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笔记》程舫

2、年少轻狂

　　我做心理咨询的时候，张睿宁也特别让我注意梦。我看过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却一点也不相信。
　　张睿宁那时候问我最近做什么梦。
　　我说常常梦到冯时。
　　“什么场景？具体一些。”
　　“最后一次见面，我把话说的很难听。因为我知道，如果不说的难听些，谁知道我哪天会回去找他。”我笑了笑。“破釜沉舟吧。”
　　“我常常梦到我们还是在初中的时候，他和现在并无大不同，冯时是少年老成的人。那时他还是稚嫩少年模样。我梦见我们在教室里，我坐在前头，不回头我都知道他在后面，我却不敢转过头去看他。在梦里我都害怕见他。”
　　“我以为我忘了。很多时候我都不会去想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这样梦着。”
　　张睿宁一边做记录，一边侧着头沉思着。他有思考时按圆珠笔的习惯，“哒..哒..哒”。
　　“你以为忘了，潜意识却记得很清楚。你的感情，你的情绪，潜意识都记得。”他说。
　　我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作为人类真的是一种太痛苦的事情了，明明不想记得，潜意识却还记得。”我苦笑。
　　“记得也不一定是一件坏事。”张睿宁那时这样回答我。
　　“还梦到什么？”
　　“嗯......这样的梦梦了好久，终于有一天，在梦里，他来到我身边，很温柔的同我讲话。他太温柔了，我和他从十三岁初中同班，一直快纠缠到大学毕业。他很少那样温柔。”
　　“我告诉他，他会考上本地最好的高中，去C市读最好的大学。大二还被派往美国留学。”想着想着，我就笑了。
　　“后来，我梦到他告诉我要结婚了。我在梦里就哭了，我问他：你怎么在梦里都要这么折磨我？”本来是一件极其难受的事情，但过了这几年，我竟然能极其平静的说出来。
　　这又是一个好奇怪的梦。我梦见我被绑在一个袋子里，快要窒息。我爬了半天，都爬不出去，在袋子里害怕的尖叫痛哭。应该是在草地上，我能感觉小草透过袋子如针一般扎我的小腿。我爬了好久好久......
　　终于，我终于爬了出去！在爬出去的那一刻，我大口喘息，我看到头顶一片蓝色紫色晕染的极其绚烂的天空！

　　我猛然尖叫着惊醒！
　　好像睡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醒来的我躺在病床上，见我尖叫着醒来。蒋韵和张睿宁立马走到我的床前。
　　蒋韵抱住我，像母亲一样的抚摸我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团团......”
　　我像个小孩子般在她温暖又熟悉的怀抱里哭了起来。哭了好半天，我终于缓过神来，记起了车祸时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冯时。然后嗫嚅着离开了蒋韵的怀抱。
　　我看着蒋韵，她立马懂了七八分意思。她叹了口气。看了张睿宁一眼。随即抬抬下巴示意我看向门外。
　　张睿宁完全是一副饶有趣味的神色，他给我做心理治疗这么多年，冯时这个名字他不晓得听过好多次了。这下要见到真人，他自然是十分好奇。而我紧盯着门外，双手不自然地紧拽着床单。
　　蒋韵叹了一口气：“他出去说是给你买水果了。”
　　我还是紧盯着门外。半晌，只见一片衣角从门旁闪现，白色的衬衫、昂贵的手表、精致的西装外套......
　　再看那张脸，雍容华贵又充满了贵公子的傲气，不是冯时......是肖霁！我长舒一口气，有些庆幸。
　　张睿宁的脸立马变得更加饶有趣味了。“师兄，你怎么来了？”
　　蒋韵见到这般风姿绰约的人物，惊的两眼放光、亢奋不已。三两步跑到张睿宁面前，八卦的问道：“什么师兄？你还有这么个师兄？”
　　她咬牙切齿地说:“你怎么不早点介绍给我？”
　　张睿宁哪料到她这样，脸瞬间就铁青了。“大学本科都是在清华罢了，后来他去了斯坦福。”
　　蒋韵锲而不舍的瞪着他。肖霁倒是高冷的很，淡淡地说了句“你好”，就看向了我。
　　我虽和冯时纠缠那么久，但也是个不折不扣的颜控。被他那张脸一看，整个人顿时不自然了起来。不过再想到自己的种种不堪，心头顿时有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就随即不要脸的放松了下来。
　　我点点头。“你好。昨天我晕倒了......麻烦你了。”
　　他也点点头，递过来一袋水果。我一看，好家伙，水淋淋的美人指！
　　他转过头去目光深沉的看着张睿宁，“查出来什么原因晕倒的吗？没有器质性疾病吧？”
　　我一口气差点憋到嗓子眼，排除器质性疾病，就只有精神疾病了。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所以我拼命的冲着张睿宁眨眼睛。
　　“应该是惊吓过度。休息一阵就好了。”张睿宁倒是应对如流，那蒋韵则是目不转睛的盯着肖霁。
　　肖霁“嗯”了一声，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哒哒”的出现在了门口，我忘记了还有冯时这回子事儿了。我转过去，也没料到刚好同他对视了。
　　还是那张脸，脸色淡薄，斯文孱弱，眉目清秀冷淡。我以为我会惊慌失措，可是我没有，就像好几年里每天如死了一般，我的心中毫无波澜。
　　肖霁也望过去，和他对视了。冯时眼中惊动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肖霁。他在揣测我和肖霁之间的关系。随即，让我想象不到的是，他上前一步，伸出一只手，道：“肖总，又见面了。”
　　我心里突然涌出许多不是滋味。他们俩，认识啊。那我昨天岂不是如同一只小丑，自哀自怜罢了。我突然笑了一声，是嘲笑我自己。
　　肖霁这类人，如不是巧合，我这辈子怕是连他的面都见不到的。冯时，终于是爬上去了，他如愿以偿了。我不知道我这样算不算一只酸柠檬，可能是吧。他和我果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的世界充满了肮脏与痛苦，他的世界是一片光明，他不会理解我，也不会为我停留。我注定只配生在灰暗里，而他会像向更好的地方走去。
　　我这一笑笑出了声。肖霁不自主抬眼看了我一眼。病房里的人全部都看向了我。冯时也不例外。他倒是神色正常的看着我，但却只有我看到他目光里的复杂情绪。
　　“好久不见。”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