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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花神祭当是 ...

  •   花神祭当是南沽的大事,云氏族人上下忙里忙外,除了落柏龄,倒是落得清闲,在一旁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倦意袭来,便也只得打个哈欠,也算作平时,他定然也要找上一两个小娃娃来陪他玩的。只是见大家都在忙里忙外,却是没人搭理他,依着落柏龄的性子自然是不依不饶,不肯罢休。于是,他随手端起手边的酒壶,一饮而尽后便跳下阁台,朝着云谦的院子方向去了。

      云谦自那日从“问天”回来,便把所有心思都扑在了花神祭上,要说他没什么,他也确实是尽心尽力地指挥着花神祭的大小事宜,你要说他有些什么,他的神色却又不似往常那般淡然平常,举止得体之间,总觉得他似在和自己怄气一般。落柏龄见着这样的云谦,心里实在不是滋味,一时间要逗他玩的心思都没有了。云谦扰不得,那云梦泽自然是逃不过落柏龄手心的,正想到此处,云梦泽正巧从迎面走来,可没走几步,他便急转方向,立马掉了头往撒腿就往门外跑去,可云梦泽哪里比得上落柏龄的反应快,早在云梦泽转身之际,落柏龄便已随手扯下身旁的悬挂的彩带,轻轻一甩,即飞出去把云梦泽捆了起来。

      云梦泽一下子被绊住,失去平衡,便直直地迎面倒去,正面与那石板路来了一个亲密接触。伴着一声轰然,云梦泽惨叫,惊得周围路过的子弟都停了下来,看着云梦泽一副狗吃屎的模样,都不禁窃窃私语。云梦泽正想侧过脸去,大呼救命,正巧见得身旁路过的丫头们都眉眼弯弯地望着他,虽已是矜持地掩住嘴,但一点都不难看出他们明显是在笑云梦泽此时的窘态。云梦泽在众人面前出了如此大的洋相,顷刻间便连喊救命的心思都没有了,只得立马回过头,面朝地,无奈地磕上一磕。倒也不只是因为周围人的看热闹让云梦泽突然心生灰暗,毕竟像云梦泽这般脸皮厚的人,倒是从来不介意在他人面前出丑的,只是他知道这下落在了落柏龄手里,得又有好一阵折腾的了。这下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也只好狠狠地磕上一磕,告诫自己下次八百米远瞧见落柏龄的背影,就该条件反射般撒腿就跑,这会动作要再快上个两三分便好了。云梦泽一阵懊恼。

      “梦泽啊,许久不见,叔父甚为想念啊。”落柏龄走到云梦泽身旁笑嘻嘻地说道。

      云梦泽听着这话倒是一身毛骨悚然,总觉得有些不好的事情会发生,便也只能僵硬地侧过脸去,寻声从下往上陪着笑脸:“是叔父啊,确实许久未见,梦泽也很是想念啊。”

      “我看倒不像,你刚才见着我为何撒腿就跑?”落柏龄顺势蹲下来,也不管周围人如何看云梦泽笑话,只觉得云梦泽此时的姿势身为好笑,不由得便想多逗他一会儿。

      云梦泽微侧着脸,轻仰着头,眼神使劲瞧才够得上落柏龄的脸,这个姿势实在是折磨人,没一会儿云梦泽的脖子便又酸又痛,可落柏龄只在一旁瞧着他笑,却丝毫没有要给他松绑的意思。云梦泽连忙求饶道:“叔父,哪儿的话,长者为尊,梦泽见着长辈自然是要上前俯礼的,如何能作出逃跑躲避之事。意外,纯属意外,叔父,便放过梦泽吧。”

