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诸君多有病》祐里

14、第 14 章

　　欧阳靖跟出去的时候，南星几人并没有走出太远。
　　他没有贸然现身，而是悄悄隐匿了身形，跟在几人身后。
　　白日的江宁城不同于夜晚的寂然，热闹非凡，林立的店铺遍布街道两旁，各色招幡在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气中上下翻飞，尽职尽责的小二们站在店门口高声地吆喝着招揽客人，贩夫走卒挑着担子在大街小巷中来往穿梭。路上的行人更是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想要在这样的地方隐住身形很是容易，即便是南星也难以察觉。
　　出了城，前方是笔直宽阔的道路，两边是枝繁叶茂的树林，路上没什么人，除了林中的鸟虫鸣叫，几乎没有什么声音。
　　想在这种地方悄悄跟上南星这样的人，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南星似笑非笑地看着不远处的欧阳靖，说道：“你还真的跟上来了。”
　　欧阳靖看着他，不说话。
　　南星继续说道：“你这样缠着我到底想要做什么？抓我回少林寺吗？悟痴和尚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欧阳靖上前一步，盯着南星说道：“你要去哪里？去做什么？”
　　南星一脸的莫名其妙，他摊开双手，看着欧阳靖，微微提高了声音用一种近乎夸张的难以置信的表情说道：“欧阳公子，这不关你的事吧！”
　　“你要滥杀无辜，这就关我的事。”欧阳靖沉声说道。
　　“哦！是了！”南星一拍额头，恍然大悟状，开口道：“瞧我这记性，我竟差点忘了，你是名门正派，除魔卫道是你的责任啊。”
　　话中的讽刺意味十足，欧阳靖却丝毫不为所动，既不着恼，也不退缩。
　　南星笑望着他，说道：“可是你凭什么认为你能拦住我？难道就凭你这惜字如金的性子吗？还是凭你这一本正经的样子？”
　　欧阳靖站在原地，沉默而又倔强地望着他。
　　南星却不想跟他多做纠缠，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对着身后的三人一扬手，说道：“拦下他。”
　　杨柳风扭着腰上前一步，看着欧阳靖摆出一副娇羞的样子，柔媚地问道：“阁主，要留活口吗？”
　　南星好笑地看了柳风一眼，而后看向欧阳靖，眯着眼睛微微笑道：“不用。”
　　言罢飞身往前方掠去，几个起落，便消失了踪影。

