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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英雄救美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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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着点心溜溜达达走到戏园子的吴仁漾,远远地就看见一队帅府的私兵把园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领头的是帅府的一个副参谋,他之前拜访老大帅的时候见过几次。
那参谋扭脸看见他来了,笑着迎了上来。
“哟!吴老板!有日子您没见您了啊,哪儿发财去了?”
“不过是随便出门转了转。”吴仁漾从怀中摸出一盒进口的卷烟递了过去,看似随意地问道:“刘参谋,这是怎么了?这么大阵仗?”
那刘姓参谋假模假式地推拒了几番,然后笑容满面地把烟接过来,抽出一根放进嘴里,余下的塞进了裤兜。
“嗨,没什么大事儿。”他含着烟,嘴里的话听着不是特别的清楚。“周副官您见过吧?今儿是周副官的生辰,我们大帅本来说啊请张老板上府里去唱堂会。可这副官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坚持要在戏园子里过生日。这不,大帅就陪他过来了呗。”
他从怀里摸出一盒洋火,呲地一声点燃了把烟头凑上去,猛嘬了两口。紧接着随手把火柴撂到了地上,两指夹着烟卷吐了口烟圈,继续说道:“要我说啊,咱们副官准是看上这张筱春张老板了,不然这几年也不会老暗中帮张老板啊。啧啧啧,就是可惜了副官家里的咯。孟先生虽说是比副官大几岁,可人长得多水灵啊,就是肚子几年了一直也没个动静……”
周航?和张筱春?
吴仁漾很快抓住了其中的关键词,至于之后那副官又唠唠叨叨说了些什么,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早些时候他就老听旁人说周副官和张老板如何如何,他倒是一直不相信。只因为在他腻着张筱春的这段时间里,他一次都没见过周航,倒是经常能碰上周航家的孟鹤堂。
可现如今听这参谋这么一说,他突然有些动摇了。
知道张老板不喜唱堂会,所以特意挪到戏园子里过生日吗?这是何等的良苦用心啊……要说他周航没什么旖旎心思,打死他吴仁漾也不信啊……
所以……张筱春可能早就跟周航好了?
他张老板一直不愿意搭理他,是因为人家早就已经有了心上人了?
有心上人了为什么还要吊着他?!
看他为了他上蹿下跳的很好玩吗?!
他吴仁漾这算不算是终日打雁,这回终于被雁啄了雁?
吴仁漾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告别那个副参谋,又怎么从戏园子里一步一步走到此处的。
他只知道他现在肯定印堂发光,还是绿的。
妈的!
吴仁漾越想越气,猛地抬手将手中的食盒狠狠砸向一侧墙面。
雕花的木盒啪地一下应声碎裂,里头盛着的点心顺着墙根咕噜噜地滚了一地。
吴仁漾注视着那食盒的残骸,久久没有移动……
过了一阵,他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唤他:
“吴老板?”
陶筱亭看着越压越低的云线,估摸着一会是要下雨。想着不能让师哥困在雨里,他便抄了两把伞打算去戏园子接人。
没成想走到半路,正好瞧见他们的大恩人吴仁漾站在道儿中间发愣,于是开口打了声招呼。
“陶筱亭?”吴仁漾扭头瞧见是他,顺嘴问了一句:“你这要去哪?”
“哦。”筱亭摇了摇手中的油纸伞,答道:“我看这天儿不太好,准备去给师哥送伞。”
送伞?
不知怎么,看见陶筱亭手中的油纸伞,吴仁漾突然间福至心灵:会不会是周航强迫张筱春?
对啊,他刚才怎么没想到呢?周航作为大帅养子,有权有势,若是想霸王硬上弓的话,张筱春完全没有抵抗之力啊……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张筱春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越想越心惊的吴仁漾上前一步猛地攥住陶筱亭的手腕,撂下一句:“我与你同去。”之后也不管陶筱亭什么反应,拖着他一路小跑就赶回了戏园。
二人赶到的时候,恰好遇上帅府的兵撤退。
吴仁漾气喘吁吁地拉住走在尾巴尖的刘副参,问道:“你们怎么撤了?”
副官被他急吼吼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应着:“大帅说他乏了先回去休息了。怎么?吴老板找我们大帅有急事儿吗?”