      落柏龄听后,脸上笑意更浓,但这一笑却更加惹得云梦泽心里发毛,云梦泽若此时手脚自由,定然要自己给自己几个大把嘴巴子。落柏龄简直就是个老顽童,虽不知他究竟多少年岁了,但从长老们对他的态度来看,定然会是比长老们的年资都要更长些,可落柏龄偏偏又生得一副好皮囊,不怎得显老,于是他便也不让晚生后辈唤他长老。若是有那个不长眼的喊了他长辈,那他可就得苦央央地被落柏龄“折磨”好一阵了。所以南沽之中,地位崇高者便直呼其名,后生晚辈也只能唤其柏龄尊者。虽然云梦泽那不知死活的家伙也吐槽过尊者与长老并无不同,可落柏龄却始终坚持称呼上带个老字,总叫人心里不舒服。整个南沽也就云谦敢按着辈分唤他一声叔父,而云梦泽自然也是沾云谦的光,恬不知耻地也随着一同唤一声叔父。云梦泽刚说完那些话,便后悔了,脸色很是难看,简直就是心如死灰的那种,而周围路过的子弟的表情却尤为兴奋,全然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落柏龄一下子把云梦泽扶了起来,笑道:“委屈你了,叔父这就给你松绑。”只见落柏龄手上拽着彩带的一端,轻轻一扯,云梦泽就旋转了出去。落柏龄又往回一收,云梦泽便又被扯了回来,落柏龄如此往复,只转得云梦泽晕头转向的,周围的子弟都停下了脚步,好好观赏了一番云梦泽的“独舞”。落柏龄用着那彩带出神入化地操控着云梦泽,云梦泽一时腾空飞起,一时弯腰劈叉,除了身上的骨头咔嚓咔嚓作响,云梦泽恍然什么都听不见了。

      “都散了吧。”被这么一声令下,周围的子弟突然从这场热闹中回过神来,瞧着云浮长老正黑着脸走来,围观的所有人便如同惊吓的飞禽,一哄而散。没有了围观者的喝彩,落柏龄自然也觉得没了意思,便微微用力,把彩带收了回来,云梦泽还未从刚才的眩晕中回过神来,只觉得眼前一片雾蒙蒙,只留得几点星光,脚下漂浮,像是要从落柏龄的彩带中飞了出去一般。

      云浮依旧黑着脸,睥睨着瞧了落柏龄一眼,从他身边经过时一言不发,再看到晕头转向的云梦泽,便气得脸色发青,半晌吐出一句:“不知所谓。”便拂袖而去。云梦泽这才醒了过来,看着云浮层层叠叠的背影,晃晃神,方才看清眼前的人。

      “你完蛋了,云浮那老家伙生气了,后果很严重。”落柏龄望着云浮离去的背影,搭着云梦泽的肩幸灾乐祸地说道。

      云梦泽悄悄地白了落柏龄一眼:“师傅说的明明是你,偏偏却是我背了黑锅。”见落柏龄笑嘻嘻的模样,云梦泽也只得认栽,他一手捏着自己僵硬的脖子,一手扶着抽筋的大腿无奈道:“叔父,您每每都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我的痛苦上,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你会失去我的。”

      落柏龄笑得更欢了:“怎么,你小子还敢威胁我?除了南沽,你还能去哪儿?再说了,就你刚才那么妖娆的舞姿,想来现已在南沽成名了,今后,若是云浮那老家伙把你逐出来了,你还可以卖艺为生啊,多好的谋生伎俩啊。”落柏龄倒是说得轻松,云梦泽只想着赶紧远离落柏龄,尤其是在落柏龄无聊的时候,碰着了,便算是他倒霉,云梦泽正准备趁着落柏龄不注意扶着腿一拐一拐地溜走。

      落柏龄反应倒快,马上追了上去:“小子,你去哪儿,等等我啊。”

      “叔父,您快别折腾我了,要不,你去找云谦,去找云谦好不好。”瞧着落柏龄紧追不舍,云梦泽连声哀叹着。

      “你这年纪轻轻的,不过就是动动筋骨就成这个样子,可不行啊。走,叔父给你疗伤去。。。。”说着落柏龄便连拖带拽地夹着云梦泽走了。

      “真是畅快,不过这酒还是差点意思。”落柏龄一面斟酒一边挑剔着,云梦泽心疼道:“是啊,你都喝了第三壶,哪里还能尝出什么味道,真是可惜了我的秦淮春啊,我寻日里可都舍不得喝啊。”

      落柏龄倒是酒量好,虽是三大壶酒下肚,却清醒异常,听着云梦泽小声嘀咕,他便放言指责道:“你这小子就是小气,不过是喝你几壶酒罢了,倒像个老妈子似的喋喋不休。罢了,既喝了你的酒,我便卖你一个人情,说吧,想要些什么,我今日都一一满足你。”

