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九零》惹眼

35、第 35 章

　　自从谢从文的生意越做越大，他出差的时间也就越长，而陈清也是早出晚归大忙人，两人一个月也碰不上几次面，更别说坐下来好好说说话，聊一聊。

　　前些天他们倒是专门找了个时间在家中团聚，结果没说两句就吵了起来。

　　大概他们以为谢恂不在家，无所顾虑，吵得很大声。

　　只听了几耳朵，谢恂就大致弄清事情原委。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陈清出于政治上的敏感性，提醒过丈夫注意风向，该切割的就切割，但谢从文并没有听进去。今年以来，谢从文的好些生意伙伴都陆续摔了跟头，而他公司里也有几位股东出了事，资金一时周转困难，想找陈清帮忙。

　　敏感时期，陈清怎么敢帮？况且因为丈夫的身份，她最近也被调查得很严，手头上的项目都被临时叫停换人，正因为这事而生气，被谢从文这么一提，如同火上浇油，让她彻底爆发。

　　夫妻俩都是强势的性格，谁都认为自己没有错，只是运气不好受人拖累，埋怨着埋怨着就吵了起来。谢从文怨陈清冷漠无情，陈清恨谢从文交友不慎识人不清。

　　吵到后来，话题已不仅围绕着这一件事，过去对彼此的种种不满都一气发泄出来，连儿子没选自己心仪的专业也是对方关心不够的错。

　　气血上头，“离婚”两个字就这么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谢从文四十来岁仍保养得很好，看上去跟三十岁出头差不多，但他此时面目狰狞，跟员工们心中高大英俊风度翩翩的谢董相差甚远。

　　陈清双臂环胸，漠然地看着这个曾经与她热恋过的男人，他的模样同二十年前相比没有变化多少，她却觉得对方很陌生。

　　“我说要不然咱们就离婚。”她面无表情，语调冷漠，就像是在宣读某份不重要的文件，“反正儿子也要成年上大学了，有独立生活的能力，不存在跟爹还是跟娘的问题。”

　　“我不同意！”谢从文像一只愤怒的老虎。

　　陈清冷笑：“不同意就好好说话，动不动就大声，你是把家当成你公司了？”

　　“……”

　　后来两人都慢慢冷静下来，谢恂也听不到他们又做了什么协议，总之等到吃饭的时候，他们看上去都很平静，好像没有发生任何不愉快……

　　“我到家了，啊，那好像是我爸！”明蔷薇欢呼一声，又蹦又跳地朝小区门口的男人奔去，拉住他的手臂晃动撒娇，“爸，你是专门在这里等我的吗？”

　　明医生先对谢恂打了声招呼，又刮刮女儿的鼻子：“不等你还能等谁？饿了吧？要不要先吃个宵夜再回家？”

　　明蔷薇重重咽下口水，小鸡啄米般点头：“要！”

　　“小恂也一起吧？”明医生笑着问。

　　谢恂犹豫了一下，点头：“好。”

　　路边的面店里，三人围桌而坐，暖黄色的灯光笼罩在头顶，像是把他们放在温暖安逸的玻璃罩中，与世界隔绝开。

　　老板娘端上三碗牛肉汤面，明蔷薇那碗不要放葱和香菜，谢恂的只要香菜不要葱，明医生葱和香菜都要。

　　明蔷薇滋溜着面条，汤汁不小心溅到脸上，正想伸手拿纸，就见面前递来一张纸巾。

　　“蟹蟹。”她含着面条，含糊不清道。

　　明医生：“你这孩子，都快上大学了还这么冒冒失失。”话虽然是责怪，脸上却带着笑意。

　　明蔷薇吐舌头：“谁叫这面条太好吃了，想到以后上大学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面条，我都不想走了。”

　　“你就这点出息。”明医生忍俊不禁，“你不是想去北方上大学吗，北方的面食比我们这里更好吃，到时候可别吃得乐不思蜀，喊你都不回来。”

　　“怎么会呢？”明蔷薇放下筷子环住明医生的脖子撒娇，“不管我走到哪里，都是你和妈妈的贴心小棉袄。”

　　“你们父女俩感情真好。”面馆老板娘笑道。

　　说到这个，明医生挺骄傲：“是啊，我同事都说我养了个好女儿。不过就是有点娇气，不如对面这位小帅哥独立，从小学习就好，什么都不用大人操心。”

