他跟我一块儿。”
　　左护法看着司如南离开的方向没动晃，教主又问：“如果这次我们能活下来，你会怎么办？”
　　左护法转头看他，想了一会才开口：“我会去找他，会告诉他让他离开是迫不得已，他没有武功很难在这场恶战里保全自己。我可能还会告诉他一些别的事情……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
　　正教的人来势汹汹，司如南也是后来才听说书人说起，说那天枭战过后，双方人的血染红了整个山腰，说左护法拼死护了教主周全，说教主从此隐姓埋名不知所踪，说教主临走前想找到一个叫做司如南的人，转告他左护法一直想告诉他的一些事儿。
　　司如南坐在茶馆里，冬日午后的光线寂寥又凄凉，他端起茶杯晃了一下，清透的茶水在做工粗糙的瓷杯中泛起涟漪，他对面坐着的人开口：“左护法说，你没有武功难以自保，所以让你下山，他还说他有别的事儿想亲口告诉你，但没办法，就让我给他转述好了。”
　　“他说，他从第一次看到你就特别喜欢你，让你住在他的住所名为监视，其实就是想多看你几眼。他还说不怕你笑话，他曾经不小心偷看过你洗澡还半夜经常偷偷溜进你房间，希望你不要把他当成登徒子，他真的不是那种人……”
　　教主看着司如南表面平静实则端着茶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的模样，叹口气接着说：“他最后说，总觉得你和他很早之前就认识，你和他本来就应该在一起，虽然不知道哪儿来的这种感觉，但是对不起，他得走了。”
　　司如南失态地将茶杯重重放回桌子上，茶盏和茶盖相互碰撞发出一声脆响，他起身狼狈却不失礼数的告辞离开，走在一片白雪皑皑中。
　　他走了不知多久，突然闭了闭眼睛，从眼角滑下颗泪来。
　　……
　　好不容易打扫完整个房间的从潭洗过澡后才发现自己的视频已经播放到结束了，他想了想还是打算合上电脑，不经意间看到右下角有个小人儿正在欢快的蹦跳，他打开看，是邱勇发来的消息，这个小警察似乎被那天非要寻死觅活的他吓坏了，也可能是第一次上岗就碰上了他这种人，对他尤为上心，每天都会按时发消息确认他的死活。
　　从潭好气又好笑地回了他信息，并且给他发了张照片确认自己没有割腕没有跳河活的好好的，很快邱勇的消息就回来了。
　　——哇擦，住这么好的房子你还想自杀？你过分了啊！我想住都没地方住去！
　　从潭懒得理他，关上电脑准备睡觉，手机却在这个时候疯狂震动起来，他接起来，邱勇充满阳光又活力满满的声音响起来：“我刚刚说的是不是哪里不太好？要是惹你不高兴了千万说出来，万一你因为我生气再去寻死觅活那可就是我的直接责任……少爷？你听着没？好歹吱个声呗？”
　　邱勇趴在栏杆上笑嘻嘻讲电话，一直都没声音的从潭突然笑了一声，声音清亮又带一点慵懒的鼻音：“你放一百个心好了，我没事儿的。”
　　邱勇拿着手机的手一滑，眼睁睁看着手机摔了下去，他悲切的呼声终结在电话挂断的嘟嘟声之前，从潭大概能猜到了发生了什么，被他的智商秀得肚子疼，而此时邱勇趴在二楼看着自己手机的残骸发呆——
　　这个叫从潭的人是不是什么声优出身啊？声音这么好听的？？而且长得也好看，朋友又一个赛一个的土豪，这么个小少爷为啥要自杀呢？
　　邱勇听到了自己体内熊熊的伸张正义（八卦）之火燃烧的声音。
　　“我说你这半天跑哪儿去了，原来在这儿……我刚给你买的手机这就给摔了啊！”身后队长痛心疾首的声音响起来，邱勇转身刚要说话，被队长打断了话头：“怎么样？适应现在的生活了吗？”
　　邱勇看着队长的眼睛有一说一十分实诚：“没您参与的生活，简直是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