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诸君多有病》祐里

21、第 21 章

　　欧阳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只觉脑中嗡嗡作响，心在胸中剧烈地撞击着，仿佛要跳出来一般。
　　他大口地喘着气，眼睛直直地望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惊鸿，瞥到旁边的茶壶，这才发觉喉咙中果然干得厉害。
　　欧阳靖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啜了一口，刚一放下杯子，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走过去将门打开，只见门外是满脸堆笑的小二。
　　小二看见欧阳靖，从怀中摸出了一封信，双手递给欧阳靖后说道：“这个是昨日与公子同桌喝茶的那位公子留下的，他与那位姑娘等了公子许久，直到天色黑了才离去。临走时留下这封信来，嘱咐小的交给公子。”
　　欧阳靖点了点头，道：“麻烦了。”
　　送走了小二，欧阳靖回到桌边拆开了信，见那信中确实是穆凌的笔迹。
　　穆凌在信中说菀青一个姑娘家不方便在外留宿，所以两人暂时先回去，明日再来寻他，让他务必等着他们。
　　欧阳靖将信收了起来，好生折好放进了衣袖中。他脑中突然想起一事，起身推开门来到隔壁悟痴的房门外，抬手敲了敲门，却不见有人应声。
　　兴许是出门去了，他想。
　　欧阳靖转身准备下楼去吃些东西，一回头便看到悟痴从楼下走了上来。悟痴看到他，倒是比他更为讶异，停在原地看着他说道：“你是在找小僧吗？”
　　欧阳靖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悟痴见状说道：“小僧昨日接到师父托人送来的口信，让小僧去城北的明觉寺等他，走得匆忙，没来得及与你招呼一声，实在抱歉。”
　　欧阳靖看着他，微微皱眉说道：“了智大师？你见到他了？”
　　悟痴摇了摇头，有些遗憾地说道：“未曾。小僧等了几个时辰，未见到师父到来，倒是等来了悟嗔大师兄，师兄说师父已经回少林，叫我不必再等他了。”
　　欧阳靖点了点头，他来找悟痴，本来就是打算跟他说一下他在落水山庄遇见了智的事，但既然悟痴已经知道了，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而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原来当时悟嗔竟也在洛水山庄吗？
　　悟嗔他也是见过的，与悟痴的清灵明澈不同，悟痴是憨直得有些木讷的大和尚，功夫也是平常得很。了智带上他，怕是已经做好了让他为自己料理后事的准备了。
　　而之所以派人通知悟痴去明觉寺，也许正是为了在死前见自己这个小弟子最后一面。
　　这样看来，了智应该是在去洛水山庄之前叫人送的信给悟痴。后来兴许是因为他和南星比对方预想的早到了，故而他还没来得及与悟痴见上一面便匆匆去赴约。
　　而后来…后来出了那样的事，他怕也是没有理由也没有心情再去见他这个心性刚正不阿的得意弟子了。
　　欧阳靖看着悟痴，想到刚才的梦，心情莫名地有些沉重，他将脑中的念头挥开，看着悟痴说道：“了智大师找你，也许是有重要的事情，你可要回去看看？”
　　悟痴微微皱起眉头，似乎有些犹豫，片刻之后说道：“师父若真是有重要的事情，一定会托大师兄告知于我，既然大师兄没说，想必应是无碍的。”
　　欧阳靖闻言不再说话。
　　他既然已经大概猜道了智找悟痴是为何事，那么叫悟痴回少林也不过是为了支开他的一个借口罢了。
　　至于为什么支开他，他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但是显然，悟痴对于南星的执念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悟痴走上楼来，走过南星房间时往里看了一眼，见大门紧闭，转头看着欧阳靖说道：“小僧走后，锦衣阁主如今可还在客栈吗？”
　　欧阳靖摇了摇头，南星自是早就不在这客栈中了。
　　悟痴微一沉吟，又继续问道：“可知何时离开？又是去了哪里？”
　　欧阳靖抬眼看着而悟痴，眼中是明明白白的不解，沉默片刻之后，他说道：“悟痴大师何以对此事如此在意？”
　　悟痴双手合十行了一礼，道：“阿弥陀佛，师父既令我下山将其带回少林寺，便就是为了去除他身上的煞气。从杭州到江宁，短短的几日，他便已经在我两人眼前伤了数人。这般的凶残暴戾，又怎能再让他在外横行无忌。”
　　欧阳靖微微一怔，脑中莫名想起了梦中的那个令人心悸的画面，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看着悟痴说道：“他其实…如今并不在这江宁城中。”
　　他本想说的是，他其实也许并非像你想的那样十恶不赦。
　　然而这样的话，说别悟痴不会信，换做江湖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相信。锦衣阁主若是什么良善之辈，江湖中便再也没有人能称得上是恶人。就连他也亲眼见识过南星的狠辣手段。只是心中却始终有一个念头，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要去维护他。
