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星火》九分醉

60、第六十章

　　他们去的是一家烧烤店，生意红火，人也多。
　　秦邺要了一个最大的房间，容纳他们一群人绰绰有余。

　　杨素慧抬脚准备进去，包的带子被人扯了一下，她回头看。
　　秦邺正眼巴巴地瞅着她，目光哀切。
　　“怎么了？”她问。
　　旁边都是人，他欲言又止。

　　杨素慧领会他的意思，往边上站了站。
　　“什么事，你说。”
　　秦邺上半身微微向前倾，压低了声说，“一会儿，你坐我旁边吧。”
　　杨素慧不解，“为什么？”
　　“因为在这一群人里，我跟你比较熟。”

　　杨素慧把肩上的包往后扯了下，“我看你跟她们，不是都挺熟的吗？而且，你也不社恐啊？怕什么？”
　　“其实……”
　　她双手交叉抵在胸前，看他表演。
　　“我怕的。”秦邺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
　　果然，还真演起来了。
　　“先进去吧。”杨素慧说。

　　等他们俩进去，房间里只剩下两个相邻的座位了。
　　这下好了，遂了秦邺的愿了。

　　杨素慧把包取下，挂在椅背上，开始翻看起菜单来。
　　秦邺对大家说，“你们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千万别跟我客气!”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最后用眼神达成了共识，“既然秦邺哥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
　　杨素慧插话道，“你们悠着点，别点太多了。”
　　“没事，让她们点，”秦邺乐呵呵的，“就一顿饭，能吃多少？我付的起，你们就放心大胆地点，都给我敞开了肚皮吃。”

　　此话一出，场面一度沸腾。
　　大家拿起菜单，双眼放光，纷纷摩拳擦掌准备点菜。
　　就一人除外。

　　“你不看菜单吗？”秦邺偏头问。
　　杨素慧摇摇头，“不看了。”
　　“为什么，是不是这家烧烤店的东西不好吃啊？”
　　“不是，”杨素慧同他解释，“她们点就够了，我怕到时候吃不完。”
　　秦邺马上说，“没事啊，吃不完的话就打包，不会浪费的。”
　　周遭热闹异常，她看了他一眼。

　　秦邺把自己那份菜单，推过去，“你尽管点。”
　　杨素慧柳叶眉轻挑，“行，那我就点了。”
　　“点吧。”

　　桌子上除了两包纸巾和三四瓶饮料之外，其余的全是菜。
　　秦邺身后是一整箱的啤酒，他抓起四瓶放到桌子上，“这些喝完还有，想喝你们就自己拿。”
　　在一起吃饭的人里，加上秦邺，一共有四个男的。他们要喝啤的，还有几个女生也想喝，秦邺便又拿了几瓶啤酒上桌。

　　“你要喝什么？”
　　杨素慧回答道，“椰汁。”
　　秦邺又问，“不喝啤酒吗？”
　　“不喝，一会儿还要开车回去。”
　　“可以叫代驾啊。”
　　“我想喝饮料，不想喝啤酒。”
　　“好吧。”秦邺拿起开酒器，开了一瓶啤酒。

　　杨素慧：“你要喝？”
　　他笑了笑，“难得开心，所以想喝点。”
　　“难得开心？我也没见你哪天，有不开心过啊。”
　　“是吗？”秦邺笑得十分灿烂，“那我收回刚才那句话，我今天是特别特别特别的开心。”
　　杨素慧在心里翻了个十足的白眼，什么开不开心的，都是想喝酒的借口罢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听见他的话，“啊”了声。
　　“我是真的挺开心的，发自内心的。”他的语气以及神情，都十分的认真和郑重。
　　杨素慧合上了嘴，看着他的侧脸。
　　秦邺手握啤酒瓶，也没拿杯子装酒，直接拿起灌了一大口，酣畅淋漓。

　　这顿饭结束之后，大家各回各家。
　　秦邺在等代驾过来，杨素慧在安顿好她们后，朝他这边走来。
　　他喝了不少啤酒，甚至在饭桌上还一口气吹过一瓶。人倒是没醉，就是有点头晕，身子轻。

　　“你怎么样？还好吗？”杨素慧问他。
　　秦邺看她都有点重影了，“挺好的。”
　　“你叫的代驾，什么时候来？”
　　“快……快了。”杨素慧一身日常装，妆容也很淡，或许是醉眼朦胧，他觉得她异常的好看。