　　“他不是你儿子啊？”老板娘好奇道。

　　“我要有这么个保送京大的天才儿子就好喽。”明医生乐呵呵解释，“这是我女儿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青梅竹马啊。”老板娘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暧昧，“挺好挺好，以后说不定真能成为你半个儿子。”

　　“咳咳咳！”明蔷薇被面汤呛到，边咳嗽边偷眼看对面的人。

　　谢恂斯文地夹起一根面条送入嘴里，不急不缓地嚼着，似乎没听到老板娘的话。

　　她松了口气，但奇怪的是，并没有感到开心。

　　***
　　高考前的几天，学校体谅学生们即将高考太过紧张，组织了一次释放压力的喊楼活动。

　　一年前，明蔷薇还是作为高二学生为学长学姐们加油呐喊，今年就马上轮到自己上战场。作为旁观者和参与者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受，去年她被现场的热烈气氛感染，同时也有对即将到来的高三的忐忑不安，而今年这个时候，她心里只剩下对马上逝去的高中生涯和同学们的不舍。

　　在班长的带领下，全班唱起了班歌《当》。

　　“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对酒当歌，唱出心中喜悦。轰轰烈烈，把握青春年华……”

　　明蔷薇闭上眼，仿佛看到小燕子紫薇五阿哥尔康几人在草原上策马奔腾的场景。小时候不明白，原来友谊有聚有散，还以为一切就像电视剧里演得天长地久。

　　许多女生都哭了，不少男生也在悄悄抹眼泪，班主任在掏手帕，就连平时班上最顽皮的男生，也不再嬉皮笑脸。

　　青春短暂，青春易逝，但身处青春中的人，往往意识不到它的可贵，只有在要失去的时候，才倍感珍惜。

　　喊楼活动在全体高三生合唱《夜空中最亮的星》中缓缓拉下帷幕。高考的号角，正式吹响。

　　6月7日至8日，明家夫妻特意请了两天假，为女儿征战高考加油鼓劲。

　　今天的早餐里有一条油条和两个鸡蛋，尽管明蔷薇强调过语数英满分是150分，但明奶奶还是坚持她朴素的唯心主义观念。

　　明蔷薇的外婆要来外孙女的身份证号和考场号，说是要到庙里祈福。

　　袁莉莉特意换上大红色的连衣裙，图个“开门红”的好彩头。

　　谢恂也来了，他一现身，就被考场里一中的师生包围，人人都想和准大学生握个手，也沾点京大的喜气。

　　难得看到谢恂这么窘迫的时候，明蔷薇在旁边笑弯了腰，倒是缓解了紧张情绪。

　　谢恂好不容易脱身来到明蔷薇身边，后者故意张开双臂：“跟学神抱一下，祝我考上帝京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

　　在她震惊的目光中，谢恂俯下身，贴近。

　　清新的气息猝不及防闯入鼻腔，她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瞬间变成结巴：“你你你……”

　　天知道她只是开玩笑，谢恂怎么会真的抱她？这也太反常了！

　　谢恂唇角勾起，在她耳边低语：“加油，暂时把我的好运气都借给你。”

　　“喂，明蔷薇，你什么时候也这么迷信了？”

　　明蔷薇回过头，对依然一副吊儿郎当模样的程子轩吐舌头：“略略略，我迷信不迷信关你什么事？你难道是在嫉妒我有学神的好运气而你没有？”

　　程子轩伸手在她脑袋上一揉，说：“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要靠运气考试，你轩哥我靠的是实力，懂吗？”

　　明蔷薇躲开他的魔掌，怒目而视，讽刺道：“这话留到你录取通知书到了再说吧。”

　　程子轩挑眉：“哟呵，你是不是以为只有谢恂能考得上帝京大学？”

　　明蔷薇摊手：“不是我以为，而是这是既定事实。”

　　“等我的录取通知书到了，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让你知道什么才叫做真正的实力。”程子轩皮笑肉不笑。

　　明蔷薇习惯性与他顶嘴：“那我就拭目以待喽。”

　　“马上就要入场了。”谢恂打断两人。

　　明蔷薇瞪了程子轩一眼，脑后的马尾一甩，头也不回地走了。

　　程子轩摇摇头，笑容颇有意味：“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一逗就炸。”

