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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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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桂回到府上,浑身仿若水洗一般,说不上是因为紧张还是害怕。
坦陈自己不能为牧野渊舍身这等实情,又将包子铺落脚于搏个价值连城上面来,其实很贸然,也几乎一瞬间的决定。
当然,也有这半年的小心观察,和这快一个月与牧野渊相处之际,细细的体悟。
她发现了,身处在什么样的位置,都难能有自主的时候。
就好比这府中的人事,因为是王爷的府邸,它是有定制的,不能因为你想改,就可以随随便便改的。
想改也可以,除了要接受外界那些个觉得不合规制的流言蜚语,也要承担内里人不认同的反叛。
所有的随心所欲,如果不是出于同等价值观的相契,那必然是一种悲剧。
但是,她也有发现一些可以改的方法,比如那些权贵都很注重规矩,也很讲体面,却也不是绝对固守陈规的,会根据他们以为的可以改变而进行改变。
前提,也得是有价值。
香桂发现牧野渊对她并非没有感情,不然那一吻又是为了什么呢?入住正院前后的打杀和处罚,固然有对自己警告和震慑,仔细思量也不乏对自己的保护之意。
他说她不该来。
她是为此伤心过,然静下来慢慢思量,又觉得他怕也是不得自由,难以自主。
一个亲王,所谓超品,还是宫籍奴隶。
这就跟一个战斗力凶悍的猎犬被套上了狗链子一样。
他都要受制于人。
她这个异国它乡来的孤女,又有什么依仗,去一哭二闹三上吊,要人家来迁就自己的不服气,不愿意,和不甘心呢?
打,她是打不过的。
无论文的还是武的,她都干不过。
体能就算是再练三十年,也就是跟战五渣战平,除非神仙来剔骨伐髓,换一副战神的骨头来。
智商嘛,呵呵,也就那样了,进阶除非换脑子。
讲道理,闹感情,对渣男无用,对权势同样无用。
哭闹一样无用,除了叫人觉得可欺之外,就只有无能。
可欺又无能,可不就是由着人践踏了。
她的身世和之前的生平,注定了在这个环境下是可欺可辱可杀的,倔强和坚强也解决不了这种绝对实力的碾压。
她没有硬碰硬的实力,也有不敢硬碰硬的顾忌。
你说自己一个鸡蛋却碰人家巨石,除了叫人觉得白痴,还能有什么呢?
那么只能迂回,先向人展示自己的“可以”,对的是“可以”,而不是才能。
才华,无论何时都是稀缺的,可能不能被用,却不是由拥有天赋者决定的。
才华也需要平台。
她是隐约触摸到了北离皇帝夷离贤的脾性,不,不,是脾性里那么一点可以叫自己借用之处。
他病娇。
这种最擅长以弱示人,操控局面,但是的威慑力从未因为他的柔弱而在大帐中减损一分。
说明什么?
说明他笃定强悍。
说明他极其聪慧。
这样的人也许会怜悯弱者,但是绝对不会欣赏,你可以把你的苦痛说给他听,却也别想通过苦痛来唤醒他对你的同情以及帮助。
但是你可以接着苦痛为切入点,来博得他的注意,然后交付你当下所有的一切,告诉他,我可以试一试。
那么,他就会让你试一试,而不是贸然拒绝。
这是什么呢?
