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九零》惹眼

34、第 34 章

　　半夜十一点一刻，明蔷薇悄悄打开卧室门，屋内一片漆黑，家人都在熟睡。

　　她摸着黑，蹑手蹑脚往玄关走去，没留意踢到一只小凳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紧张地静息屏气几秒后，屋内没有动静，她才放下心，打开房门，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寒颤。

　　暂时也顾不上冷不冷，她骑上单车，匆匆赶往事先约定好的地点，一家营业到凌晨2点的桌游室。

　　她到的时候，里头已是人声鼎沸，这家店今晚被文学社包了。

　　太久没参加社里的活动，有许多新面孔她都不认识，不过那一张张热情洋溢的脸，还是让她感到高兴。

　　“薇薇，在这里。”柯小艾坐在一张桌游桌旁朝她招手，指着旁边的空位，“给你留的。”

　　他们这一桌的都是老熟人，明蔷薇与丁丁、郭文等人打了声招呼。

　　“哇，你怎么还背个书包？”丁丁震惊。

　　明蔷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不是想着，有时间的话就看看书吗？”

　　“学霸啊你，这么争分夺秒，佩服佩服。”丁丁露出学渣看学霸的崇拜表情。

　　“过奖过奖。”明蔷薇笑嘻嘻地抱拳，坦白道，“其实就是图个心理安慰，根本就不会去看。”

　　说笑着，不知是谁喊了一句，马上到零点了，屋内霎时安静下来。

　　有机灵的人跑到窗边打开窗户，说：“我倒要看看，世界末日会不会真的有行星撞地球。”

　　天空呈铁灰色，点缀着零星的几颗星星，冷风飕飕，却吹不灭少年人心中燃烧的火焰。

　　明蔷薇他们也来到窗边，深夜静悄悄的，偶尔有汽车飞驰而过的低鸣声，提醒着他们地球的心脏还在跳动。

　　倒计时一分钟。

　　虽然明知电影《2012》里演的都是假的，这一刻明蔷薇还是紧张得屏住呼吸。

　　“十，九，八……三，二，一！”倒计时结束，所有人都睁大眼睛往天空看去。

　　当然什么事也没发生。

　　有人发出失望的嘘声。

　　明蔷薇也说不上来是怎么感觉，有点失望，也有点庆幸。

　　她突然很有倾诉的欲望，见柯小艾他们还在兴冲冲地讨论电影里的情节，不好打扰，默默开门走了出去。

　　她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拨出一个号码，响了一声又马上挂断。

　　她想，都这么晚了，还是不打扰对方休息。

　　没想到谢恂的电话马上就回了过来。

　　“抱歉，我是不是吵醒你了？”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通键，语气有点不安。

　　谢恂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没有，我没睡。”

　　明蔷薇脱口而出：“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谢恂反道：“你不也是？”

　　“我是因为——”话说到一半匆匆止住，她怕被谢恂认为自己不务正业。

　　谢恂追问：“因为什么？”

　　“没、没什么。”她支支吾吾，“就是刷题刷得有点迟了，马上就睡。”

　　说话间，游戏室的门被打开了，丁丁探出脑袋：“蔷薇，你怎么在外面？快进来，我们来玩一局UNO。”

　　声音清清楚楚传入听筒。

　　“……”

　　“……”谢恂的声音里似带着隐隐的笑意，“学习？”

　　明蔷薇认命般叹了口气：“好啦，我确实不在家，现在在外面。我们文学社今晚搞了个末日之夜的活动，就过来凑凑热闹。”

　　“所以你打给我，和这有关？”

　　“嗯，你还记得我们初三时一起看的《2012》吗？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就高三了。”明蔷薇感慨，“当时我学习压力挺大的，没想到过了三年，还是老样子，一点都不见长进。”

　　深夜里，谢恂嗓音微沉，有一种抚慰人心的魅力：“压力太大就不要强撑，适当放松放松，就像绳子，绷得太紧更容易断。”

　　“所以我这不是就来参加社里的活动了吗？”明蔷薇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她换了个姿势，倚靠在墙上，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明晃晃得让人眼睛生疼。。

　　“唉，有时候希望高考快点来，有时候又希望它晚点到才好，这种日子真难熬。”她叹气，“我小时候看《十八岁的天空》，当时可想快点上高三了，谁知道现实跟电视剧里演的完全不一样。老师家长都说，等高考结束一切都会好的。但真的是这样吗？”

　　电话那头，谢恂皱了皱眉：“你是不是焦虑了？”

　　明蔷薇耸耸肩：“大概是吧。刚刚零点倒计时的时候，我有那么一瞬间的念头，地球在这一刻毁灭也不错。”

　　“我记得三年前你说过最好等大学读完再末日，要不然就亏了。”谢恂的好记性在这时候发挥作用。

　　“……当时还没真正体会到高三的恐怖嘛。”明蔷薇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讲清楚哦，这只是我某一瞬间的不成熟的念头，不能代表我的真实想法，我可不是那种以破坏为乐的反社会人格。”