“周……周航呢?”
“哦,副官啊,还在里头呢,这会指不定正逍遥快活呢~”刘副参说着脸上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
吴仁漾闻言撇下他就往戏园子里冲。
戏园的管事这会儿正指挥伙计们打扫大堂呢,见吴仁漾从门外冲进来了,赶紧上前打招呼:
“吴老板?您怎么……哎哎哎?”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吴仁漾揪着领子质问道:“周航呢?!”
不明就里的管事被他这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不清,抖抖索索地指了指楼上:“周副官他在……在二……二楼,甲……字包厢……”
话音刚落,他只觉得眼前一阵风刮过。
再睁眼,时吴仁漾已经不见了踪影,倒看见了跟在后头跑得气喘吁吁的陶筱亭。
“陶老板?您怎么来了?”
“别……别问……吴……吴老板呢?”
“应该是上楼去了,二楼甲字。”
陶筱亭点点头,深吸两口气缓了缓,然后也脚步不停得跑上了二楼。
刚拐过台阶来,他就听得包厢里头传来啪得一下瓷器碎裂的声音,紧跟着是孟仙儿惊恐的尖叫:“你们俩住手!别打了!”
闻此状况,他赶忙冲了进去,帮孟鹤堂把扭打在一起的俩人给拽了开来。
他这边把吴仁漾架了起来,孟鹤堂那边拦腰抱住了周航。
孟鹤堂见自家男人脸上挂了彩,又气又急地冲吴仁漾吼:“吴仁漾你要干什么?!”
吴仁漾闻言突然停止了挣扎,直愣愣地望向一身旦角扮相油彩也没卸的孟鹤堂。一双眯缝似的小眼睛因为惊讶瞪得都能看见眼珠了。
“你不是张筱春?”
孟鹤堂依旧没有冷静下来:“什么张筱春?我告诉你你今天必须要给我个解释!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对不住,我以为你是张筱春……我以为周航要……”
冲进甲字厢房看见周航把一个旦角扮相的人压在桌子上亲的吴仁漾理智登时就断弦了,也没留意孟鹤堂和张筱春身形上的差异扑上去就跟周航打了起来。
结果闹了个大乌龙……
吴仁漾打从娘胎里出来,28年了没做出过这么蠢的事儿来,现在整个人臊得都不行了。嘴上小声地道着歉,一双小眼睛止不住地四处乱飘,像是想找个地缝把自己塞进去。
在场的众人见他如此形状,心中也猜了个七七八八,顿时有些苦笑不得。
突然,吴仁漾问了一句:“孟先生你在这,那张筱春呢?”
腿脚不太灵便的管事赶到二楼想看看是出了什么事儿,走到门口,恰听到吴仁漾问了这么一句。
于是探进脑袋去回答道:“张老板不是被您接回去了吗?还是用马车接走的。”
吴仁漾和陶筱亭四目相对,异口同声道:“糟了!”
张筱春出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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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一个月前,孟鹤堂就和张筱春商量好了,想在周航生日那天亲自上台给他唱一出。
为此,他还特意瞒着周航跟着张筱春练了一个月的功,虽说多年不碰很难恢复到当年极盛的水平,可到底是曾经的名角儿,临时抱佛脚也甩别人一大截。
就这样,二人在戏园子里演了一出偷天换日,上台献唱的是孟鹤堂,在后台坐着喝茶的是张筱春。
一起风风雨雨十几年,周航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家先生,眼睛当时就直了。
看着台上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的孟鹤堂,周航恍惚间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十年前,孟仙儿还是那个孟仙儿,他也还是那个拉弦儿的,没有分离,没有战火,没有磨难……真好。
张筱春撩开台侧的帘子偷瞄了一眼,见二人目光交缠,说不出的温柔缱绻……他的心也跟着软得一塌糊涂。
有情人终成眷属,真好。
戏曲终了,宾客们陆陆续续地散了。
张筱春拽住了准备换衣服卸妆的孟鹤堂:“你急什么!我在别处给你备了换装的地方。”说完不由分说,拽着他就往二楼甲字包厢里扯。
孟鹤堂一头雾水的被他按在临时安置的梳妆镜前,不知道他这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
“周爷,就是这间。”门外传来伙计的声音。
紧跟着,周航推门进来了,看见张筱春和一身扮相的孟鹤堂,也是一愣。
“你们这是……?”
