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拯救手册》倦竹

45、半妖少年（一）

　　洛灵拨开珍珠帘，悄悄向珊瑚窗外看了一眼，房外两个虾兵正尽职尽责地看守她，见她看过去，他们随即露出一个讨饶的笑。

　　“公主，您就不要为难小的了，主上命令，我等绝不敢私自放您出去啊……”

　　“请你去告诉我父王，我今后再不会想着离开玥海了。”

　　虾兵闻言大喜，其中一个领了话，虾不停腿地飞快跑去禀告了。

　　他们这几天负责看住公主，压力也很大的！

　　洛灵转身，腰际之下，玉色肌肤生出鳞片，恍若初凝的霜华。那是一条白色的鱼尾，玄月绫一般的白，每一片鳞都含着一汪柔晕，光在鳞片与鳞片的间隙里流淌，动起来像打翻了星河。

　　又一个新世界，她这次是鲛人。

　　洛灵来到这里后，着急去寻找这一世的阿辞，或者说青梧。她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身份，叫什么名字，甚至不确定，这一世还是不是他？但有一点明确——他不在玥海，所以她必须离开这里。奈何这事总被鲛人族的王、也就是她在这个世界里的父王所阻拦。

　　玥海的鲛人族一直居于深海，避世不出，与世无争。族人除非有王上的手令，否则绝不准离开玥海。

　　洛灵逃跑三次未果，最后鲛王无奈，将她软禁起来。

　　洛灵游到贝壳桌旁，手一撑腮，百无聊赖地问：“系统，你总部还没答复吗？”

　　进行快穿任务的系统，每完成一个副本后就能申请积分结算，也可以与同一个宿主完成全部副本任务后再统一结算。

　　系统D996选择先结算，尽量提升一下等级，看看能不能解锁更多权限。

　　结果却显示任务未完成，无法进行结算。

　　于是它第一时间就向总部反映了这件事。

　　一只散发微光的银蓝色小水母游到她身前，正是系统。

　　“没有呢，总部事务多，也许还得几天吧。”

　　洛灵叹气：“工作效率好低。”

　　“我咨询了其他同事，但大家都没遇到过这种问题。不过，我们意外聊到一件其他的事，又发现一个大问题！我觉得需要跟宿主您同步一下。”

　　洛灵直了直身：“什么问题？”

　　“是宿主和系统连接的机制！”系统语气带了点激动，“宿主与系统绑定后，会一直保持在连接状态，除非两种特殊情况：一是宿主进入了他人的意识世界，二是宿主失去自我意识。如果发生这两种情况，宿主与系统才会断开连接。这您能听明白吗？”

　　洛灵点头：“就像在阿辞的世界里，我进入他的梦魇，相当于进入他人意识世界，所以和你断开连接。”

　　说着，她眉间微蹙，“但是……幻境呢？在青梧的世界里，溯影砂那次，我进入幻境，失去自我意识，与你断连。青梧将我唤醒，我在幻境中恢复自我意识，按照你说的机制，那时并不符合这两种特殊情况，可我还是连接不到你。”

　　“是啊，我一直以为，宿主进入幻境时，我们的连接也会断开。但和同事聊到这个才发现，单纯的幻境并不能让我们断连。”

　　系统挥舞它的触须，在空中比出一个三，“其实，除了规定的这两种情况，还有一种会让我们断连，是总部一直没有修复的bug——宿主进入二重及以上幻境，也会与系统断连。”

　　洛灵微微睁圆了眼，缓缓道：“也就是……进入幻境中的幻境……”

　　“没错！”系统道。

　　“你这个系统也太不专业了，这么重要的事都没有提前搞清楚。”

　　“宿主您别生气。”它挠挠头，“我之前做的都是常规现代任务，哪有法术幻境这些东西，这也是我第一次挑战奇幻世界，有所疏忽……”

　　洛灵脑中思绪微乱，如果按照这个所谓的bug，她现在很有可能在幻境中，但是，说不通的点也很多……

　　“幻境也会作为你们的任务世界吗？”她问。

　　“这个我和同事确认过了，不会的。”

　　所以，如果她在幻境，根本都不会有任务。况且，阿辞那次，她是实打实被固定程序判定任务失败的啊……

　　系统无法结算的事，是不是也与这些错乱有关系？

　　那阿辞与青梧为同一人呢……

　　会不会是同一个原因，才导致了这一切……

　　“催催你的总部，抓紧答复吧。”洛灵揉揉额角，话锋一转：“你真的不知道这次的目标反派是谁吗？必须要见面才能触发？”

　　“宿主，我真的不知道，不过您放心，规则会推动您与反派尽快见面的。”

　　洛灵看见系统说着，又游到她的鱼尾旁，伸出小小的触须摸鳞片，她无奈发笑：“你这么喜欢，不如自己变个鲛人呢？”

　　“不行，那太显眼了。”