      云梦泽听着这般好处,连忙赔着笑脸靠近,一边给落柏龄捏肩,一边问道:“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落柏龄一副似醉非醉的模样却惹人怀疑这话的可信度,云梦泽正想着要不套落柏龄的话,问问看他平日里把“蓝桥风月”藏在何处,打算得空了便去偷来一些,好补偿今日之损失。那“蓝桥风月”是落柏龄的私人珍藏,宝贝得紧,若是知道了它们的藏处,也算是捏住了落柏龄的命门,叫落柏龄下次还折腾他时,便使出这招定能逃过一劫。

      云梦泽正想开口问,却被落柏龄打断了:“要不,我们下山去,把那叶家的小娘子拐了来。”与呢么你这个瞧着落柏龄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再听着他语出惊人的内容,云梦泽心中一片乌云压过。都说酒壮怂人胆,可这落柏龄喝了酒,哪是壮胆啊,这简直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这惊喜吓得云梦泽转身就跑,他就知道不能和落柏龄待在一起太久,尤其是喝了酒又无聊的落柏龄,更加是不能接近,总会闯祸的啊。

      云梦泽只觉得肩头一紧,回过头见落柏龄笑嘻嘻说道:“要不,把你那小将军也拐了来?”落柏龄一手钳制住了云梦泽,云梦泽不得动弹只得佝偻着身子连忙劝说道:“使不得,使不得。那我不就成了土匪强盗了嘛,叔父,你可不能这么害我呀。”

      可落柏龄哪里听得进去云梦泽的话,他一手死死地钳着云梦泽,又随手提上一壶秦淮春,推推搡搡地朝着一头走去:“嘘。。。。”落柏龄用力地敲了一下云梦泽的头:“闭嘴,你。。。好吵啊。”云梦泽忍着头上那一记,又想再次闹起来,却已被落柏龄捂住了嘴,半句话也说不上来,只听得咿咿呀呀的呢喃,却又无论如何也挣脱不掉落柏龄的禁锢。云梦泽心道:“今天出门前当真应该给自己卜一卦的,若是知道自己命有此劫,就算是死也不该出门的。后悔啊,后悔。”

      落柏龄全程都没有看到云梦泽面如死灰的绝望,只是一边喝酒一边安抚道:“别急,别急,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很快到”问天“的,你别急,别急,很快你就能见到你的小将军啦。”听着落柏龄这番胡言乱语,云梦泽只得逼自己承认落柏龄真的醉了,如此他更绝望了。这下子落柏龄做得所有事都不作数,他闯下的祸,砸下的锅都只能由他背着了。穿过后山的一片树林,来到一条陌生的小径上,云梦泽只觉得惊奇,他虽在南沽生活了许多年,却也从来没发现有这么一处地方。见云梦泽终于安静下来了,落柏龄便解了他的封印,他笑道:“前面就是我说的那条捷径啦,只要,跨过去,你就能见到你的叶家小娘子啦。”

      说罢,落柏龄便扯着云梦泽一路跑了过去,可没跑出去几步,他们似乎与什么东西撞在了一起,又被弹了出来,只听得云梦泽“诶哟”一声,屁股生生往后一坐。待云梦泽睁开眼看,他吓得急忙往后退了几步。“不是吧,还真把叶家姑娘给拐回来了,这动作也太快了些吧,这下完蛋了。”云梦泽心中一阵哀怨,完全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一睁眼便看到了叶倾訫着实是让他心中一阵担忧。

      落柏龄也被撞倒在地,醉醺醺的他跌跌撞撞地自行挣扎着起来,脚上滑溜了几下,又坐回去了。云梦泽赶紧把落柏龄麻溜地扶了起来,靠近落柏龄低声问道:“叔父,这下怎么办?”