　　谢恂轻笑：“知道了，不会误会你的。”

　　明蔷薇：“其实打电话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找你吐槽一下，说出来心情就好多了，时间不早，你早点休息。”

　　“你也是，别玩得太晚，注意安全，最好和其他人结伴回家。”

　　“知道啦，你什么时候跟我妈一样啰嗦了？”

　　谢恂轻咳一声：“晚安。”

　　“晚安啦。”

　　***
　　春节过去没多久，就是百日誓师大会。

　　高三每个班级都要有誓师口号，高三（8）班的口号，是明蔷薇柯小艾几个语文好的学生一起想的。

　　“心之所往，步履不停。剑锋所指，所向披靡！”

　　发泄般的嘶吼声似乎要把大礼堂的屋顶掀翻，一颗颗热烈的心凝聚在一起，用青春，用汗水，用泪水，来迎接高中生涯最大的挑战。

　　在激动人心的誓师会过后，班主任让全班学生写下自己理想的院校，贴在教室新开辟出来的“耕耘墙”上，以激励自己努力达成目标。

　　此前的几次考试，明蔷薇的成绩可以用“稳中有进”来形容，她自己还挺满意，但距离她的理想院校帝京师范大学还有一定距离。

　　她之所以想上帝京师大，一是她想去北方体验体验，二是因为她的语文老师就是这所学校毕业的。她很喜欢这位知识渊博、谈吐风趣的老师，爱屋及乌，对他的母校也很有好感。

　　看到她贴在墙上的志愿，语文老师还专门找她聊天，仔细分析她考上帝京师大的可能性。

　　“汉语言文学算是文科的热门专业，以你现在的成绩，只要高考时正常发挥，到帝京师大的最低投档线应该没什么问题，但要想就读汉语言，就要再努力冲一把。”

　　明蔷薇握紧拳头：“我现在连做梦都在背书刷题。”

　　语文老师笑：“也不要那么紧张，好的心情有助于考试发挥。你的数学是薄弱点，我问过你们数学老师，他说你基本功还可以，就是面对复杂一点的题目有点转换不过来思路，建议你多练习练习这方面的习题。”

　　明蔷薇点点头，想说什么，又听老师道：“对了，你那个朋友，就是一班的谢恂，他不是数学很好吗，等他从国家集训队回来后，你可以向他请教请教。反正他已经提前被京大医学部录取，不用参加高考，应该有时间给你补补课。”

　　谢恂的保送结果是年初时公布的，他最后还是不顾父母双方的反对，选择京大医学部临床医学八年制，本硕博八年连读。这是很大的荣誉，学校早早就开始宣传。

　　明蔷薇点点头。此前谢恂专门为她量身定制了一本“数学秘笈”，她看了后的确收获良多，做题思路清晰了不少。

　　四月，谢恂从国家集训队归来，学校特批他不用继续跟高三学生一起上课。不过他还是继续到一中报到，成天泡在学校图书馆里，捧着医学书在自学。

　　图书馆晚上不开门，谢恂就向学校借了间空教室，晚上在里头自习，等下课和明蔷薇一起回家。

　　对于明蔷薇来说，晚自习后是难得的放松时间。这时候她可以畅所欲言，把憋了一天的话都尽情吐出来，低落的，高兴的，吐槽的，什么都可以说，因为她知道有人在认真地听。

　　比如此刻，她就在对谢恂讲家里最新发生的大事。

　　“我妈突然买了好多黄金首饰，说是要存起来以后给我做嫁妆。你说她到底怎么想的，我才多大啊，就想这些。”她又羞又躁，语气里还藏着一丝小兴奋。

　　谢恂想了想，说：“最近全球金价大跌，我想阿姨是想趁便宜的时候多买点，可以理解。”

　　明蔷薇恍然，又喃喃自语：“那也没必要这么早就开始准备吧，我还在读书呢。结婚啊，那起码是大学毕业以后的事。”

　　对尚不足十八岁的少女来说，大学四年，已经是很长一段时光。

　　谢恂没做声。

　　明蔷薇也习惯了他时不时的沉默，又开启新的话题：“我姑姑的饭店最近生意不大好，听说很多政府里的人都不来消费了。”

　　明玉珍夫妇从一家饺子馆开始做起，生意越做越大，后来还发展成了中高档饭店。这对被迫下岗的夫妻，现在成了明家最有钱的人。

　　谢恂点点头：“跟八项规定有关系。”

　　“我爸也是这么说的。”明蔷薇还不是很能理解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只许下单纯朴素的愿望，“希望饭店受到的影响不大。”

　　被她这么一提醒，谢恂不由想起近期陈清和谢从文的争吵，眸中闪过一丝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