　　杨素慧见他口齿不清，讲话都有点大舌头，皱眉头，“你真的没喝醉吗？我怎么觉得，你已经醉了。”
　　他冲她摆了摆手，说：“我……我没醉。”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我陪你一起等代驾，等人过来了我再走。”
　　秦邺重重点着头，“好。”

　　于是，俩人站在路边等人。
　　晚风里，都是孜然和各种食物的香味。

　　秦邺起先看人烤东西，后来视线偏移，落到了旁边的杨素慧身上。她侧脸秀美，鼻子很挺，添了点英气。
　　就在他看得入迷的时候，杨素慧发话了，“你看够了吗？”
　　语调还算温柔，就是眼神犀利了点。

　　可能是喝了不少的酒，导致秦邺的神经变得十分粗大，没太在意她的目光，甚至连胆子都肥了起来，“好看。”
　　这回答，牛头不对马嘴的。

　　“什么好看？”
　　“你好看。”
　　杨素慧：“……”
　　她打算装作没听见他说的话，可谁知秦邺歪着脑袋，又再次强调了一遍，“你真好看。”
　　“……”

　　死一般的寂静。
　　杨素慧忽然说：“我知道，你对我有好感。”
　　秦邺的脑子瞬间就一片空白，宕机了，“你知道？”
　　“知道啊。”她又不是没谈过恋爱，更何况他表现的那么明显，只要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
　　秦邺感觉那种眩晕感又来了，一只手抵在太阳穴上，揉了揉。

　　“你先听我说。”
　　他轻轻“嗯”了一声。
　　“说实话，我对你并不反感。但我对你，并不太了解。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先互相多了解一下对方。到时候，如果想继续了解就继续。如果不想，就点到为止。”
　　秦邺晃了晃脑袋，想竭力让自己清醒一点，可效果并不怎么样。

　　有人走近。
　　杨素慧拍了秦邺一下，“你叫的代驾来了，上车吧。”
　　秦邺脚步有些浮，晕头转向地上了车。

　　杨素慧看他上了车，便转身准备离开。
　　没走出几步，被人叫住。
　　“杨素慧！”
　　她顿了几秒，随后回过身。
　　车窗全降了下去，秦邺大半个身子探了出来。她都有点怕他栽出来，脚步不由得往前踏出了一步。
　　好在，代驾司机及时地拉住了他。

　　“杨素慧！！！”秦邺再次喊她，声音也比之前要大声很多。
　　“怎么？”
　　秦邺手撑着车窗，身子朝向她，“那说好了，我们要多花点时间了解对方。”
　　杨素慧点了下头。

　　“那我明天，去接你下班！”
　　“……”
　　“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见。”下完通牒，秦邺咧嘴笑，看得出来他很开心，也很心满意足。
　　在他身后的代驾司机，怕他出事，一直在护着他。
　　秦邺说完以后，自己主动钻了回去。车窗上升之际，他还不忘跟杨素慧挥手告别。
　　在她眼里，他这幅模样傻气十足的，但又透着几分可爱。

　　月明星稀，甚至还可以看见几朵薄云。
　　杨素慧心情舒畅，有一条大黄狗从旁边经过的时候，她朝它吹了一记口哨。
　　短促且响亮。
　　——

　　今天是乔妤的生日，沈宗卿给她举办了今晚的生日派对。地点就在去年乔妤过生日的那个会所，甚至他订的包厢也是之前的那间。
　　当天来的人不少，很热闹。

　　沈宗卿和乔妤坐在中间的一张沙发上，墙上贴着“Happy Birthday”字样的银黄色气球以及各色彩球。
　　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肩，似乎在走神。
　　“怎么了？”乔妤往他怀里靠，双手抱着他的腰，目光从下往上地看他，“你在想什么？”
　　“我觉得有点妙不可言。”

　　包厢里，大家觥筹交错，光线昏昧。
　　乔妤不太明白，“什么‘妙不可言’？”
　　沈宗卿揽她揽得更紧了些，说：“想当初你就在这个包厢里过生日，当时的我对你来说，只是个陌生人。而如今，我也算是半个主人公了。”
　　乔妤笑逐颜开，“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妙不可言。”

　　一首曲毕，快放下一首了。
　　有人拿着麦克风，在问：“下一首，是谁的啊？”
　　“是我们的。”秦邺举手大声地说，然后起身去接麦克风，给他旁边坐着的人。随后他又去拿了，放在桌子上的另一个麦克风。

