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九零》惹眼

46、第 46 章

　　烟花三月，正是下广陵的好时节。

　　为了节省时间，明蔷薇特意买了晚上的火车票，这样睡一觉就能到达目的地。

　　第二天一早，出了车站，她开始导航旅店的位置。

　　“奇怪，怎么找不到呢？”

　　这家绿杨旅舍是她在马蜂窝的攻略里看到的推荐，首创于1929年，曾入住过不少名人，如郁达夫、尚小云、梅兰芳、周作人等，还拍过不少电视剧，目前是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姑娘，小伙子，你们要去哪？”公交站一同等车的人见她面带焦色，又明显是游客的打扮，都关心起来。

　　“绿杨旅舍，你们知道吗？”明蔷薇问，“是一家建了快一百年的旅舍，很多名人住过的。”

　　在场的人都表示不清楚。

　　“对了，它好像在富春茶社附近。”明蔷薇想起攻略上有提过旅舍离广陵“三春”之首富春不远，可步行到达。

　　这下大家都明白了，一位大叔热情道：“富春啊，我也要去那附近，你们到时候就跟我一起上车呗。”

　　广陵作为旅游城市，处处可见市政府统一规划的手绘旅游地图。下了公交，谢恂眼尖，在地图上找到绿杨旅舍的位置。

　　拐进一条小巷，便见绿杨旅舍的招牌，这是座中西合璧的三层建筑，前后共两进，有着民国剧里才能见到的小阳台。

　　中庭是通天舞池，部分地砖已经被岁月磨去了颜色，四周的窗户镶着彩色玻璃，一秒坠入民国梦。

　　时间还早，旅舍目前没什么人，只有前台一位年纪稍长的大叔在，给他们登记入住。

　　大叔问她是要住有浴室有空调的房间，还是没浴室没空调的房间。前者是后来另建的水泥房，后者才是当年的绿杨旅舍。

　　明蔷薇当然选择后者。

　　两人要了两间房，明蔷薇一咬牙，加价选了郁达夫住过的306房。踏上咯吱响的木地板，一打开门，一股老旧的气息铺面而来。

　　侧栏带镜子的老式大木床，暗红色的茶几、梳妆台和衣橱，无不透着岁月的痕迹。

　　谢恂住在隔壁房间，明蔷薇去串门。

　　这间普通房的古旧气息就没那么重，但也很文艺。墙上挂着月份牌女人的画像，顶上还有个吊扇，红丝绒窗帘后也同样有个小阳台，两个阳台距离很近，几乎伸个手就能碰到彼此。

　　放下行李，两人先去富春茶社吃早茶。

　　店铺面积不小，摆着许多张桌椅，但游客更多，两人等了一会儿才有空位。

　　蟹粉汤包、三丁包、大煮干丝、翡翠烧麦、虾仁煨面……明蔷薇吃得很香，几乎是摸着墙走出店。

　　今天的重点是瘦西湖，两人还没到景区门口就被人拦下。

　　“姑娘，我这里有半价票，你们要吗？”那人生得獐头鼠目，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明蔷薇在查攻略的时候看到过类似的情况，所谓的“半价票”是假的，实际上是带人从小路逃票进入景区。

　　她不为所动，继续向前走，并用眼神示意谢恂跟上。

　　那人急了，一把拉住她胳膊：“这边门票很贵，你跟我走能省不少钱呢。”

　　谢恂见状，立刻上前按住对方的肩膀。

　　那人见他生得人高马大，不是好惹的样子，讪笑着松开手。

　　明蔷薇掏出一本学生证晃了晃：“不好意思，我们本来也享半价优惠。”

　　那人见推销不成，狠狠地“呸”了声，气冲冲走了。

　　明蔷薇哈哈大笑，转头就毫不客气地向景区工作人员举报有人卖假票。

　　“谢谢你们提供线索，最近我们景区正在抓这些黄牛。”工作人员感谢道，看了眼他们的学生证，“不愧是名校大学生。”

　　虽然瘦西湖不如西湖大，但要想把景区里所有景点玩个遍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是明蔷薇喜欢拍照，谢恂也由着她在各处景点前留下倩影。

　　一直逛到日落，两人才出了景区，前往东关街吃东西。

　　等回到绿杨旅舍，时间已经很晚。夜里的旅舍比白天显得阴气沉沉，只大堂和楼道走廊亮着昏黄的灯，木地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穿越到民国时期。

　　两人的房间没有卫生间，想要洗澡上厕所，只能到三楼的公共浴室和厕所。

　　大概因为时间太晚了，整个旅舍都没见到几个人影，明蔷薇实在不敢一个人去洗澡，只好叫上谢恂。

　　“你千万别走，我很快就出来。”走进浴室前，她千叮咛万嘱咐。

　　谢恂颔首。

　　很快，里头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明显。

　　谢恂原本是靠在墙边看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屏幕黑了，他依然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不动。

　　“谢恂，你在吗？”明蔷薇的声音突然响起。

　　那僵硬的人影猛地弹起，手机差点滑落。

　　“在。”谢恂清了清嗓子，压下声音里的不自然。

　　明蔷薇松了口气，说：“要不你放点音乐吧，都没声，怪吓人的。”

　　“好。”谢恂打开网易云，看着满是纯音乐的收藏夹，犹豫了一下，“你想听谁的歌？”

　　“周杰伦孙燕姿五月天梁静茹S.H.E啥的都行。”明蔷薇说，“还是这些老歌手百听不腻，现在那些新冒出来的歌手没几个能打的。”

