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拯救手册》倦竹

41、清冷仙君（二十一）

　　“帝君，这——”

　　九重天上，紫霄神君看着即将入体的漆翎被自家儿子的狼牙棒砸开，急得喉间一哽，眉心拧出夸张的三道纹路。

　　离成功只差咫尺，这小子发什么疯！

　　天帝手指微抬，示意他莫要焦躁，而后将手边檀盒往前一推。

　　紫霄神君看了帝君一眼，才将目光落在盒子上面。伸手打开，里面是泛着夺目光晕的白色布帛，正是玄月绫。玄月绫一侧，夹着张薄薄的纸，他将其捏出，看见上面几行丑字，似是写的匆忙，有些字连笔过重，糊成一团难以辨认。不过联系整篇字来看，倒也能读得懂。

　　是巫山神女的来信。

　　大概意思是说，她的神力已觉醒，让帝君不要动青梧，否则用不着魔族，她自会攻上九重天。

　　“真是放肆！”

　　紫霄神君将这封“威胁信”摔在桌子上，巫山神女竟是这样肆意妄为，还有青梧，竟将这些都吐露给了她。

　　“她哪里觉醒神力了？还敢用谎言来威胁！”

　　“何必动气。”天帝道，“青梧仙君甘为棋子牺牲，是他的大义，我倒也不舍这样的可塑之才。若巫山神女能两全，自是最好。”

　　紫霄神君摇摇头，叹息一声：“你我也是今日才知，那是漆翎，不是宿渊。此等绝佳机会，就此错过，下次再想击杀他，必定难上加难。况且，巫山神女是否能……还尚无定数啊。”

　　天帝看向梧州镇里，夜色下几位衣袍猎猎的年轻仙君，淡声道：“紫霄，且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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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冲出水面时，洛灵就从玉镯里取出自己的心脏，让它归了原位。那一瞬间，似刀锋割入血肉，带来难以承受的极大痛楚，而比心痛更多的，是恐惧不安。

　　希望她能“威胁”到帝君，青梧千万不要有事。

　　好在一切都赶得及。

　　此刻心脏痛意消散，她终于稍稍松下紧绷的精神，长长舒了口气。

　　青梧缓缓睁开眼，眼前人发丝微乱，覆着双眼的霜白发带随风而动，扫过他的下颌，带起一阵痒意。

　　“……灵灵。”

　　正是他方才一心念着的人，明明不过几个时辰未见，却恍若隔世一般久。他朝她伸出手，想挽起她脸侧的发丝。

　　“啪！”

　　洛灵一下拍开他的手，嗔怪地皱眉：“灵灵？我和你很熟吗？”

　　说罢，她直接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要不是系统的“前情回顾”功能，能在青梧消除她记忆的同时，同步给她恢复记忆，她早将他忘干净了！而且她都说了她很难哄，臭青梧，等着“秋后算账”吧！

　　青梧一下慌了神。

　　是啊……他亲手抹去了灵灵关于他的记忆。

　　脑中尚且乱着，身体已先一步反应，迈步跟上了她。青梧察觉体内多出许多磅礴的灵力，是他过渡到玉镯中保护她的那部分。

　　灵灵在帮他压制魔气的同时，将那些力量也还给了他。

　　青梧愈加清晰地感受到，他与灵灵之间，好像没有交集和牵绊了……

　　他跟她跟得更紧，眉目微敛，出手狠厉，击碎所有意图靠近她、伤害她的魔物。

　　扶樾手心一握，狼牙棒飞归掌下。刚才这一下怎么就没把这魔头的丑脸砸烂呢。

　　扶音站在扶樾斜前一步，浅青裙袍轻扬，指尖搭在苍琴的琴弦上。

　　季蕴与江镜言并立，各执一柄寒芒凛冽的长剑。

　　洛灵将掌心的口子割得更深，她握紧了拳头，将滑落的鲜血化为烟火般的星芒，渡在各位的法器之上。她能做的，也只有帮朋友们加点buff。

　　扶樾却猛地一避，躲开了她的血。

　　“给我。”洛灵上前，劈手夺过他的狼牙棒。

　　扶樾大叫：“我不要！我今晨才仔细擦拭的！”

