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错》一念疏狂

11、第九章

　　苏逸并不可能知道盛鹤云每天怎么想的，他沉寂了大半个月每天都在赶进度，直到最后司如南都看不下去了，把他从摄影棚里生拉硬拽了出来，非要拉他散散心。
　　苏逸无奈地托着咖啡杯，初春的天气已经带上了不明显的燥热，对冬天来说适宜的温度现在已经可以成为微烫了。温热的咖啡杯给他的指尖抹上一层红色，他倒腾着手却还是没把杯子放下，一边和司如南絮絮叨叨些拍摄的东西。
　　司如南面无表情抬手堵住耳朵。
　　苏逸：“……不是，你干嘛呢？”
　　司如南挑眉：“我不想在这里也听你说这些东西，话说回来，咱们的拍摄进度已经进行一大半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苏逸装傻：“什么什么打算？”
　　司如南斜着眼睛看他，苏逸还是没绷住笑了出声：“还能有什么打算，都到现在了那个苏怀瑾还是没什么动静，咱们总不能跟他们干耗着，我是这么想的，我呢，回去继承我家老爷子的家业，刚刚好我家老爷子手底下也有一家公司跟影视圈儿有关，你呢，就乖乖被我捧红……”
　　“等等，你先等等，”司如南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捧我？”
　　“怎么了，我怎么就不能捧你了？”苏逸认认真真跟他分析：“你看你这外型条件不错吧，照片发了一两张那涨粉速度哗哗的，你又会弹琴嗓子又好，就算你不会唱歌哪怕自弹自唱哼哼几句信不信也有一大堆人要粉你？性格什么咱就不说了，哪怕不立人设就冲你的性格也挺多人喜欢你的，更关键的是没有黑历史，你这条件肯定一捧就红！”
　　苏逸看着司如南的表情试探地问：“不过，该不会是你们那个主系统啥的不愿意让你抛头露面……”
　　话音没落他脑袋上就不轻不重的挨了一下，司如南白他一眼，犹豫：“那倒也不是……”
　　“那不就结了，”苏逸一拍手忍不住拔高了音调，看着四周望过来的眼神又心虚地把自己的声音压低了些，伏在桌上小声开口：“那就好办了，一来你在那个谁面前多刷刷存在感，二来捧红你对我也有好处，间接帮我到达人生巅峰嘛，那时候说不定我男神就对我另眼相看了呢？”
　　……
　　盛鹤云刚拍完杂志正坐在椅子上休息，随手拿起手边的手机看了起来，他手长腿长，穿着的又是裁剪大方的高定西装，随意摆的姿势就像幅海报，几个助理正惋惜不能拍照片，又感慨这个人不愧被称为行走的海报，真的一举一动都好看得不得了，就拼命且不留痕迹地盯着他看，试图把本儿看回来，这时坐在那里的男人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唇角扬起个微小的弧度，不自觉皱起的眉也松开，整个人周围的气势瞬间变得柔和起来。
　　那么这位行走的海报先生看到了什么呢？
　　察觉到有人过来，盛鹤云及时将手机朝下盖在手边的桌子上，朝着来人点点头起身拍摄，他的搭档已经就位，是个挺漂亮的男孩子，正趴在桌子上凹着那个设计师要求的好看又难拿捏的姿势笑吟吟看着他，试图给他留下个敬业的好印象，盛鹤云看着他却出了神。
　　按照要求，他只需要坐在男孩身边随意摆出几个姿势就好，可眼前这个男孩莫名和他刚刚看到的那个身影重合起来，那个人在照片里也伏在桌上，微仰着头看对面，阳光仿佛摄影棚里的打光似的给了他完美又贴合的光线，从线条优美的下颌到挺直的鼻梁再到那双弯弯的猫儿眼，都被阳光厚爱地打上了浓墨重彩的金色。
　　谁看到他不会心动呢？
　　盛鹤云恍惚地想。
　　一直被忽视的漂亮男孩儿笑容有点僵，他支撑着身体的手腕开始发起了抖，实在忍不住开口：“前辈？”
　　盛鹤云回过神，歉意地对他笑了笑，还没等他体会到什么叫做受宠若惊，盛鹤云就转身和设计师开始沟通：“我觉得这个姿势不是很好，有点过于暧昧了，您要不再给调整个别的姿势？”
　　漂亮男孩的表情有点崩。
　　他好不容易拉拢了这个设计师，争取能跟影帝拍出个暧昧的片子好好的造一回势，趁机也红一把，现在看来自己的努力全部被一句话轻飘飘地堵了回去。
　　偏偏他还不能说什么，只能撑着无辜的笑脸继续拍下去。
　　一整天的拍摄下来，拍过最后一组照片后盛鹤云看着样片，表面上依旧是兢兢业业笑脸对人，实则内心已经不耐烦到了极致，这个男孩不知道是谁花了大力气捧起来的新人，业务能力明显不扎实，偏偏还能争取到和他一起拍摄的机会，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把机会给苏逸他拍的也比这个要好不知道多少倍。
　　盛鹤云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惊了一下。
　　苏逸？怎么又想到他了？