      落柏龄挣开云梦泽,低头往前冲了几步,晃晃神看了看眼前披着暗墨色披风的叶倾訫,此时她的斗篷沿帽揭落,落柏龄见着叶倾訫甚为高兴:“这不是把人给找来了嘛,走,叔父带你去找云谦那小子。”说罢,落柏龄拉起叶倾訫便走了。

      叶倾訫犹豫了片刻:“可。。。可是。。。”叶倾訫望了望身旁的暮月生。

      落柏龄回过头来,这才发现叶倾訫身旁还站着一个人,这男子长相亦为俊朗,一身金白相间的着装很是奢华耀眼,如烈烈灼日晃得人眼睛生疼。落柏龄只瞥了一眼,便悠悠落下一句:“南沽圣地,胜任不得随意进入。”云梦泽见气氛尴尬,拉了拉落柏龄的衣袖,小声问道:“叔父,什么时候多了这一条规矩,我真的没听过?”

      落柏龄气得当即便清醒不少,等了云梦泽一眼,说道:“回去抄一百遍南沽规条,你便可知。”云梦泽脸色瞬间难看:“一,一,一百遍,那得抄到什么时候啊。”

      “两百遍。”落柏龄黑着脸不容置喙地说道。吓得云梦泽只好悻悻闭嘴,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暮月生见此情况倒是知礼明仪,只见他微微一鞠,客气言语道:“我本就是要把倾訫姑娘安全送至南沽,现如今,既然已有人接应姑娘,我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就不打扰各位,月生先告辞了。”叶倾訫一时间也很是为难,只得对暮月生微微点头表示歉意,见得暮月生莞尔一笑的回应,叶倾訫才放下心来。

      “那公子慢走,不送。”落柏龄一点也不客套,话说的直接干脆。

      待暮月生走后,叶倾訫便向落柏龄和云梦泽行了个礼:“我叫叶倾訫,贸然闯入南沽,实在失礼,不知前辈可否带我见见云逸?”叶倾訫有些犹豫,虽曾经也听闻过云逸说过他的这位叔父,生性幽默,做事总是随心所欲,为人倒是平和,丝毫没有长辈的架子,平日里也爱和南沽的子弟打闹成一片,但终归是第一次见面,叶倾訫还是难免有些紧张了。

      “当然,当然。我的小侄媳妇儿你可让叔父好等,来来来,快走,叔父带你去找逸儿那小子,他若是知道你来,心中定然欢喜。”说罢,还没等叶倾訫反应过来,落柏龄便带着她朝着无尘阁疾行而去,只留下云梦泽在原地呼天喊地:”诶,叔父,等等我啊。”

      “逸儿,逸儿。那谁,那谁,你家圣使去哪儿了?”落柏龄带着叶倾訫到了无尘阁,反倒不见了云谦的踪影,便随手逮着一名南沽子弟询问道。

      “尊,尊,尊者。”只见那南沽子弟一阵结巴。

      “我问你云谦去哪儿了,你抖什么。”落柏龄心里一阵纳闷,明明自己是好声好气地询问的,现在反倒显得是他在仗势欺人,可他还什么都没做啊,实在是冤枉。落柏龄只能心中哀怨道:“世人总是误解他的善意。”

      那南沽子弟咽了咽嗓子,说道:“圣,圣使,他,他去迎接君上的赐礼了。”从前君上赐礼都是由云浮他们几个老人出面去接,如今却让云谦出面去迎,看得出来云谦在南沽的地位着实崇高。那南沽子弟见落柏龄分神,便急忙挣脱开去,一眨眼便逃之夭夭。

      叶倾城在一旁见着那南沽子弟面对落柏龄时的神色如此奇怪,便轻声向云梦泽问道:“那人为何见着前辈如此慌张?”

      云梦泽小声嘀咕道:“你别看叔父像是慈眉善目的模样,就以为他好相处。可他捉弄起人来,那真是叫人闻风丧胆的。你看我就知道了,我可是深受其害啊,也就只有云谦能降得住他。作为过来人,我可得提醒你一句,千万,千万别在叔父无聊的时候。。。。诶诶诶诶诶。。痛痛痛痛痛痛痛痛。。。”话说到一半,只听得云梦泽一声哀嚎。

      落柏龄走过来,一把拧住云梦泽的耳朵:“我看你小子是皮痒了,是吧?”云梦泽耳朵一下子就被拧红了,看着云梦泽的神情,就可以知道大概是有多痛了。云梦泽侧着身子,踮着脚,一边扶着耳朵,一边随着落柏龄的动作转圈,他立即求饶道:“叔父,叔父,我错了,我错了,你快放手,快放手。我耳朵快要被你扯下来了。”

