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九零》惹眼

32、第 32 章

　　高三注定与寒暑假绝缘，期末考结束后两周，准高三生们被召唤回学校补课。

　　为了让高三学子锻炼出钢铁一般的意志，一中向来有高三军训的传统。军训共计五天，恰好赶上天远市最炎热的时节。

　　“哪个学校会这么变态，在三伏天开展军训。”柯小艾再次对明蔷薇抱怨，“刚才站军姿的时候我的汗都流到眼睛里，不敢擦，痛死我了。”

　　明蔷薇咕噜咕噜灌下半瓶矿泉水，也没什么精神：“老天爷啊，你就赏一场台风吧，孩子要被烤死了。”

　　她这时候就特别羡慕谢恂，高二最后一次考试他依然蝉联年级第一，数学满分，代表学校参加并顺利通过全国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预赛，目前正在为九月份的联赛做准备，学校特批他可以不用参加军训。

　　老天爷到底没能听到明蔷薇的祈祷，五天后军训结束，明蔷薇黑了不止一个度。

　　她的脖子被晒脱皮，一边惨叫一边乖乖等袁莉莉给她上药。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仔细，涂个防晒霜就忘了涂脖子。”袁莉莉忍不住唠叨，“马上就要高考了，做事还这么毛毛躁躁可不行。”

　　“还有一年呢。”明蔷薇龇牙咧嘴道。

　　“是322天。”袁莉莉重重在她肩上一拍，横眉竖目，“高考倒计时就在墙上挂着。”

　　为了营造高考气氛，明家客厅里也挂了个倒计时牌。

　　明蔷薇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敢说话。

　　袁莉莉继续碎碎念：“你要是有谢恂或者子轩那个脑子就好了，我也不用整天操心你的成绩。”

　　明蔷薇嘟囔：“他俩聪明是因为他俩爸妈也聪明，天生的。爱迪生都说了，百分之一的灵感比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都要重要。”

　　“你的意思是我跟你爸都是笨蛋？”袁莉莉双眉挑起。

　　明蔷薇识时务者为俊杰，干笑着转移话题：“妈，今晚吃什么？我饿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学习不积极，吃饭第一名。”

　　“我得补脑子嘛嘿嘿……”

　　***
　　“你这脑子得好好补补了，让你妈多买鱼，吃鱼能变聪明。”

　　明蔷薇气得鼓起两颊：“程子轩，你一分钟不损我就会死吗？”

　　程子轩笑嘻嘻道：“不会，但比死还难受。”

　　“……”

　　“你是不是偷偷在心里骂我？”程子轩突然凑近，一双漆黑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看。

　　明蔷薇吓一大跳，不自在地别过脸：“你知道就好。”

　　程子轩眼底划过复杂情绪，耸肩：“无所谓，反正在你眼里我就不是什么好人呗。”

　　明蔷薇一愣，磕磕巴巴道：“也、也没那么严重啦。”

　　程子轩再次恢复嬉皮笑脸：“不过对你，我确实也不想当什么好人。”

　　“程子轩，你欠揍是不是？！”

　　***
　　教师节这天，一则国际新闻激起千层浪。

　　和国政府宣布购买钓鱼岛。

　　关于钓鱼岛的归属问题，华国与和国在百年内争论不休，此前几个月，在某右翼政客的煽动下，和国政府宣布将钓鱼岛“国有化”。

　　消息传开，国人群情激奋。许多人自发走上街头，参加游行活动。

　　明蔷薇也想去，被明医生和袁莉莉强行按在家里。

　　“你好好在家看书，不准上街。”向来温和的明医生难得表现出强硬的一面，他板着脸的样子怪唬人的。

　　“为什么？别人都欺负到我们头上了，还不允许反抗？”明蔷薇失望极了，“爸爸，你怎么是这种人？”

　　“怎么跟你爸说话的？”袁莉莉皱眉，“你爸也是为了你好。”

　　明蔷薇：“我就去半天，不会影响学习的。”

　　袁莉莉心急口快：“这不是学习的问题。”

　　“那是什么？”明蔷薇穷追不舍。

　　明家夫妻两人对视一眼。

　　这该怎么说呢？

　　“薇薇啊，你还小，不知道其中的厉害。”明医生循循善诱斟酌着语言，“当年……这么说吧，不是不能游行，但你们年轻人热血上头，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到时候万一酿成什么大错，一辈子就毁了。”

　　明蔷薇将信将疑：“有这么严重？”

　　“这种事又不是没发生过。”明医生喃喃，“总之，你们学生还是不要参与到这类活动中，学业要紧，前途要紧啊。”

　　后来明蔷薇和叔叔明昌志通电话，抱怨自己无法参加游行一事，明昌志哈哈一笑，感慨道：“当年米国炸南斯拉夫大使馆，我在读高三，也想去参加游行，结果你爸不让我去。”

　　明蔷薇好奇：“后来呢？”

　　“后来没去成。现在想想，其实能够明白大哥的良苦用心。当时太年轻，太容易被煽动，万一真发生什么，我也不会有今天了。”明昌志如今工作稳定，也谈了个女朋友马上就要谈婚论嫁，回想起年轻时的种种，一切如过眼云烟。

