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风月》姑且这样

1、第一章

　　秦晚接到圣旨的时候，正在榻上看着最新的话本。她老娘坐在一边磨着香，问她午膳吃什么。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平阳王性谦恭孝悌，少时聪敏，有大才，其母温良贤淑，有大德。朕思之深久，亦与众大臣商议，朕百年之后，即传位于朕之胞弟平阳王。其进京后，即登位，维持朝政。由辅政大臣林书言，太傅左熙之辅佐，直至皇帝亲政。其母贤太妃，顾念山高水远，太妃身体不适，准其留养封地，太妃仪仗不变。钦此。”太监尖细的声音终于停顿，他看向地上愣愣的两位，恭敬地说道：“还请平阳王与太妃接旨。老奴是先皇的身边人，原家里姓阮。以后便侍奉殿下左右。”
　　“臣妾接旨。”贤太妃的声音响起。
　　后面嗡嗡地响起少年的声音“臣接旨”。
　　见二人接了旨，阮公公立马招呼了侍从进门，吩咐打点事宜。
　　“阮公公，”贤太妃开口“今日众位来的匆忙，老身惊闻噩耗也有些不安，不如明日再打点也不迟。老身也好安排安排。此去京城千里，过于仓促也总不好麻烦公公又走一趟。且怜我一片慈母心肠吧。”贤太妃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阮公公自然不会与未来主子的娘有争执。自然垂首说好。让众人慢下手脚，推到明日。
　　这之间，未来的皇帝陛下依旧惴惴地看着院中众人。阮公公心下微叹，毕竟年刚十四，遇到这变故有些转圜不过来。
　　“阮公公，咱们这边说话。”贤太妃将其请入了内院，吩咐侍女将京城来人安排妥当后，在经过秦晚身边时淡声说道，“平儿，随母亲过来。”
　　秦晚似是回过神，便“喏”了一声。
　　内院里。
　　“阮公公，如今这种境况，咱们说话也不兜圈子了。你可详说，如今这朝堂上是何局面。老身偏安一隅，从未打算让我儿牵涉其中，竟不料有今日这境遇。”贤太妃又是一副要哭的模样。
　　“唉，太妃娘娘，老奴也是伤心啊。”阮公公也拭起了泪，“今上本太子继位，名正言顺，本该是顺应天道，奈何天命不允，又不得子嗣。本想从宗族兄弟那里寻个聪明伶俐的。却又各个狼子野心，难永保大统。平阳王与先皇同宗同源，自家兄弟自然比别家亲厚，且少了些麻烦。先皇在位时常常殚精竭虑，怕自己病痛缠身，不利国事，栽培了几位得力大臣。辅政大臣与太傅都是信得过的。王与娘娘可不必担心无人可用。且近年来虽因子嗣之事，朝臣各有计较，但朝纲并未动摇。边境无事，但王日后登位定要防各位王叔。”
　　阮公公一番说下来，秦晚与贤太妃二人心中都有了数。
　　“公公如今年事已高，可曾想过归乡颐养天年？”贤太妃慈善地看着阮公公。
　　阮公公回道“老奴十岁入宫，今已过花甲，服侍过两代君王。如今老家的人都已经不知何去了。老奴只想等王亲政后，能赐臣京城一座宅子，够老奴撑着最后一口气就行了。”
　　有所求就行。贤太妃笑道：“公公将是三朝忠仆，天底下何等的殊荣。平阳王自然不会亏待你。”
　　“哈哈哈，老奴就忝脸得了娘娘这个恩赐。”
　　谈的差不多，贤太妃便差人将阮公公送到客房休息。阮公公知其母子也有贴己话要说，便不打扰，退下了。
　　秦晚期期艾艾地看向自己的母亲，坐在了贤太妃的身边，像个娇女儿一般依在母亲身侧。
　　贤太妃摸了摸他的手叹道：“都怪我当年的一念之差，害的你这辈子不能像个正常的女儿家过日子。本是个公主，觅得佳婿，永享一生平安富贵，如今却要在这男人堆里，拼得一条路。”母亲的话让秦晚有些难过，心下也想，如果母亲不曾将自己骗作男儿，那么自己如今是否已然待嫁，而母亲却要久居深宫，活得孤独又寂寥。这些年也不是事事顺心顺意，更何况守着这样一个秘密，若泄露出去，便是自己府上百八十人的性命。仅一个贴身侍女能够近身。但天高皇帝远，这些年也着实比从前快活。
　　“晚儿，这次随你入宫的，我吩咐碧婵与我身边的邓公公与你一同，其余侍从也挑熟悉的人去。你不必为这些烦忧，宫里你是皇帝，即使有些怪癖，也无人敢多议你的是非。惯常怎么做便怎么做。这阮公公虽要倚仗，但不可不防。伺候你书房行事便可。”
　　“只是，这子嗣，你方十四，还有几年计较。这抱养的总归没有自己的来的亲。若你想要自己生，母亲帮你物色人选。只是这怀孕期间颇为麻烦。总会有人看出来些不对。若实在不行，母亲便为你物选孩子，从小养到大自然也会亲厚。”贤太妃声音有些发紧，“只是，你注定不能像寻常女儿家那样。切莫让情毁了自己。从前是我一府的人命，今后是天下人的命。”
　　“母亲求你父皇取名平字，一来希望你平平安安的，二来也想表明我儿没有夺嫡之心。可惜造化弄人啊。”
　　“母亲……”秦晚有些哽咽。看向门外，初秋还未过去，心头便涌上了凄怆。
　　翌日一早，秦晚便听见众人收拾行李的声音。心下叹了口气，便吩咐碧婵伺候起身。
　　“殿下……”见碧婵欲言又止，秦晚问她怎么了。
　　“您真的是皇帝了吗？”碧婵有些难以置信。
　　秦晚有些好笑，碧婵平时这样稳重的人，如今竟然也这般不知所措。
　　“是啊，你以后就是皇帝陛下身边的大宫女了，王为你找个如意郎君。”秦晚逗弄她。
　　碧婵羞红了脸，但转念又担忧道“我走了，您怎么办？奴婢伺候您一辈子！”
　　秦晚心下微热，捏了捏碧婵的脸没说话。
　　与母亲用过早膳，贤太妃让人拿了一包衣物。
　　“原本打算过些时候给你穿的。但如今怕是等不得了。今后我送进宫去又怕人查验，不如现下给你的好。”
　　秦晚心下了然，必定是些贴身的了。
　　“如今，你正抜着个子长，母亲过些时日再给你做些。”贤太妃说着又红了眼。阮公公来请安的时候便见到这副场面。便劝慰道：“太妃也并非没有机会入宫，待陛下朝堂稳固，太妃便是住在行宫也是可的。”
　　贤太妃听了也顺势收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