      “我看你小子,今日话很是多。怎么着要不来与我聊聊。”落柏龄松开了手,活动活动手脚,阴深深地瞧着云梦泽。云梦泽被落柏龄的眼神盯得毛骨悚然,便立即认怂:“叔父,我错了。我这就去帮你把云谦抓过来,你等着啊等着啊。”说罢,云梦泽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

      落柏龄回过头来与叶倾訫说道:侄媳妇儿,你可别听那混小子胡说,要说谁是这南沽最开明和善之人,我要认第二,可没人敢人第一。你切莫害怕,待你与我家云谦共结连理,咱们便是一家人了。”言语中就可以听得出来落柏龄对于云谦喜欢的这个姑娘的喜爱,简直恨不得让他们俩人立即就成亲。

      叶倾訫一时招架不住落柏龄的热情,脸一阵阵的发热,她害羞地说道:“前辈就莫要拿倾訫打趣了。”

      “该改口,随他们也唤我一声叔父啦。早些叫叫,好习惯习惯。”落柏龄连忙纠正叶倾訫的称呼。

      叶倾訫犹豫之间,只听得城楼一边动静大得要紧。“应该是云谦在迎使节,接贺礼。走,咱们也去凑凑热闹。”说着,便带着叶倾訫往城楼那边去了。

      南沽城楼前,锣鼓喧天,程瑛和阿穆坐在马背上朝着迎礼的乐队缓缓走来,街上很是热闹,南沽的子弟正端庄雅正地列于两侧,恭候程军。程瑛握着缰绳的手心,莫名地被濡湿了,她不得不紧紧地拽了拽缰绳,越靠近城楼,越能清楚瞧见站于列首之人的模样,程瑛的心跳便越是紊乱。

      离南沽城楼还有十几步,程瑛和阿穆为了以示诚意,他们便一跃下马,牵着马儿朝迎宾的队伍走去。

      “在下阿穆,此次奉君上之令,前来送上贺礼庆贺南沽花神祭。望南沽一族永盛不衰,庇国安民,亦乃举国之幸。”阿穆恭敬道。

      云谦微微鞠躬道谢,便把程军领了进去。程瑛放缓了脚步,跟在阿穆身后,偷偷地瞧着云谦的背影,一身白色儒袍彰衬得云谦的仙风道骨之风更甚,只见他与阿穆交谈时,嘴角浅浅一笑,倒也不似庙宇之中神佛之象那般庄严,很是平易近人,让人看了便心生亲切之感。不知怎的,程瑛也不自觉地跟着笑了起来,好似也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儿。

      “对了,忘了与圣使介绍,此乃程将军之女,程瑛。此次我们一同前来,一方面是奉命送上贺礼,另一方面,我们久闻南沽的花神祭极为繁华热闹,便也想见识见识。”阿穆望了望程瑛,笑着说到。

      程瑛似乎有些紧张,她朝前一步,低声问道:“你。。。还记得我吗?”

      此刻,程瑛紧张得似乎都能够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有些急促,她既期待结果,又害怕听到结果,于是话刚出口,便后悔了。

      云谦笑言道:“自然是记得的。”程瑛心中似乎被什么点亮了一般,她抬头瞧着那人的眼睛,很是明亮。“那日在十里亭,姑娘独自与一群恶徒交锋,此英雄气概果不负程家军的威名,连女子也这般巾帼不让须眉,云谦很是佩服。”

      程瑛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失落谁也不知道,转而的安慰只有她自己心中清楚:“也好,只要你记得我便好。”阿穆笑道:“原来那日把阿瑛救回来的,竟是圣使,实在是感谢。若非得圣使相助,恐怕我军的粮草当真要被那群小人给劫了去,真是多亏了圣使啊。”

      “云谦,云谦,云谦。”云梦泽一路大喊着云谦的名字,一路狂奔而至,便把云谦刚开口要说的话给打断了。云梦泽见着云谦身边聚集了那么多人,才意识到自己太过鲁莽,便急忙收住了脚步,慢慢走到云谦身边。云梦泽刚走到云谦身边,正好瞧见了程瑛,于是脸上一片笑意,竟一时装得正经起来。“阿穆副将,这位是我的师兄。“

