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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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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很快到了。
严志放假回到了家。
年三十,两人买了些礼物和菜,一起去严志父母家吃年夜饭。
路上,严志问:“要不要去你姨妈家看看?”
唐采摇头说:“不用了。我发过祝福短信,心意到了就好。”姨妈已经去世,那个家里没有在乎她的人,去不去都一样。
严志知道她和姨夫、表哥关系不睦,便没再坚持。
到严志父母家的时候,已经下午四五点。
进门后,严志爸妈正在客厅坐着看电视。
严志常年在外,很少回来一次,他爸妈自然对这个独生儿子嘘寒问暖亲热的不得了,对唐采只淡淡扫了一眼。
这个儿媳,他们一直不喜欢。老人们看问题比较执拗,总觉得孤儿身世长大的人跟双亲健全的没法比。孤儿嘛,从小缺少长辈教养,能好到哪去?严母还有一个更现实点的心思——以后要是有了孩子,没有亲家母分担,还不得我一个操劳?
招呼虽然没打,严母的眼睛却一直追着唐采的身影转,又是嫌弃又是挑剔。
唐采装作没看见,径自拎着买的菜进了厨房。
进去一看,果然冰锅冷灶,什么也没准备。唐采心里叹口气,卷起袖子忙碌起来。
几年下来,她已经习惯过来当厨娘了。
通常严志不在的时候,她一个人是不会过来的,而她的公婆也从不邀请。偶尔逢年过节过来一次,一家人都指着她下厨。算一算,她好像就没吃过公婆做的饭。
过了一会,严志也跟着进来,想看看有什么可帮忙的。唐采说:“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陪爸妈聊聊天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严志确实也不会锅台上的活计,想了想道:“别太辛苦,少准备几道菜。”
唐采笑了笑:“恩。”
张罗好一桌子饭菜,春晚开始了。
严母一边拉椅子,一边念叨:“七八个菜,怎么搞那么长时间?”
严志笑着打圆场:“家宴难做,唐采准是卯足了劲准备的呢。”
唐采依然淡淡地笑,也不争辩。
她忙活几个小时,腰都酸得弯不了。忍着不适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她对兴致勃勃看春晚的严父喊:“爸,吃饭了。”
窗外的炮竹声不绝于耳,天地间满满的喜庆祥瑞。
严父喝着他们买来的药酒,赞不绝口:“这酒不错,对门老张头也有。”
“养身酒,”严志冲唐采努努嘴:“唐采挑的。”
熟料听了这句,严父咂咂嘴:“就是味道怪了点。”
严志的笑容变得不自然,偷偷瞄了眼唐采。连他都觉得老爷子做得太明显。
唐采低着头吃饭,似乎没听到。
说到老张头,严母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隔壁老张儿子才结婚一年半就抱孙子了,你们到底啥时候要孩子?”
唐采停下筷子,若有似无扫了眼严志。
严志有些尴尬:“我这不是忙吗,两地分居我也没办法。”
“那好办,”严母说,“不行就叫唐采辞职跟你过去!”
啊?
严志和唐采都愣了。
唐采说:“妈,我……”
严志很快接过去:“她坐上这个位置不容易,哪能说放就放?再说现在工作也不好找。”
严母翻了儿子一眼:“女人就应该以家庭为重,孩子都没有还讲什么事业!”然后盯着唐采,意有所指:“这都多少年了,你们检查过没有,该不会是有什么毛病吧?”
说的是“你们”,眼睛却是看着唐采一人的。
唐采心里不大痛快,冷不丁来了句:“我有什么毛病?”
重音在“我”字上。言外之意非常明显了。
严母也生气了:“你没毛病,还能是我儿子不能生?!”
这个媳妇她就是看着不顺眼。撇开身世的因素,唐采的性子她很不喜欢。不讨喜,说话做事总是冷冷淡淡,不懂得哄她欢心。
以前也就罢了,虽然唐采不热络倒也算温顺,像今天这样顶嘴忤逆可是第一次。所以她当即炸了毛。
严志本能的想帮严母说话,又怕唐采盛怒之下说了不该说的话,只能沉默。
严父到底是一家之主,出来收拾场面:“大过年的给我消停点!都闭嘴吃饭!”
几个人各有各的心思,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按照以往惯例,严志和唐采三十晚上会在他父母家住一晚的,不过既然搞成了这样,自然是不能久待了。
勉强吃完年夜饭,一家人不欢而散。
一路上,严志黑着脸开车,唐采坐在副驾也没有开口。
进门后,严志终于忍不住了:“我妈说话一直那样,你犯得着顶撞她吗?”
唐采心道,你妈对你就很好。她只是针对我一个那样。
想归想,她没说。也不理他,自己换了鞋,就准备去洗澡。
严志挡住她:“你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唐采抬头淡淡地笑,反问:“你不知道?”
严志眼睛闭了又睁,似乎极度忍耐:“你心里想什么从来不说,我怎么知道?!”
“好,你要听我就说给你听。”唐采语速依旧不紧不慢:“孩子是我一个人能生得出来的吗?你有多久没碰我了,自己心里不清楚?你在外面的那些事非要我说给你爸妈听?”
严志梗了下,道:“我在外面有什么事?你哪只眼睛看到的?”
他有些心虚。
这是唐采第一次提到他的事,虽然以前也揣测她会不会已经知道,但是自己做事向来小心,估计唐采掌握不了真凭实据。没有证据就只能算疑心,他当然不会自己承认。
男人耍起无赖比泼妇还令人生厌。唐采没心思跟他废话,绕开往里走。
严志被人踩了尾巴,偏偏是事实不好发作,看她又是这幅冷冰冰的面孔,心里一股邪火蹭蹭往上冒,于是在后面口不择言喊道:“唐采你看看你那让人讨厌的模样!整天就会故作清高!你爸妈死了全天下人就都欠你的了?活该你一个朋友也没有!我是好心看你可怜跟你过,要不你还不孤独一辈子!”
唐采站住。
要不是亲耳听见,她根本不相信这话是严志嘴巴里说出来的。
她以为就算他出轨,好歹夫妻情分还是有的。原来她只是他眼里的可怜虫,仰着别人鼻息得以苟活的可怜虫。
如此不堪的话从她曾经认为世上最亲密的人口中说出,心口像被一把钝刀来回地磨,痛得几乎没了知觉。
她转身,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很早以前开始,两人的隔阂就在不知不觉间产生,距离将他们拉得越来越远。但是这一刻,她真正觉得眼前的男人如此陌生。
曾经她也希冀过重修旧好,尝试着做一些努力,但现在她突然想放弃了。
他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严志看着她的眼神,心里莫名慌乱起来。
他想说些什么,但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说的。
于是沉默着,看着她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看着她从自己身边走过,然后拿着包出了门。
严志没有追出去。
心里的大男子主义在隐隐作祟。
她一个朋友都没有,还能去哪?说不定晃悠一圈就乖乖回来了。最多,去她姨妈家或者去酒店开房凑活一夜,明天还不得回来过日子。
大过年的,她根本没有地方可以去。
严志笃定唐采不敢闹出什么动静。他比谁都清楚她有多看重这个家。
唐采下楼后,没有迟疑地走出小区大门。
严志是不会出来找她的,她很了解这个男人。他几乎能掐准她身上的每一个死穴,又过于自负。
只是,今天他未必能够参透她的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