　　洛灵翘了翘宽大的尾鳍，半透明的鳍膜生着天然纹路，似冰裂，又似羽脉，动作间拖曳出细碎的光痕。

　　她的鱼尾的确漂亮。

　　大多数女生都应该做过小美人鱼的梦，这其中自然包括她。

　　“灵儿。”

　　一道男人声音响起，嗓音沉厚如远洋的暗涌。

　　是鲛王来了。

　　“父王！进来吧。”

　　洛灵迎到门前，一副乖巧模样。

　　鲛王有着一条深紫色的大尾巴，那是一种神秘与威仪交织的颜色，巨大的尾鳍如蔽日的紫霞，华美而不容侵犯。

　　“好孩子，”鲛王伸指点了下女儿的脑门，目露慈爱，“你可是想通了？”

　　洛灵眨巴一下大眼睛，声音甜净：“嗯，父王为我的安危着想，我应当体谅您。而且，外面的世界，确实太危险了。”

　　鲛人不会说谎，所以鲛王信任他的女儿。

　　洛灵默默道了声抱歉，她有着人类的灵魂。

　　“灵儿明白就好，父王亦明白灵儿向往海面之上的自由心。”鲛王看着她娇憨可爱的面庞，缓缓道：“鲛人寿命千年，一直囿于深海，确也穷极无聊。灵儿，我同意你离开玥海，去外面看看。”

　　最后一句让洛灵很是意外，她顿时眼眸生辉，尾鳍卷过水波，掠起一串细小的泡泡。

　　“真的吗？”她惊喜道。

　　“嗯。”鲛王点头，“近百年来，陆上水患频生，人皇遣使，邀各族共行祭祀，以除水患。我们鲛人族，也在被邀之列。”

　　“所以，父王想让我去参加这场祭祀仪式？”洛灵问。

　　“没错。虽说水患与我鲛人族无关，但这毕竟关乎无数他族生灵，各族皆应邀入京都，其他海族亦然。我们再避世不出，也得去这一次。灵儿——

　　就由你代表我们鲛人族参与祭祀，也借这个机会，去外面看看。”

　　洛灵心潮隐隐澎湃起来：“父王，谢谢您。”

　　鲛王眉心微有担忧，嘱咐般说着：“我会安排沧、岚两位镇海使随行保护你，届时同其他海族一起出发，祭祀结束后即刻归来，万不可在陆地逗留太久。还有这个——”

　　他拿出一个物什，是小巧的珍珠穿成的项链，坠着一紫一白两枚鳞片。

　　鲛王将项链戴在女儿的脖颈上。

　　洛灵托起那一紫一白盈着光晕的鳞片，这是两片鲛鳞，一片属于父王，另一片……是母后的。

　　她怔怔抬头，据她所知，这枚白色的鲛鳞，是母后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也是父王的念想。

　　鲛王怜爱地摸摸女儿的黑发，道：“这项链是由我和你母亲的鲛泪鲛鳞做成，它会护着你的。”

　　“父王……”

　　洛灵将鲛鳞握在手心，感受一种名为亲情的温暖。这是父王母后最坚硬的鳞片，他们将它化作了保护她的盔甲。

　　“还有一些话，即便阴暗残忍，父王也得说给你听。”

　　鲛王神色带了些肃然，语重心长道：“出去之后，不可相信任何外族人，不要与外族人交朋友，更不能……爱上外族人。我们的鲛泪鲛珠、鳞片血肉，对外族而言，都有着莫大的诱惑，我们，是他们眼中的猎物。”

　　洛灵不解：“可是父王，我们鲛人不是很强大吗？我们甚至可以做‘猎人’，为什么一直以来好像弱势一方，要害怕防备他们。”

　　听见这样天真贸然的话，鲛王叹了口气：“因为，鲛人的心。”

　　“心？”

　　“鲛人心性纯澈，而外族，尤其人族，工于心计，满腹诡谋。他们会假意哄骗，与鲛人为友，而后在鲛人最不设防的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鲛王意在警醒女儿设起防备心，他绷着脸：“我们有许多同族，正因如此，或为奴仆，或失性命。”

　　洛灵重重点头：“嗯！父王，我记住了，我会万事小心！”

　　“出了玥海，务必让两位镇海使紧跟你，不可分道而行。”鲛王又嘱咐。

　　洛灵一一应下，自父王进来，不过两刻钟，大半时间都在这不可那不可……

　　很快，到了出发的日子。

　　雨丝斜斜地织入墨色的绸缎，在水面绣出无数转瞬即逝的圆纹。

　　暗色海面下闪过一条美丽的白色鱼尾，紧接着，一颗脑袋冒出海面，身后青丝如藻。

　　虽说洛灵就是人，一直都在陆地生活，可似乎受鲛人骨血里的基因影响，真正“出海”的这一刻，她第一时间感受到的，竟然是新奇。

　　阴雨绵绵，远处的陆地被洇成淡墨的影，线条柔和，几乎要与铅灰的天空融在一起。

　　可这天气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心情。

　　她一溜烟又钻入水下，朝着陆地猛游。

　　“公主，您慢些！”

　　“快点！我要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