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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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谚叔是个很有才能的人。
精明世故,处事周全,又干劲十足。
香桂觉得搁在前世他混什么行当都能混得有声有色,到了这个时代为她这样庸俗平常的人奔波还甘之如饴,实在是时代的不幸。
谚叔和香桂谈了那么一回,倒是没有去寻来喜家的晦气,而是提了并不出色的来喜出来,专门负责制皂这事儿,而油也不从府上取用了,而是听从了香桂的建议用包子铺里炸东西的老油。
包子铺另有管事来打理,是有账目可循的,不是说全然不能弄虚作假,却是不容易。
包子铺与府中关系并不算紧密,还有些人觉得他们掌柜的是得了陛下夷离贤的暗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的。一直觉得还是帝后的人,与香桂和府上都不一心。想叫这些人替来喜两口子打掩护,那得不是一般的利益了。
再说了,包子铺的厨房与府中厨房经常对接,而管理对接的人是来福家的,来喜两口子要是在这事儿搞怪,来福家的和包子铺厨房都不会替他们瞒着。
何况谚叔也不是什么都不管了。
来喜家的在来福家的手上吃了亏,寻人告到香桂这里也没得到主持公道的机会,却也没被谚叔寻晦气,还提了自家男人做皂,只说谚叔是个好的。
她也不在厨房争权夺利,一心帮衬着丈夫想把皂给做出来。
不过,这做皂的事儿也没有因为换了一种蒿草灰就更容易出成果了。
要过年了,香桂也忙,早就把这事儿抛之脑后了。
香桂的忙,倒不是自己要打圈转地做事儿,主要是来回禀事儿的人一波接一波。
事儿可以让下面的人去做,但是一些决定却是不好叫下面的人来下的。
就比如这日,谚叔来寻香桂说过年发例银的事情。
这府中赐给了西风亲王牧野渊,主仆也是头一次一起过年,这份例定下来了,以后就要照着这个来,所以要请示一下。
谚叔也不是没有准备,他之前请示过牧野渊,牧野渊的意思是按照例来。
按例,那就是要参照的即便不是超品亲王的标准,也要是郡王的标准。
但是,陛下也没有发明旨意说这是亲王府的□□,所以谚叔怕以后牧野渊娶了正妃后,知道这边行的是亲王的例,心生芥蒂。
谚叔也没有这么傻的跟香桂说这些,只为难地道:“王爷只说按例,老奴当时也是糊涂,只当是按照以前这些人的例来,可如今咱们这毕竟是王府,哪怕是别院,只怕也不能按照寻常人家的来。若是高于庆阳老郡王那边,会不会叫人说什么?”
香桂也不是傻的,听他吞吐了半天,也慢慢意会出他是什么意思了。不过,她也不想和谚叔讨论自己处境如何,只笑着道:“咱们不按郡王的例来,咱按照郡君的来。谚叔也听说了吧。”
谚叔听得这话,忽然想起牧野渊此前隐约提过的那个陛下会下旨封香桂另外一个身份,南宿国宗室女连氏为郡君,不由得偷觑了香桂,心里想着,看来这个消息是真的了。
他垂眸思量起郡君是个什么份例,郡君的份例比公主低一等,也比不得庆阳老郡王那等品阶的郡王,只是寻常郡王的标准。
若是按照王妃标准看,其实就是侧妃的标准,比王妃低一等。
但是郡君又不是王妃那等全赖夫君的脸面,而死皇室单独给了一份脸面,类同于皇室中人。
也仅仅是类同而已。
谚叔得了香桂这话,有了大方向,就说起了细节,这一等二等三四五六等都是个什么情况,一一说给了香桂听。
香桂是于经营管理上不算很擅长,却不是那种不愿意听,不愿意学的。她也知道这东西不能一直全靠别人,自己还是要慢慢学起来,不然真成了笼中燕,只能悦人,难以自救的。
旧例,也就是在现在份例基础上给双薪,衣服、吃食若干。就跟她前世上班过年十三薪似的,年终红包没有,但是赐予衣食却更丰厚一些。
银钱方面,香桂没有动,而是调整了人员过年期间的排班,基本人人都能在过年时轮上休息。衣食方面也没有寻外面的那些,包子铺、甜品铺的东西按例增减,衣服没有动。
谚叔管的都是大的方面的,各管事都管着一摊子细碎的事儿,寻常是找管家,但是要过年了总要来见见主人家,汇报一下工作。
女管事的,香桂见了人。