      “程姑娘,我们又见面了。你还记得我吗?我叫云梦泽。”云梦泽倒是热情得要紧,笑嘻嘻地抢先说道。“云公子与阿瑛认识?”阿穆瞧着云梦泽热情的模样,只觉得这人很是有趣。

      “不必如此客气,可以叫我梦泽,或者,云轩。”云梦泽朝着程瑛哂笑着。瞧那云梦泽那不得体的模样,哪里还有一点南沽子弟端庄雅正的模样,真是白瞎了南沽的美名,程瑛心中暗想道。

      云谦问道:“你这么急急忙忙过来,可有重要的事?”云谦这么一提醒,云梦泽方才想起自己还有要紧的事,于是他急忙把云谦拉到一旁,小声嘀咕道:“云谦,叶家姑娘来了,现正与叔父在无尘阁,他让我来唤你过去。”

      “叶家姑娘?倾訫。。。”云谦的脸上凸显出的难以掩饰的欢喜,怕是连那些不知情的人都能看出来此刻的云谦早已心花怒放了。于是云梦泽很是识趣:“这里就交给我吧,我定会尽地主之谊,把程。。把客人们照顾得好好的,你放心去吧。”云梦泽似乎早早就想好了这一出,话说得无比顺溜。

      云谦回过头去,向程瑛一行人告辞:“在下还有些要紧的事情要处理,接下来便让梦泽先带各位去休息吧。”云梦泽一脸灿烂地在一旁恭候着,而程瑛看着云谦离开的背影,脸色却不怎的好看。

      程瑛客房前,一路上云梦泽实在是聒噪的要紧,热情满溢的他简直就是个尽职尽责的地陪,一番详细地与程瑛介绍着南沽,程瑛虽早已无甚兴趣,却只得百无聊赖地被迫听着,好不容易来到住处,终于可以关掉这个吵杂的声音,程瑛原本郁闷的脸上稍显喜悦,快速朝着客房走去。

      云梦泽这个没眼力见的蠢家伙,倒是穷追不舍,他一手跨在即将关闭的门扉上,只听得一声“惨叫”,程瑛急忙把门拉开,云梦泽才得以把手收了回来,只是被门这么一夹,云梦泽痛得跳脚。瞧见云梦泽这般模样,程瑛倏忽一下便笑了起来,心中亦为解气。

      云梦泽见程瑛终于笑了,不再是刚才那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便也随着笑起来。说起来云梦泽也算得上是一位极富盛名的翩翩少年郎了,更遑论他是云浮的入室大弟子,与圣使云谦更是情同手足的师兄弟,他的能力自然与云谦亦是不相伯仲的。只是两个优秀的人站在一起,总不免要被人用来比较,分出个输赢才肯罢休。只是他们两人都不大在乎那些外界的那些言论,于是一来二去,云梦泽也就懒得搭理那些无聊人的无聊把戏,倒是活得自在自我。落柏龄也曾说,云谦若是一池碧水,温润平和,而云梦泽则似一团燃烧的烈火,又似一阵纯净潇洒的清风,比起云谦的温润,他倒是觉得云梦泽更合他的胃口,用他的话说大概就是随心所欲,得过且过吧。

      程瑛自然见不得云梦泽这般哂笑,心中暗想道:“这般轻佻之人竟是与云谦是师兄弟,真是应了那句一样米养百样人啊。”

      程瑛看不惯云梦泽总是对着她一副笑嘻嘻的模样,便瞬间收敛起自己的笑容,冷声道:“云公子可还有事?若无事,我要休息了。”程瑛虽把话说得委婉,可冷冰冰的语气就足以表达了她此刻下的逐客令有多干脆和决绝。若是一般人瞧着对方这脸色,早就该灰溜溜的走了。只是云梦泽又怎能算是一般人呢,在南沽,要算脸皮厚,云梦泽敢认第二,谁敢认第一。他依旧笑嘻嘻地瞧着程瑛,丝毫没有觉得刚才的气氛有什么不对劲,也并没有把刚才程瑛语气中的排斥当做一回事儿。