　　“叔，你怎么也这么说啊。”明蔷薇失望。

　　“可能你现在还不理解，等十年后再回想，多少就明白了。”

　　明蔷薇到底还是没去成游行，她的同学们也跟她差不多，都被家长勒令只能在家与学校间两点一线，不允许有出格行为。

　　柯小艾倒是偷偷去了一趟，她父母都在外地工作，家里只有爷爷奶奶，行动比较自由。

　　她回来后，明蔷薇激动地问她有什么感想。

　　“说实话，挺乱的，难怪老师家长不让我们去。”柯小艾皱着眉道，“当时游行到一半，有人开始砸车。”

　　“砸车？”明蔷薇吓一大跳，瞪大双眼。

　　“嗯，”柯小艾沉重点头，“和系车，车主是华国人。”

　　明蔷薇沉默。

　　当晚，她在日记中写道：“我不明白，爱国是好事，但为什么要把仇恨对准自己的同胞？砸车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吗？只有国家真正强大起来，没人会去买和系车而买国产车，这才是对和国真正的打击。”

　　全国各地反和风波愈演愈烈，民间流传着两国间要开战的说法，连明蔷薇班上那些爱好军事的男同学一下课也都在热烈讨论，如果真开战，米国会不会帮和国。

　　有天放学回家，明蔷薇发现家里多了位客人，奶奶正在跟他聊天。

　　见到来人，明蔷薇眼前一亮，放下书包，亲亲热热地迎上去：“二叔公，好久没见到你了。”

　　她这位二叔公是她爷爷的弟弟，今年六十有七，种了一辈子的地，身体仍十分健朗，现在跟着儿子住在平光县。明蔷薇一家还在平光县时，两家来往密切，经常串门，等她家搬到天远市后，往来才少了，但逢年过节也还是会走动或是打电话问候。

　　“薇薇，又长高啦。”二叔公笑呵呵地摸了摸明蔷薇的脑袋，“高三了哦？学习辛苦不？”

　　“可不是？我都累瘦了。”明蔷薇倚着老人撒娇。

　　“去去去，一天三顿正餐外加宵夜给你好吃好喝供着，还好意思说你瘦。”袁莉莉正好端着切好的水果走出来，听到这话，白了她一眼。

　　上高三以后，学校开始强行要求晚自习，每天要到九点半才结束。

　　“妈！”

　　二叔公忙打圆场：“好啦好啦，薇薇愿意吃是好事，不像我家宁宁，特别挑食，这个不吃那个不吃，我们都愁死了。”

　　奶奶在旁边帮腔：“宁宁是太瘦了，女孩子还是胖点好，胖才有福气。”

　　“对了二叔公，你怎么突然过来天远？”明蔷薇问。

　　“你二叔公是来给我们送米的。”袁莉莉解释。

　　“送米？”明蔷薇一头雾水，她家又不缺米，为什么要送？

　　“这不是都说要打战了吗？我就去乡下收购了几车大米，想着给亲戚们都送点，万一真打起来，也不怕没饭吃。”二叔公说。

　　明蔷薇张大嘴：“不至于吧……”

　　“薇薇你出生在好年代，不知道挨饿的滋味，实在不好受。”二叔公目光沧桑，仿佛穿过时光回到多年前，“人到真饿的时候，连树皮都能啃，观音土也吃，最后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如果真打起来，提前囤点粮也好，就算到时候有东西卖，价格肯定也贵。”袁莉莉补充道。

　　明蔷薇又问：“可是那么多米，要放在哪里呢？”

　　袁莉莉：“你奶奶房间还有空间，就先堆里面。”

　　明蔷薇也不懂这些，反正这是大人的事，只是在第二天上学时把这当成一件新鲜事说给柯小艾听。

　　柯小艾听完，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怎么了？”明蔷薇察觉。

　　柯小艾：“不是，你们家到底囤了多少米？”

　　“嗯，我想想啊……”明蔷薇思考一会儿，“差不多有10麻袋，1麻袋说是100公斤。”

　　柯小艾拿出计算器计算：“给你算算啊，我和我爷爷奶奶一个月大概要吃2袋10公斤的大米，老人家饭量大，估计跟你们家4个人吃的差不多，就按一年消耗240公斤米来算，1000公斤米你们得吃上四年才能吃完。到时候新米早变成陈米，不好吃的。”

　　明蔷薇：“……”

　　柯小艾又补刀：“当年非典的时候我爷爷奶奶也去抢了好多盐和板蓝根，板蓝根早就过期了，盐倒是不会过期，就是还够我家再吃好几年。去年不是和国核泄漏吗，你猜怎么着，老人家又去买盐了。”

　　“……”

　　“不过也能理解，老人家都是从苦日子过来的，以前天灾人祸多，习惯多囤点东西以备不时之需。我奶奶还特别喜欢囤塑料袋做垃圾袋，我家从来都不用专门买垃圾袋。”柯小艾安慰道。

　　明蔷薇点头附和：“我奶奶也喜欢收集塑料袋，她还会集纸盒塑料瓶，卖给收废品的换钱。”

　　两人正讨论着老人家们无所不用其极的省钱手段，上课铃响，语文老师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