　　《稻香》轻快的旋律在空间里流淌。

　　明蔷薇跟着歌哼了几句，想起什么，说：“对了谢恂，你还记得我们初二秋游去割稻子的事吗？”

　　“嗯。”

　　“那时候这歌刚发行吧，去的大巴上老班还给我们放歌来着。不过割稻子真累啊，要一直弯着腰，农民是真辛苦。”

　　谢恂的声音里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我记得你割了十分钟就说不行了。”

　　明蔷薇脸一红：“能坚持十分钟算不错了，好多女生连五分钟都割不了呢。”

　　谢恂：“嗯，你很棒。”

　　明蔷薇嘀咕：“我怎么感觉你这是在嘲讽我……你等着，以后要还有这机会，我一定要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好，我等着。”笑意愈发明显。

　　水声停了，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没多久，就见明蔷薇从门里探出脑袋，对谢恂怒目而视：“我是说真的！”

　　刚洗完澡，明蔷薇浑身还带着水汽，湿漉漉的头发没完全□□发帽包住，有水滴从两鬓渗出，顺着修长的脖颈往下滑，没入睡衣领口，洇出淡淡的水痕，

　　等谢恂回过神来，他的指尖已经触碰上明蔷薇的侧脸。

　　两人都跟触电一般，一个缩回手，一个后退半步。

　　“抱歉，我看这边有水，所以才……”谢恂说不下去了，素来逻辑清晰的脑袋难得出现短路的情况。

　　“没事。”明蔷薇赶紧扯下干发帽重新包扎。

　　沉默十来秒后，明蔷薇双眼直视前方，再次开口：“那我先回房间？还是你需要我在这里陪你？”

　　“不用，谢谢。你赶紧去吹头发，小心着凉。”谢恂立刻道。

　　“好。”明蔷薇点点头，不敢和他对视，匆匆离开。

　　浓浓夜色掩去谢恂眼底所有情绪。

　　谢恂洗了个澡，回到房间，发现手机里有条新消息：“电吹风你要用吗？我向前台借了个。”

　　“我来找你。”他点击发送，便打开门。

　　恰好碰上明蔷薇开门出来，两人皆是一愣。

　　“哦，电吹风。”明蔷薇先反应过来，举起手，“用完记得还给前台。”

　　谢恂点点头：“谢谢。”

　　“那我先睡了，明天见。”明蔷薇头发已经吹干，松松蓬蓬披散在肩头，像头小狮子。她转身的时候，发丝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有几缕划过谢恂的脸颊，鼻腔里瞬间充斥着洗发水淡淡的香气。

　　“……晚安。”盯着紧闭的房门，谢恂喃喃。

　　广陵作为千年古城，可玩的地方不少，第二天的行程排得满满的，何园，个园，广陵博物馆一通游览下来，明蔷薇脚都磨出了水泡。

　　夜游古运河归来，明蔷薇恨不得倒头就睡，可惜还得洗漱。

　　今天回来的时间比较晚，旅舍里的人多了不少，显得没那么阴冷。明蔷薇便没叫谢恂陪着，自个儿洗了澡。

　　洗完澡，她反而不困了，手机还在充电，拉开窗帘，让月光洒进来。

　　五月初的天气还很凉爽，清凉的晚风吹进屋子，叫人精神一振。

　　横竖睡不着，她干脆走到阳台透透气。

　　一出来，她愣住。

　　隔壁阳台伫立着一个清瘦的背影，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你怎么也没睡？”她犹豫着开口，目光落在对方左手的易拉罐上。

　　大晚上的不睡觉喝闷酒，莫非谢恂有什么烦恼？

　　想到这里，她有些紧张，脱口而出：“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了？”

　　谢恂眼底划过错愕，随即摇头，唇角扬起浅浅的弧度：“没有。”

　　明蔷薇却不大相信，指着啤酒罐：“不然你喝什么酒？”

　　谢恂弯腰拾起另一罐啤酒，不答反问：“你要喝吗？菠萝味的。”

　　“……”明蔷薇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还是败下阵来，“要。”

　　“嘭呲”的脆响声划过夜空，明蔷薇仰头灌了口菠萝啤，感受细密的气泡在舌尖炸开。

　　她舒服得叹了口气，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嗜酒如命。

　　她也学着谢恂的样子单手撑着栏杆，头顶就是明亮的月亮。恰逢月中，月亮饱满得好似圆盘，仿佛伸手就能摘下。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古人说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都在广陵城。”她感慨。

　　一阵夜风吹过，谢恂身上轻薄的白衬衫被吹得鼓起，勾勒出颀长利落的身体轮廓。

　　他的袖子挽到手肘，手臂清瘦有力，线条流畅，肤色是男生少见的冷白。

　　明蔷薇突然感觉有几分口干舌燥，又拿起啤酒狠狠灌了口。

　　不知哪里传来方言的争执，抑扬顿挫，明蔷薇听不大懂，却不妨碍她津津有味得听着。

　　又是哪家窗户漏出的广陵弹词，婉转缠绵，声声传情。

　　明蔷薇有几分醉了，难怪古人说烟花三月下广陵，此情此景，怎叫人不动情？

　　谢恂见她对着月亮傻笑，状态不太对，赶紧让她回房间睡觉。

　　这阳台栏杆低矮，要是一不小心，翻身坠出去可不得了。

　　“不嘛。”明蔷薇不愿回去，扭着身子撒娇。

　　谢恂看得心惊胆战，又不敢强行逼她，只能循循善诱：“你先回去，我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明蔷薇瞪大眼睛。

　　谢恂：“你先回去，给我开门。”

　　这回她乖乖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