      果然云梦泽丝毫不在意程瑛此时阴沉的神情,亦不在乎此时的氛围有多尴尬,竟理了理自己的领子,一改寻日里站无站像的姿态直言道:“程瑛姑娘,我叫云梦泽。”

      “我知道,你说过了。”程瑛敷衍道。

      “我们南沽绝大多数的子弟都姓云,程瑛姑娘这一声云公子,怕是能招来千百个人回应的。”云梦泽笑着解释道。

      “你想说什么?”程瑛实在是丝毫不关心会有谁来回应,但只要不是云梦泽就好。

      “所以啊,其实你可以叫我云梦泽,梦泽,云轩,或者,轩哥哥。”说到最后,云梦泽竟还自个儿不好意思了起来。

      程瑛这下算是领教了云梦泽的没皮没脸,也确实是不愿与他纠缠,便干脆直白地下了逐客令:“说完了吗?你可以走了。”程瑛还真是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而这人竟还是与温文尔雅的云谦是师兄弟,说什么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都是假的。

      正要关门,这下云梦泽倒是学聪明了,他急忙把门扉拦住:“等等,我还没说完呢。”程瑛果然是低估了云梦泽,这人不仅是不要脸,还很难缠。“程瑛姑娘,好歹我们是共过生死的人,再说我还救过你一命呢,你还记得吗?”程瑛像是想起了些什么,握在剑柄上的手不觉得收紧了些,双目含着冷光,瞧向云梦泽。

      “都说程军的将领都是热血儿女,最讲道义,对于这一点,在昆仑决我就见识过了,也深信不疑。”云梦泽见程瑛听了之后,并没有继续要赶他的意思,心中一阵窃喜:“果然,女孩子都是要赞美的。”为此云梦泽还很是骄自豪地继续自己的言论,却全然没有发现程瑛握剑的手已经渐显苍白。

      “你。。。。想怎样。。。”程瑛一阵咬牙切齿。云梦泽兴奋地凑上前去:“你果然还记得。”

      “既是忠义之士,自当是爱憎分明的。”云梦泽自以为自己拿捏到了窍门,很是骄傲地自顾自说,却丝毫没有察觉程瑛的利剑已然出鞘三分,心中暗想道:“好你个狗贼,是谁说的你不懂世故,却是拐着弯要来邀功的,是打算要用此事作要挟吗?”

      “我已然向你致过谢,你还想要什么?是珍宝还是金银?”程瑛自知自己当时在昆仑决确实是欠他一个人情,却又实在拉不下面子,便没好气地问道。

      “我听那些戏文里不都说女子无以为报,便要以身相许嘛,怎么到我这儿就成了珍宝金银那些俗物了?”云梦泽满脸的郁闷。

      “你。。。你给我出去。。。”只见一道剑气迎面朝云梦泽砍来,云梦泽反应倒很快,往后一跃便躲过去,只听得一声“吱呀”,院落中的一棵粗壮的大树轰然倒下,惹得周围路过的人都停驻观望着这边的热闹。

      云梦泽心中一阵庆幸:“还好躲得快,不然就得被拦腰砍成两半了。”

      程瑛原本心中还恪守着一丝得体和礼仪,被云梦泽这家伙一搅扰,倒什么都忘了,拔了剑就干起架来,心中被激得极为恼火:“去他的鬼礼仪,云梦泽你死定了。”

      于是程瑛又挥上一剑,边上的石桌顷刻被劈开了。“女孩子这么凶悍就不可爱了。”云梦泽一边闪避,一边提醒着。

      “谁要你觉得可爱。”程瑛感觉自己被占了便宜,心中很是不忿,出招更是迅猛。

      “你若不愿意以身相许,我娶你也是可以的呀,何必这么生气呢?”云梦泽全然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对,还以为是女子羞涩,便机智地换了一种说法。

      “你。。。滚。。。。。”云梦泽总是能够很巧妙地躲过程瑛的剑锋,程瑛吃了如此大的亏,又无法泄恨,被气得只能在牙缝中听清这一个字。说罢,程瑛把剑对准云梦泽直直地扔过去,却只刺中了云梦泽的背影,云梦泽早已逃之夭夭,只剩下四处来瞧热闹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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