　　谢恂深深看他一眼，轻咳道：“你也该进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谢恂的拥抱真起了作用，考试正式开始后，明蔷薇看到试卷只觉有如神助，答得特别顺利，就连最弱的数学，除了那几道固定的压轴难题，也基本都能写下来。

　　八班班长提前去KTV订了座，考试结束的当天晚上，邀请所有同学和老师一起唱歌。

　　明蔷薇在柯小艾的帮助下，化了个淡妆。

　　“会不会有点奇怪？”明蔷薇拿着镜子左右照着，不确定地问。

　　除了舞台表演和艺术照拍摄，她从没在日常生活中化过妆，总觉得口红太艳，粉底太白，眼线又太粗。

　　“不会啦，你现在就是不习惯而已。”柯小艾阻止她卸妆的手，警告道，“不许破坏我劳动成果。”

　　明蔷薇小声说：“那我不好意思嘛。”

　　“我跟你说，今晚肯定很多人化妆，到时候你不化反而不好意思。”

　　柯小艾一语成谶，等到了KTV，明蔷薇发现班上许多同学都跟原来不一样了。尤其是女生，大多精心打扮过，不再穿校服绑马尾，个个穿着裙子，披头散发，脸上带妆。

　　大概是知道今晚将是高中生涯最后的狂欢，自此别后，再难有相聚的机会，都想给彼此留下好印象。

　　柯小艾是麦霸，一进场就抱着麦克风不放，明蔷薇惨遭抛弃，只好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安静听人唱歌。

　　不知是谁点了凤凰传奇的《最炫民族风》，一群人边唱边跳，群魔乱舞，high到不行。

　　明蔷薇正乐呵呵地跟着节奏打拍子，就听有人在跟她说话：“蔷薇，能出去一下吗？我有话想对你说。”

　　她惊讶地看向这个平时没怎么交流过的男生：“啊？好哦。”

　　明蔷薇和刘韬走出包厢来到走廊上，道：“你说吧。”

　　刘韬在八班是那种小透明式的人物，成绩中不溜秋，身高长相也普普通通，性格比较闷，过去和明蔷薇没什么交集。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刘韬的脸很红，他目光闪烁，不敢看明蔷薇的眼睛，磕磕巴巴道：“我，我想说的是……蔷薇，我，我喜欢你。”

　　明蔷薇双目圆瞪，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你别害怕，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想说在高中结束前勇敢一次，我不想未来有遗憾。”刘韬手足无措，赶紧解释，“我喜欢你，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明蔷薇没想到语文成绩很一般的刘韬也能说出像诗一样的句子，她笑了：“我知道了，刘韬同学，谢谢你的喜欢。”

　　刘韬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抓了抓后脑勺：“那，你进去吧，不打扰了。”

　　明蔷薇刚回到包厢，就被柯小艾抓住：“哪儿去了？”

　　明蔷薇若无其事地理了理裙角：“有点闷，出去透下气。”

　　柯小艾没有怀疑，拉着她的手：“来来来，我们合唱一首，《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怎么样？”

　　明蔷薇知道如果自己不答应会一直被纠缠，只好点头：“那你点吧。”

　　柯小艾歌瘾上来，又拉着明蔷薇连唱三首，才肯放过她。

　　明蔷薇原来的位置已经有人占去，是班上一对情侣，正抱在一起在说悄悄话。他们高三时偷偷摸摸躲着老师家长谈恋爱，现在高考结束，总算能公开恋情。

　　当天晚上表白的人不少，明蔷薇就见证了几起，有答应的也有不答应的，有人欢笑有人流泪，被高三生涯压抑的情感都在这一夜溢出。

　　有人点了首《北京东路的日子》，引起全场大合唱，KTV昏暗的灯光下，一双双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明蔷薇感慨万千，忍不住给谢恂发了条信息：“感觉我们的青春就要结束了。”

　　谢恂很快就来了回复：“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

　　明蔷薇忍不住笑了：“你也知道这电影？”

　　谢恂：“前段时间宣传得很厉害。”

　　明蔷薇：“我还没看过，就是不知道电影下映了没有。”

　　过了会，谢恂发来一张截图，显示已经购买明天下午四点的《致青春》。

　　明蔷薇发过去一个机智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