　　洛水山庄地处沣山脚下，离江宁城约莫有二十里路的距离。
　　山庄前面是一片广袤幽深的湖水，再外面是一大片绵延数里的竹林，一条青石小道穿过竹林连接着山庄与外面的世界，延伸到湖面上则变成了一条曲曲折折的游廊。
　　南星负手站在竹林上方，看着夕阳的余晖倾洒在湖面上，将眼前白墙青瓦的山庄映得犹如一幅画卷一般。
　　可惜了这样一个好地方。
　　一阵风过，掀起南星的衣袍和长发。他轻飘飘地落在竹叶之上，随着竹林的波涛起伏飘摇不定。
　　山庄后面的是一片茂密的松林。风起，松涛阵阵合着湖水拍打岸边的声音，衬得山庄内更加地寂静。
　　是的，寂静。
　　夕阳下的山庄静静地伫立在那里，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像一座恢弘而又华丽的坟墓。
　　想必是为了他的到来，特意好好准备了一番。
　　既然如此，那自己又怎么能拒绝此间主人的一番盛情呢？
　　南星飞身从竹林上方跃起，如一只展翅的大鹏掠过水面直直往山庄大门而去。
　　几乎在他掠起的同时，一道白影从林间激射而出，眨眼便逼近了南星身旁，一把抄过他的腰，在两人落地之前凭空一个拧身往湖面的石桥上扑去。几乎同时几枚石子从他手中飞出落在山庄门口，霎时间湖面上凭空从水底升起几排巨大的弓弩，万箭齐发齐齐往山庄门□□去！眨眼间华丽的山庄大门上便被扎满了密密匝匝的利箭！
　　南星转头看着揽着自己的人，挑眉道：“燕子飞？”
　　而后却又不待那人回答，自顾地感叹道：“我那几个手下可真没用啊！”
　　欧阳靖看着他，认真地说道：“你早知道他们拦不住我。”
　　南星笑望着他，说道：“我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连路线也告诉了你。”
　　欧阳靖放开他的腰，收回手说道：“这是什么地方？”
　　南星抬起下巴指了指刺猬一般的大门上那块摇摇欲坠的牌匾，说道：“那写着呢，洛水山庄。”
　　欧阳靖皱眉看他，他明知道自己说的不是这个，然而他却并未多做计较，抬眼往四周扫去，说道：“这有很多机关。”
　　南星看着他笑着说道：“所以我才在这里等了你这么久，我想，论机关之术，应该没有人能比得过你那位义父吧。”
　　欧阳靖抬眼看他，眼中带着一丝不解：“那你还让你的手下拦我？”
　　南星笑眯眯地看着他，说道：“我只是不想让我那几个没用的手下白白送了性命而已。”
　　欧阳靖无语地看着他，只听南星继续说道：“我想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被你打得半天爬不起来了吧？”
　　他可还记得杭州城外西湖边上，那群人是怎么被他摔得七晕八素，还要巴巴地凑上来感谢他的。
　　欧阳靖别开脸去，不让南星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尽力用平静无波的声音说道：“也没那么严重。”
　　声音虽小，南星却听了个清清楚楚，他夸张地哀叹到：“那可就不太妙了啊。”
　　言罢也不管一边的欧阳靖，自顾地往前走去。
　　欧阳靖上前一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将他拉到身后，道：“跟着我走，不要乱动。”
　　南星乖乖地让他拉着，走了一段后突然开口说道：“我还挺喜欢这个地方的，你呢？”
　　欧阳靖闻言扫了一眼周围，只见湖光山色相映成趣，确是风景优美，便诚实地回答道：“确是不错。”
　　南星满意地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你不是要抓我吗？为什么要帮我？”
　　欧阳靖回头看了他一眼，选择不回答这个问题。
　　南星笑笑，也不介意。
　　也许是跟着欧阳靖的缘故，两人一路有惊无险地走到了门口，并没有出现什么别的变故。
　　欧阳靖让南星站在原地等他，自己独自上去开门。
　　南星就乖乖地站在原地，背着手笑眯眯地看着欧阳靖去摆弄那道门。
　　过了半响，们咔哒一声开了，欧阳靖招招手，示意南星上前来。
　　南星听话地走上前去，见欧阳靖伸手过来要拉他，也乖乖地将手递了上去。
　　欧阳靖不禁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觉得他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却没有多说什么，拉着他往院内走去。
　　不出意外，院内空空如也，一个人影也无。
　　欧阳靖让南星站在原地，自己飞身上了屋顶，在脚触碰到屋檐的那一刻，一柄长枪猛地从正对着大门的屋□□出，直冲着南星飞去。
　　南星负手站在原地，不避不让，一脸的悠闲。
　　欧阳靖脚尖在屋檐上一点，翻身落了下来，一脚踏在长枪上，一个用力将长枪踩下坠落在地，而后借着这一踩之力猛地向上蹿起，几乎同时四周屋檐下万箭齐发，皆朝着长枪坠地的地方射去，力道之大，甚至连青石地板也被扎出了无数的窟窿。
　　欧阳靖在空中一个拧身，飞身落在了南星身前。
　　他看着南星，眉头微皱，有些生气地说道：“怎的不躲？”
　　南星笑眯眯地看着他说道：“背疼。”
　　欧阳靖一愣，顿时缓了脸色，伸手拉过他，踩在满地的箭上往前走去。
　　南星安静地跟在他身后，过了片刻突然开口问道：“你怎么不问我来做什么？”
　　欧阳靖头也不回地说道：“你既不想说，我问了又有何用。”
　　南星点点头，道：“也是。”
　　转而又问道：“悟痴小和尚怎么没有跟你一起来？他就不怕我跑了吗？”
　　欧阳靖沉默不语，南星见状坏笑着说道：“该不会是你故意避开他的吧？”
　　欧阳靖不说话，南星就当他是默认了。
　　这似乎让南星突然来了兴致，他看着前方的欧阳靖，笑问道：“都说正邪不两立，你为什么要帮我？这样回去该被你师父打板子了。”
　　欧阳靖回头看了他一眼，转过头低声道：“师父从来不打我。”
　　“是吗？那他倒是真的很喜欢你。”南星说道，语气带着一种介于艳羡和惆怅之间的情绪。
　　欧阳靖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叹。
　　然而眼下他却没有多余的心思来想这些。
　　欧阳靖越往前走越觉得此地的机关布置精巧诡谲，稍有不慎便会中了埋伏。
　　他越走越慢，需要花越来越多的时间去破解眼前的机关，在危机重重中找到一条生路，要护住自己，也护住身后的人。
　　南星一脸轻松地跟在欧阳靖身后，似乎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对方的紧张，不时地冒出一些奇怪的问题，而这些问题往往南辕北辙东拉西扯，毫无逻辑可言，仿佛只是为了问而问一般。
　　然而不管他问出的问题有多么的无厘头，欧阳靖总是认真而又耐心地回答，遇到不想回答的就保持沉默，从始至终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两人走过前院，来到第二进院落，只见院内是一个比山庄外小得多的一个湖泊，左右各一条游廊横在湖面上，游廊尽头是一排三层高的小楼，楼前一块青石板铺成的平地，平地边缘是一座怪石嶙峋的假山，假山一半在湖里，一半在岸上，挡住了小楼的一角。
　　欧阳靖停在原地，皱眉看着那座怪异的假山，他隐约觉得那山有什么不对经，却又一时看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劲。
　　南星站在他身后，越过他的肩膀向前看去，突然见到一个人从假山后走了出来，那人一身白衣，头发简单地挽在身后，气质温婉，竟是素衣。
　　南星一愣，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找到了素衣，刚要出声唤她，忽然一个黑衣人猛地从假山后面冲了出来，举刀向素衣砍去！
　　“素衣！”
　　南星猛地挣开欧阳靖的手，一脚踏在栏杆上，飞身扑了过去！
　　欧阳靖一时反应不及，竟被他挣开了去，待反应过来伸手去抓时，却扑了个空，眼见得南星突然不管不顾地向假山扑去，欧阳靖顾不得许多，追着南星便跟了过去!
　　南星身在半空，一手去抓素衣，一手去抓那黑衣人手中的刀。眼见得下一瞬就要抓到时，眼前的素衣和黑衣人瞬间不见了踪影，不仅如此，甚至连整个庄园都没了踪影。
　　眼前不再是那山清水秀风景秀美的江南风光，而变成了一片广袤无垠的大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