张筱春笑得跟个小狐狸似的,走上前扯着周航的膀子把人拖到孟鹤堂身边,说道:“周航你以前不是伺候过孟哥吗?既然有你在也就用不着我们家伙计了,谢谢周少爷让我们提前下班儿啊!”
说着也不管这俩人什么反应,飞快地闪出房间,把门合了个严严实实。
嘱咐下去让伙计们别靠近二楼,功成身退的张筱春笑容满面地准备回家。
他这脚刚迈下台阶,就有伙计过来说吴老板的人来了,在后门候着呢。
张筱春有些疑惑地去到后门,看见一个给他送过饭的伙计正带着两个人守在那,身后还有一辆马车。
他左右看了看,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奇怪地问道:“吴老板人呢?”
那伙计满面堆笑地说道:“吴爷让我们来接您,说是要给您一个惊喜。”
“惊喜?”张筱春心里嘀咕:这姓吴的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见那伙计是个熟面孔,他也就没多想,点了点头就被搀上了马车,他倒是要看看这吴仁漾要干嘛。
马车哒哒哒一路前行,张筱春越坐越觉得不太对,看着方向怕是要出城啊,他也没听说过吴仁漾在城外还有地盘啊……
他疑惑地问了几句,都被伙计以“您到了就知道了”敷衍了过去。
眼看着都要出城门了,张筱春内心的不安达到了顶点,他猛地掀开帘子冲出车厢,就要往下跳。
两个守车的伙计见状一齐扑了上去,一边一个就把张筱春重新压回了车厢。
张筱春奋力挣扎着,奈何他一个文角儿身上实在是没什么力气,很快便被其中一个人用麻药捂住了口鼻,几息之间便昏过去失了动静。
驾车的伙计见后头事情办妥了,呼哨了一声催动马匹,飞速向城郊跑去。
这时候吴仁漾刚跟周航干完架。
意识到不对劲的四人赶紧顺着伙计的指引向后门奔去,只见门外地上有两道清晰的车辙。
此时天已经见黑,四人打着灯笼顺着痕迹一路前寻,却不料途中突然天降大雨。车辙的痕迹到了西城附近便被雨水冲没了影儿。
四人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也亏得吴仁漾眼尖,远远地瞄见前方路边上有个挺眼熟的东西,跑过去一看,竟是之前他精挑细选,托人带给张筱春的一把折扇。
扇子掉在城门附近,吴仁漾回头问其他三人:“这是筱春的扇子,你说他会不会被带出城了?”
周航打着灯笼走到城门里细细看了一下,招呼道:“你们过来看,这儿有道车辙印,特别新,跟带走张筱春那辆的一模一样。”
孟鹤堂着急地道:“可西城郊那么大,车轮印也被雨冲没了,这要去哪儿找啊?”
一旁的陶筱亭却是陷入了沉思:“西郊……西郊……“
突然他一拍手掌:”我知道了!李市长在西郊有处庄子,我跟师哥之前去那儿唱过堂会。“
“妈的!李欧明这个孙子!”暴怒的吴仁漾扭头问陶筱亭:“你知道怎么走吗?”
陶筱亭点点头,他记忆力向来很好,说过目不忘也豪不夸张。
“不过有点远,我们走不过去。”
“那就骑马。”吴仁漾拉着陶筱亭就要回去牵马,却被周航拦了下来。
“我记着市长在城西养了不少护院,就咱们四个去怕是凶多吉少。不如我们先去帅府调一队人马出来,这样比较稳妥。”
吴仁漾果断摇头:“太浪费时间了,谁知道筱春现在是什么个情况,你们不去我去。”
说罢坚持要走,周航还是觉得不妥,二人又是一顿拉扯。
孟鹤堂看不下去,出声道:“都别吵了!听我的,事态紧急,咱们兵分两路。吴仁漾你跟筱亭先去救人,我跟航航去府里搬兵。”
三人闻言俱是点头,吴仁漾和陶筱亭临走前孟鹤堂再三叮嘱,一定要见机行事,切不可冲动,性命要紧。
二人一一应下,火急火燎地回吴家酒楼牵出马来,一前一后摸黑冒雨就出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