　　洛灵掌心贴在狼牙之上，故意从上往下一捋，让根根狼牙瞬间沾满了她的血。更体面的不要，那就这样吧。

　　“咦……”扶樾愈加嫌弃地皱眉。

　　“呵，”洛灵无语，“你还嫌弃上我了，我还没嫌弃你武器丑呢！”

　　扶樾一瞪眼：“银牙哪里丑，他可是我最宝贝的本命法器！”

　　洛灵“大人不记小人过”地摆摆手：“将就用吧，我恨不得给你们每个人制一件血衣穿着了。”

　　“不要不要！别恶心我！”扶樾挥动狼牙棒砸开一只献祭血月的魔，神女血液效果立竿见影，只见那魔霎时失去反抗力量，被狼牙棒敲的魂飞魄散。

　　扶樾有一瞬的惊讶，确实省力许多。

　　“是不是又心动想要了？要的话我得收你灵石哈。”洛灵笑道。

　　“才不要，没有你的血，我们也照样打死宿渊。”

　　神女的血又不是流不干流不尽的。

　　“他不是宿渊，是漆翎。”青梧道。

　　“什么？”扶樾心中一凛，目露惊诧，几息后，他嗤了声：“漆翎如何？一并打死！”

　　扶音神色未变，凝视着不远处半面魔纹的魔头。

　　季蕴与江镜言对视一眼，身侧剑光流转。手中剑，身边人，并肩大干一场就是了。

　　洛灵直觉是对的，若只是宿渊，绝不值得青梧今夜如此。

　　她甫一抬眼，察觉一道直凝向她的视线，充满探究与杀意，是漆翎在盯着她。

　　漆翎看出巫山神女的血液可以压制魔气，也知道她发现了溯影砂之毒的效用。

　　一声破空哨音，像是某种信号，下一瞬，隐藏在梧州镇的无数魔物冲出，自四面八方，嘶吼着冲向血月。

　　漆翎此行带了八千余魔族将士，隐于梧州镇各处，又从中选出两千魔锋，随他围困青梧。起初，他认定自己胜券在握，不想损失太多魔族将士，只安排了百余劣魔献祭血月。可眼下，事情脱离掌控，他必须赌上所有，发挥血月阵的最大力量。这是他最后的筹码。

　　青梧扫了眼疯狂暴起的群魔，沉静嗓音穿透嘈杂：“扶音主破阵，扶樾从旁护法。”

　　扶音点头应声，扶樾一拱手：“得令！”

　　而后，青梧看向衡山宗二人，道：“也请二位鼎力相助，将水下阵法升至苍穹，尽力阻挡魔物献祭，为破阵争取时间。”

　　季蕴清眉冷目间透着一往无前的坚定，她道：“衡山宗宗规第一条——”

　　江镜言扬唇一笑，随之一齐道：

　　“修仙者，守护天下苍生，置生死于度外，存正气朗乾坤！”

　　两人果断无惧的声音叠在一处，带着少年人的坚韧热血。

　　四人跃身而上，果断行动。

　　青梧目光落在灵灵血肉模糊的掌心，眉心微拧：“神女——”

　　他话未说完，洛灵便道：“我去帮他们，你无需担心。”

　　并非赌气不想与他一处，她是有自己的考量。

　　青梧这边，她送进他心脏的血完全能够帮他压制两个时辰的魔气，他需全力对付漆翎，她在他身边，反而累赘。若是去帮季蕴他们，她想着季蕴的屏障阵法，在那里，她能将自身能力发挥到最大。

　　洛灵的语气很平常，可听在青梧的耳朵里却满是疏离。他心下更加酸涩，眼睫轻颤，应声道：“好。”

　　“小六。”洛灵轻唤。

　　系统闻声展翅，载着她飞向苍穹。

　　“青梧，接着！”洛灵将手中长剑抛给青梧，“我这里没有霜雪剑那般的神器，只一柄普通长剑，你先用着吧！”