　　这是首情歌对唱，歌词缠绵。
　　秦邺一边唱，一边看着杨素慧，他的嘴角就一直没下去过。杨素慧的歌声比起她说话要温柔许多，她也在一直笑。

　　一直到接手麦克风的人，是个五音不全的
　　沈宗卿站了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乔妤放开他，说：“去吧。”

　　推门出去的时候，沈宗卿看见正前方放置的不锈钢垃圾桶，忍不住笑了下。
　　身后的门缓缓闭合，他踏着夜色，往前行。

　　刘姿杏找人喝酒，差不多喝了一圈，最后回到了起始点。
　　她端着酒杯，脸颊粉红，“我先警告你啊，今天你可不许再偷偷提前溜走了。”
　　乔妤含糊应对两声，“你少喝点。”
　　“放心，我千杯不醉!”刘姿杏大放厥词。

　　乔妤看向李齐，“你看着她点。”
　　李齐颔首，回答道，“我知道。”他没看到沈宗卿，于是问乔妤，人去哪儿了。
　　“他去洗手间了。”
　　李齐“哦”了一声。

　　乔妤起身，被旁边的刘姿杏拦腿抱住。
　　“你是不是要跑？”
　　“我不跑，我出去看看沈宗卿。他出去有一会儿了，还没回来，我去找找。”
　　刘姿杏不太信她的话，抱得更紧了，“你肯定是要跑。”
　　乔妤耐心劝她，“我真不跑，我就是出去找沈宗卿。等找到他了，我就立刻回来。”
　　“我不信。”刘姿杏固执己见，就是不肯松手。

　　乔妤只好给李齐，一个劲地使眼色。
　　李齐无奈摇头，将刘姿杏从她的腿上掰开，“既然乔妤都这么说了，那咱们就信她一次，好不好？”
　　刘姿杏撇嘴：“不好。”
　　可她没办法了，因为乔妤已经十分滑溜地从人堆里钻了出去，成功逃脱。

　　在门打开的一刹那，乔妤像是打开了时光机的门，回到了一年前的今天。
　　长廊光线稀疏，那人侧着身子，在他的前边是银色的垃圾桶。
　　与一年前的场景，唯一的区别是他的指间没夹着一截烟。
　　对了，也没有人在她的身后推她一把。

　　乔妤往前走，脚步轻轻的。
　　长廊上的灯光混杂着窗外透进来的夜色，空气中似乎散发着让人蒙生醉意的气味。沈宗卿将身子转过来，眼皮向上掀起，“跑吗？”
　　乔妤穿一袭白色连衣裙，头上斜着戴了个小型的皇冠夹子。
　　他朝她伸出了手，很有绅士风度，姿态恭敬，“我的公主殿下。”

　　楼梯间，有白色的裙角在飞扬。
　　再往前点，有黑色的衣角时不时窜出来。

　　车内，乔妤在副驾驶座上大喘气。刚才一路小跑，跑得她上气不接下气的。
　　沈宗卿因为常去健身房锻炼，所以刚才的运动量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休息了一会儿，乔妤逐渐缓过劲来。
　　“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她没心思猜，直接问他，“什么问题？”

　　沈宗卿转过脸来，“你是不是，不管什么聚会或者场合，都会提前离场？”
　　“没有啊，”乔妤实话实说，“不过也不少。”
　　“所以我在想……”
　　她盯着他的眼睛，胸口还有点起伏，“想什么？”

　　沈宗卿手插入裤兜，摸出一个小盒子来。
　　乔妤顿时就怔楞住了，眼睁睁地看着他把盒子打开，正如她所猜想的那般，是一枚戒指。

　　“我一直在想，在我们的婚礼上，你还会提前溜吗？”沈宗卿的这句话说得并不磕绊，但他的手在不停地颤抖。
　　乔妤看看沈宗卿，又看了看那枚戒指。实际上她什么都看不清楚，眼眶里充盈着泪水，看什么都像蒙着层雾。

　　“说不准诶，到时候我要是中途跑了，你怎么办？”
　　“那我就把你抓回来。”
　　她泪眼朦胧，听见他说，“乔妤，这辈子你都是我的人。所以别想着逃跑了，你就乖乖束手就擒吧。”
　　“好。”
　　沈宗卿取下戒指，给她戴上，尺寸正好。

作者有话说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