男管事的,香桂隔着帘子见了人。
男的,能见到香桂的也就是谚叔、油条,当然这是不算牧野渊的。
她听得多,少有提问公事的,多是问问家里的情况,老人如何,孩子几个。
遇上老人高寿的,就问了人家喜好,按照喜好赐了东西。若是没有喜好的,就是赐肉、赐些软糯的糕点。
家里孩子多的,也就是一些点心果子糖。
妯娌多的,兄弟多的,也都要赐东西。
她的东西基本都不差,哪怕一些茶叶碎,她叫人装成一包一包的,做成茶包,也叫人新奇得不行。
只是叫那些管事的觉得她什么都不问,只关心家里的老人孩子,但是身边的人都知道她这是一只耳朵听外面的管事说,一只耳朵听什么的人讲这些管事的都和谁谁什么关系。
不过,总体来说,她还是听得多,少有发表评论和意见的时候。
她神色认真,又不见不耐烦,还仿若很有兴致的样子。
身边的人跟了她这么久,除了做吃食,研究吃食之外,再就是疼儿子想着丈夫,旁的也没什么特别的喜好。
她不打骂人,也不会多行多问,叫人有冲撞到她的时候,是个规矩得几乎面目模糊的人。
她也很平静,就算是包子铺办起来,闹得整个城都知道了,不少人家打发人上门学,她跟前也是很安静,见不到任何得意之色。
身边的人伺候得却越发精心,不敢喧嚣,也不敢自作主张,都跟着她安静着。
香桂前世也不算是特别活泼的人,她只有在工作的时候才会展现出特别幽默健谈的一面。平时嘛,就是这样,是个很安静的人。
这辈子的活泼除了花在了吃食上,全给了牧野渊,才叫他觉得香桂是个唠叨鬼。
香桂像看客,像听客一般,把家里这摊子事儿都搞定了,能歇一歇了,也到了正旦的前一日。
北离人的正旦,就和南宿人的春节差不多,基本是同一天。
她正旦前一日,这里人不叫除夕,就叫年,对这一日就叫年,然后大家过年,过完年就到了正旦。
她心里叫它除夕,却按照在汴城时候的规矩,除尘、沐浴、贴桃符,还有撒五谷于灶前。
除尘、沐浴这习俗,她是理解的,但是为什么撒五谷,她也就是跟着做,问过几个妇人都说老辈人都这么做。
原因?不知道。
香桂觉得有点类似她前世祭灶,只是不在小年罢了。
北离人不贴桃符,她也不好贴在大门口,只能贴在正院,字是自己写的。
写的是上辈子常见的春联对子:
一家和睦一家福,四季平安四季春。
横批没有用万事如意,用的是阖家欢乐。
她不光用南宿的字写了,还用了北离根据南宿的字改造的字写了。
并列着,却难免要分高低。
比如横联,就算她不分上下写,也难免要分左右。她人在北离,只能北离字在上,南宿字在下。
写完又觉得后悔,却没有不贴。
香桂自觉不能忘本,虽然在南宿生活了六年也还是个平头百姓,并不富贵,可那是她的故国呀。
就像她跟牧野渊说的那样,他们成了政治人物,已经站在了历史的当下舞台,就要负担起历史人物的使命。
她又不能枉顾这是北离的事实,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对两国缔结友好的祝福了。
谚叔叫人贴的时候,还愣怔了好一会儿。
奥姑偷偷跟香桂说,谚叔似乎哭了。
香桂仿若没有听见,心里却叹了一口气。
这桃符是新朝建立之后从西南那边流传进来,寓意立春祈福的,后来渐渐变成了年节贴,求个好兆头。
大概谚叔年轻的时候,他所在的南边,并没有这个习俗吧。
故国是怎样的,于不同时代的人而言是不同的,但情感是相同的。
要过年了,香桂也不能专门去体谅谚叔的心情,只趁着赐衣食,赐了些贵重的药材,希望他保重身体。
除了汴城的规矩,她还急着前世的自己过年做的事情,就是洗头理发。
前世有正月剪头死舅的说法,所以很多人喜欢年前剪头发,也是为了过年走亲戚有个新气象。
除夕这天,这日特意请了府中一经常给人理发的北离妇人来给井昭理发。
她没有理发,她还宁愿恪守着南宿人的习俗。
北离人不像南宿人那样重视头发,觉得断发就是不孝,反而追求清爽便利的发式,却也不爱剃光头,怎么着都要留上几撮毛在头上的。
那妇人说了好几个北离时下流行的孩童发型,有种类似小揪揪辨儿,头发剃光只留头顶的,扎成蘑菇状,还有头顶剃光头四圈留发的人为地中海头,还有只有后头一个小辨儿的。
香桂都没选,而是自己设计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