　　最近想到苏逸的时间和次数明显增长，这让盛鹤云有了个不妙的猜想。
　　难不成就要这么放不下他一辈子，看着他不停的“喜欢”上别的人吗？
　　苏怀瑾打了个电话走进来就看到盛鹤云脸色极其难看地起身离开，和设计师客套了几句出门追上不知道为什么就开始耍脾气的影帝，好不容易才在地下停车场堵到他，看着盛鹤云不悦的脸色开口，语气不带一点波澜：“你和这个牌子已经合作过不下三次了，我不是很清楚他又怎么惹到你，但是最基础的礼貌还是要有的，下次记得和我一起给他赔个礼。”
　　盛鹤云沉默地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车里，良久哈的笑一声：“就算要赔礼道歉也是以后的事情了，今天先回去，我没心情。”
　　“怎么，那个小模特惹到你了？”
　　苏怀瑾也坐进去，示意司机开车，盛鹤云闭了嘴，苏怀瑾见状也不再问他，坐在另一边闭目养神，眉头微微皱着。
　　盛鹤云的事情可以稍微往后放一放，他脾气上来了谁都管不住，业内也是都知道的，那个设计师是和他们合作过好几次的老人，不会把这点冒犯放在心上，盛鹤云突然不高兴的事情他也不打算再过问，反正盛鹤云想要瞒住的事情别人是怎么也挖不到的，他现在唯独比较挂心的就是网上现在疯传的一张照片，看角度应当是偷拍的，那个叫做苏逸的小演员趴在桌子上笑嘻嘻的，另一个人……
　　另一人逆着光，侧头看着服务生避开了镜头，只能看得到他模模糊糊的轮廓和精致的耳廓，他穿了个v型开口的毛衣，露出点精致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当然这并不是苏怀瑾挂心的原因，在娱乐圈这么久他理当对美人有了抵抗力，但就在看到照片的那一刻，他总是觉得自己似乎曾经有什么时候，也见过这么一个人，好像他下一刻就会转过头来笑得温润，然后说——
　　“好久不见。”
　　军师看着拦住自己去路的书生，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也没想起来他究竟什么时候见过这个长得忒好看的书生，常年在兵营里浸染一身匪气的他笑着摇摇头：“先生认错人了吧？某可长得不像是什么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合不该如此搭话的。”
　　书生微仰起头看着军师熟悉的眉眼，眼圈一时间有些泛红，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艰难地扯出抹笑容：“在下司如南，想在军营中谋个吃饭的差事，不知军师意下如何？”
　　“哦？”军师来了兴致，“天下的读书人恨不得躲着这群兵痞有多远走多远，怎么偏就你上赶着要来？”
　　书生看着军师，目光复杂又缱绻：“谁知道呢？如今在军中替将军出谋划策不过只有军师一人，怕是会累吧，在下来助军师一臂之力。”
　　军师眯着眼睛看他，良久意味不明地笑一声：“行，那就试试看呗。”
　　在他身后，司如南轻轻松了口气，军师的声音蓦得又响起来：“不过先说好，若是你没打什么好主意，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书生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勾起来：“是。”
　　等到军师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之后，他才低声带笑开口：“没打好主意，打的是你的主意。”
　　军营中的生活自然是苦的，但书生出人意料的坚韧，一声不吭地挨过了饥寒交迫的行军路，只是有一日军师偶然经过书生的临时住所的时候，看他正脱下靴子，莹白的脚底红肿不堪，他皱着眉被不知怎么突然愤怒的情绪冲昏了头脑，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握住他的脚踝，厉声问他：“你都这样了还跟着大部队一起走？不知道爱惜自己身体的吗？”
　　书生讶然抬眼看着他，军师看着他比起相见的时候更尖了些许的下巴眉头皱得更紧，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什么苛责的话来，一言不发地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势，抬起头不防看见书生正托着脸看自己，眼底有怀念有欢喜，他被看得没来由得心虚起来，支支吾吾说去取药，就冲了出去，站在营帐外喘了几口气，疑惑地摸摸自己的心口，做贼似得溜走了。
　　营帐内书生看着他的背影笑。
　　笑得挺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