这是她曾经有幸听过的一场关于各色上司以及强者的相处之道的分享。
上辈子她的人生简单而又直白,生来家境小康,不愁吃穿,学习中等,读的院校虽不是一流,却也不算最差,相处的朋友都友好,少有狡诈之辈,或许她还没发现人家的狡诈,人家就被自己单“蠢”走了。工作后,就被表姐拉去帮着做事,比同龄人更早的拥有了房车,工作也就前几年辛苦一些,后来就十分自主了。
想学习就学习,想工作就工作,至于学习和工作两厢兼顾的事情,有表姐呢。
她妈妈也说过她太懒惰了,如果像表姐那么勤快,当老板拿大头的就是她了,而不是表姐了。
可人和人的追求是不一样的。
表姐拿的多,操的心也多。
何况,她挣得也不见得少。
她是个平淡的人,从不愿意过度去争抢,她总觉得太专注于争抢,人就容易变得轴,变得不和缓,变得不快乐。
到了这样的世界里,不挣抢就是罪过,和缓、快乐等于死刑,活着是唯一的可选择,没有第二条路。
她并非没有不争抢过,她在剖白陈述自己的故事中,却不是靠着自己,而是攀附着曾经的韩真,在那苦痛难由自己的岁月里,获得一息安存之地。
不管现在看来当时的他是否在乎那口吃的,但是于当时与于现在的香桂而言,那就是活命的恩情,她无以为报。
是以,在被送到这里,送到北离,送到牧野渊身边来之后,她是没有资格去哭痛大喊质问牧野渊为什么要骗自己的。
藤萝的命运,在可攀附着自行离去后,就失了依仗。
而那也不能去怪罪。
今日,香桂跨越了她秉性里的谨慎和胆怯,鼓起全身的勇气,却剖析,去坦陈,去获得想要的支持。
不过是动了争抢的心罢了。
说到底,香桂也就是不甘心。
她不甘心把自己嘴里的肉,让出去,不愿意放弃牧野渊。
对他哪怕是没有舍身之勇,却有着贪慕,求全的贪慕。
如果厚颜一些来说,她对他是爱的,爱过,爱着。
只是爱有时候不只是两情相悦,更需要互相负担。
能彼此负担的情感,是相契的,是圆满的,是最好的。
有时候这种情感有时那么难的,总免不了要一方迁就,一方委屈。
这半年,她有认真而仔细的思量过的。
而所有的思量和仔细,却都要有一个起点和契机。
她的起点是牧野渊的态度。
如果他对自己,没有丝毫的情感,那么她绝不会再去攀附,去成为他的负累。
两三年的寡妇都做了,换个地方继续做,也没有什么关系的。
感情嘛,你知道它已经去了,在数着过的日子里也就会渐渐的淡去,会寻找新的寄托,也会继续活下去的。
可是他对自己也非全然无情,那么自己也就没必要那贤惠贤良地大度把人推出去,让出去。
她从六年前就算计过了,再算计一回,重新织一个细细密密的网把他网起来,又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如果只是想拥有,以她对牧野渊的了解和不断的剖析,她觉得她应该会和六年前一样,与他有一个结果的。
只不过这一次,如果自己全依赖着他,依附着他,未来是必然有第三个人,甚至第四个人,第五个人……那样,她也是不愿意的。
她希望独享,不愿意分享。
她也知道距离明年开春,时间也很短了,甚至可能已经晚了。
其实,她也是不信今天的北离帝后给与的承诺的。
任何承诺都只有参考性,不具有决定性。
所有的决定性,都不具有确定性。
她不是去赌,她是想去重新获得牧野渊对她的爱。
他们再也不能是去拥有一个院落,有个可以求存的生计,就可以了的。
北离用一座城,换得了她,总想好获得一座城的价值。
比如她去和牧野渊闹,那些人就获得了八卦快感,精神价值。
可这于自己,于牧野渊,又有什么用呢?
只给别人徒增谈资罢了。
她不会,也不能,已经这么被动的局面了。
再去哭闹,只会更被动,为人所鄙,叫人看轻。
也把所有的决定权都推给了牧野渊。
她是可以去争取他,却没打算去勉强。
她要获得与他并肩的资格,却不能要求他必然回应自己。
这就像你在春天给树浇水除虫想要获得果实,却勉强不了那棵树,必然会那么回报你一样。
甭管再多的道理和心绪,她也只是贪了心,想要去拥有这个人,却又不敢过分贪心,怕自己所付出的打水漂。
她是一个识时务者,不是一个笃定者,也不是一个痴狂者。
她的百般算计,都只有巴掌这么大。
她的万般计量,都只有眼前三尺这么远。
她所有的所有,都不能失了一个,她要活着的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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谚叔原以为包子铺的事情黄了,看香桂回来那么模样,还叹息了一下。只当是她被帝后训斥了,害怕极了缘故,毕竟相处这月余,她的做派都透着一股子谨小畏缩,并不是那等大张大合的大格局做派。
她和你说一桩事情,你驳斥了,她就龟缩了,少有再进攻的时候。
可没想到这一次,他竟然看走眼了。
帝后不但允诺了她开包子铺的事情,连店铺都送来了,这南京永定城最繁华的街道上的一处位置绝佳的带院子的两层小楼。
还送来横帐的御厨,说是年老退下来放到王府养老,却只听从香桂一个人的派遣。
倒是这位夫人接了赏赐后,整个人也没见有多少紧张,店铺也没有去看,也就跟寻常一般,带着孩子在院子里散散步,走一走,和仆人们说一说闲话。
好似忘记了要开包子铺这桩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