　　青梧接住，看到剑身亦被她渡了血气。

　　洛灵扬声，明朗嗓音透过黑夜：“朋友们，太阳升起时，我们一起喝庆功酒吧！”

　　“好！”苍穹下遥遥传来几声叠在一处的炽热回应。

　　“好。”青梧也低声应她，眸光里溢出春水般的温柔。再一抬眼，琉璃瞳中便只剩冷厉。

　　漆翎先手出招，杀气腾腾攻向青梧。

　　另一边，季蕴已将阵法设在苍穹下，她与阵法为第一道防线，师弟江镜言为第二道防线。

　　扶音则全神贯注破阵，扶樾在旁辅助与警戒，随时挥起狼牙棒，击杀靠近阿姐的魔物。

　　成形的血月阵极难击破，血月才裂开一丝缝隙，又立刻被血祭的魔物修复，像永远也割不断的赤色布帛。

　　在屏障阵法设起之前，已经有许多魔物冲上来，江镜言手中剑影翻飞，可仍分身乏术，魔实在是太多了。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这里有几千只手。且他们亦懂排兵布阵，一部分与他缠斗，另一部分如同傀儡，眼中只有血月，只要脱身便直奔月亮而去，一门心思献祭。

　　江镜言几乎要被他们这邪恶的“大义凛然”给气笑了。

　　季蕴拼力维持阵法，不让更多的魔物冲上来，唇边溢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襟。

　　洛灵以血滴为利刃，穿透眼前魔物的心脏，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季蕴身边。她拿出匕首，毫不犹豫划向自身血肉，痛得发抖，却一连几刀，没有一刀迟疑停顿。

　　殷红的血流淌在阵法上，像有生命一般，迅疾地沿着冰冷阵纹蜿蜒开来。

　　“洛灵神女，你——”

　　“我没事，你的阵法加我的血，绝配！”洛灵朝季蕴一笑，“这里交给我了，你去帮江镜言吧。”

　　这种境地，并不是推让关心的时候，季蕴果断离开，去斩杀屏障之上的魔物。

　　洛灵脸色苍白，看着自己的血液化为幽绯的脉络奔流，像无数条细小的赤蛇在游走。怪不得扶樾嫌弃，看着的确渗人。

　　自阵法有了血液的加持，魔物触及，便会在一瞬间失去全部力量，脱力坠向大地。其余魔物见状，不再分散各处冲击，反而聚焦巫山神女所在阵眼，一个接着一个攻击，试图以人数优势消耗她。

　　洛灵掌心按在阵眼，调动浑身血液倾注。再坚持坚持，很快就能破阵。

　　“宿主，您已经失血到极限了。”

　　“血月怎么样了？”洛灵嗓音极低，几乎只剩气音。

　　她视线受阻，如今也没有多余的灵力来感知周围，只好靠系统这双眼睛。

　　系统犹豫，但不想骗她，还是如实说：“血月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大概再有半刻就能破阵。”

　　“他们呢？怎么样了？”

　　系统叹息一声：“不太好。扶音琴弦拨断，法器已毁，正以自身灵力破阵。扶樾右臂受伤，衣袖撕裂，手臂血淋淋的。季蕴和江镜言的白衣几乎浸满了血。大家已经力竭，但还在咬牙坚持。可是……他们撑得住这半刻，宿主，您撑不过的。”

　　最后一句，洛灵竟听出系统带了哭腔。

　　洛灵明白系统的意思，她真是要将血流干而死了。但她没有生出一丝退缩之心，关键时刻，自己绝不能收手，让大家都功亏一篑。

　　洛灵脑袋昏沉，在心底骂了天帝一句，都什么时候了，就一个天兵天将也不派吗？

　　“系统，你…你再帮我看看，青梧如何了……”

　　“也受伤了，但漆翎伤得更重。”

　　腕间玉镯传递来些许凉意，她从镯子里为青梧寻找趁手的武器时，意外发现他搁在里面的灵石。

　　在角落里堆了几十只大箱子。

　　青梧说捉到一只蝴蝶，可以找他换一万灵石。但他给她留下的，何止一只换一万，根本是一只换百万。

　　突然暴富，好歹让她有机会花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