　　而这一点私心，却是不足以为外人道了。
　　悟痴闻言一怔，道：“不在江宁，那是去了何处？欧阳公子你怎的不拦——”
　　“拦？我家阁主是你等想拦就能拦得住的吗？”一道娇俏的声音在悟痴身后响起，欧阳靖越过悟痴的肩膀向后看去，只见一身黑衣的杨柳风柔弱无骨地倚在门边，脸上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看着不远处的两人说道。
　　悟痴转过身去，看着柳风微微皱眉道：“你怎的还在这里？”
　　柳风闻言掩着嘴咯咯笑了起来，扭着腰走到悟痴身边，抬手向悟痴的脸上拂去：“奴家在这里，自然是为了等小师父你。”
　　悟痴脚下一动，侧身避了开去，柳风伸手扑了个空，却也不生气，反而笑望着悟痴说道：“小师父你躲什么？奴家又不会吃了你，你们不是天天喊着要除魔卫道吗？怎么人家自己送上门来，你反倒怕了呢？”
　　悟痴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敛下了眼眸说道：“女施主请自重。”
　　杨柳风闻言不进反退，刚欲开口，身后的房内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声，那音调十分的怪异，听起来似乎正在渐渐远离，只响了几声便很快就听不见了。
　　杨柳风在听到那哨声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几乎立刻完全消失，她转身疾步迈入屋内，反手关上房门。
　　在房门关上的前一瞬，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抬眼看了一眼欧阳靖。
　　眼见得眼前的房门在眼前猛地关上，欧阳靖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耳中还在回响着那尖锐的哨声，冥冥之中似乎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指引着他，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前，猛地抬脚踢开了房门！
　　才修好没多久的房门再次被暴力破开，歪歪扭扭地斜挂在门框上，而原本在屋内的刺狼柳风二人却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悟痴站在欧阳靖身后，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道：“你这是做什么？”
　　然而很快他便发现了屋内的不对劲，他们明明亲眼看着杨柳风进屋关门，眼下屋内却空无一人。
　　目光扫到洞开的窗户，悟痴猛地明白过来，对于锦衣阁的杀手来说，出门并不一定要从门口经过。
　　欧阳靖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抬眼往窗外层层叠叠的屋顶看了一眼，突然翻身跃了出去。
　　悟痴见状，没来得及多问，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客栈楼下的巷子中，丁菀青抬头不解地看看头顶又看看身边的穆凌，道：“凌哥哥你在看什么？我们快点进去吧，欧阳哥哥该等急了。”
　　穆凌收回目光笑看了她一眼，道：“简之看起来确实有些着急。”
　　“什么？”丁菀青一头雾水，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穆凌笑笑，提步往客栈大门走去——还是先不要告诉她她的欧阳哥哥已经不在客栈中了吧，人生苦短，多快乐一刻是一刻。

　　以欧阳靖和悟痴的脚程，追上杨柳风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
　　但是他们却刻意放慢了脚步，远远地跟在后面。
　　两人跟着杨柳风出了城门，看样子似乎是往杭州的方向而去，然而行至半途时，前方的杨柳风突然偏离了原来的路线，转沿着山路往山上而去。
　　欧阳靖心中满是疑惑，他本以为是南星出了事，所以柳风等人才会急匆匆及赶了出来，然从早上他们在林中分道扬镳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五个时辰，按照南星和枯柴的脚程，他们应该远不止到达这里才对。
　　除非，他们在路上遇到了什么人或者事阻碍了他们的脚步。
　　想到这里，欧阳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赶上了前面不远处的柳风。
　　柳风侧头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悟痴，没有说话，脚下却是不停。
　　一路往山上而去，路上开始渐渐有打斗的痕迹，越往上走，血迹越来越多，到后来甚至开始出现了倒毙在路边的尸首。
　　那些尸体还汩汩地往外冒着鲜血，看样子刚死去不久，身上的伤口大都既窄且薄，往往一刀毙命，那手法一看便是南星无疑。
　　尸体身上的衣裳看起来十分地眼熟，他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欧阳靖微微抿紧了双唇，眉头紧紧皱起，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