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板教你拿下高岭之花》四肢不勤xz

3、第 3 章 重逢

　　如今的北平城，不好过啊……
　　军阀混战，但凡有点势力的都争着抢着当皇帝，大家打来打去的，钱是越发不好挣了，日子过得也不轻省。
　　吴家的一个世交张家早些年南下去了广州，这辈的兄弟几个投了革命，最小的张九龄还入了黄埔军校读书。
　　吴仁漾跟张九龄打小一块长起来的，关系亲厚，再加上吴家在南方也有些产业，经常跑动，一来二去，二人之间的联系也一直没断过。
　　这几年张九龄一直来信劝他把二老接到广东跟张家两位老人一起安度晚年。
　　今年吴仁漾终于劝动了吴家老爷和夫人，变卖了北平吴家一半的家产，准备南下去发展。

　　途径南京时，吴仁漾却听到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名字。

　　”张筱春？“他在唇齿间细细地咀嚼着这三个字，神情有些怀念。
　　南京城吴家酒楼的管事说道：”是啊爷，您这几年来的急走得也急不知道，张老板这两年可红着呢！“朝对面一努嘴：”喏，就在咱家斜对面的园子里头唱呢！“
　　”他今儿上台吗？“
　　”哎哟，爷，您今儿可是赶巧了，张老板一礼拜就唱两场，今儿正好是他登台的日子。“
　　”哟，那感情好，给爷搞两张票子罢，爷今天也见识见识这个所谓的张老板。“
　　”爷，不是我吹，张老板的票那可是千金难求，一般人可搞不到。不过张老板特别喜欢吃咱家的菜，每次都留给咱两张票子。“
　　”哦？“吴仁漾眯着眼睛笑：”那我倒要好好尝尝这让张老板赞不绝口的美味佳肴了。“
　　”我这就给您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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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张筱春正在同一条街上一家茶楼的包厢里跟孟鹤堂喝茶聊天。

　　孟鹤堂吹了吹盏中的水沫，看了看面前盯着楼下说书先生出神张筱春，道：”今儿是怎么了？这么魂不守舍的。“
　　张筱春单手撑着下巴，闻言将脸向他的方向侧了侧，问道：”小哥哥……你说，我变了吗？“

　　孟鹤堂啜了一口热茶，悠悠地说：”嗨，我当是什么事儿……人哪儿有不变的？“
　　”那你说……我这样算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孟鹤堂听了，把手中的杯盏放下，抬起头细细地看着眼前的人。
　　张筱春也一动不动地回望着，任他打量。

　　他跟张筱春少说也有五年没有见面了，他走之前，张筱春已经是享誉半个京城的角儿了。那个时候的张筱春有傲气，有锐气，当然也有年轻人的跳脱劲儿。
　　现如今他们重逢五年，张筱春步步为营，虽说背后少不了他和周航的助力，但更多是他实打实拼来的成绩。现在的张筱春唱戏的时间越来越少，应酬的时间越来越多。人前假笑虚与委蛇，人后却是越来越沉默。
　　有时候孟鹤堂自己也觉得这个人身上的矛盾点实在是太多了，他时而觉得这人像浩淼无波的水面，沉静稳重；时而又觉得这人像是一阵袅袅婷婷的云烟，一阵风便能吹向未知的远方。
　　但是……
　　”不管怎么变，你还是你，从来就没有变好或变坏之说，只是你更喜欢哪一个罢了。“

　　”我更喜欢？“
　　张筱春静静地想了一会，随即舒展眉眼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我明白了，谢谢孟孟。你可真是我的小福星~“
　　他还是更喜欢现在的自己，虽然累，虽然有时候身不由己，但是现在的他有能力保护他身边的人。
　　这就足够了。

　　孟鹤堂重新举起茶盏，摇头笑道：”你啊，成天尽瞎想。“
　　两人又说了会话。快傍晚时，院子里交通科的小伙计跑了过来，催他去后台上行头。
　　张筱春伸了个懒腰，懒病犯了又跟孟鹤堂墨迹了一会，这才起身准备离开。
　　临走时孟鹤堂笑他：”既然累就少排几场，你又不指着这个吃。“

　　“戏比天大”张筱春摆了摆手：”再累也得上，趁我还能唱动。我现在觉得，只有唱戏的时候，我才真正属于我自己。“
　　”你说什么？“后半句话张筱春说得很轻，孟鹤堂并没有听清。
　　”没什么。小哥哥，你也有好长时间没唱戏了吧？怎么样？有时间跟我一起唱一场？“
　　孟鹤堂心下动容，最终却摆了摆手：”我退步的厉害就不在张老板面前班门弄斧了，你赶紧去吧！回头再误了。“
　　张筱春见他坚持也不再劝，耸了耸肩跟小伙计回了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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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仁漾看了看手里的戏折子，嚯，《醉杨妃》，倒是没白来。

　　吴仁漾这张票毕竟是送酒楼的，位置有些偏，紧挨着左侧第一根柱子。再往左恰是茶水房伙计休息的地方。
　　这几个伙计的话是真密啊，张筱春没上场之前吴仁漾是一句唱词都没听进去，倒是把张老板在南京城的传说听了个十成十。

　　”哎哟这张老板可了不得！听说是在北平城得罪了人才来到咱们金陵的。短短五年，白手起家啊，瞧瞧人家现在……啧啧啧，可了不得。“
　　”可说呢！就去年，金陵商会的年会还邀请张老板去呢，不是去唱戏啊，是去谈生意的！人家这年纪轻轻就能进商会高层了。“
　　”嗤，你就吹吧！他一个戏子，还不是就靠着那张漂亮的脸蛋和身段？我可听说了啊，他跟大帅家的干儿子周副官，关系可是不一般呢！“
　　”是嘛！我倒是听说市长家的公子迷他迷得不得了啊。“
　　”嗬，海了去了！还有什么李府家的千金，赵家的姨太太……“
　　”啧啧啧这么看，咱们张老板床上的功夫可是不一般啊嘿嘿嘿“
　　”就是！我听说啊……“

　　接下来的话可就不那么中听，基本上都可以写一本《春宫图册集锦》了。
　　吴仁漾听得直皱眉，这戏园招的都是些什么伙计？舌头都该给绞了。
　　还没等他细想，四周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抬头一看，果不其然，角儿上来了。

　　只一眼，吴仁漾的目光便再难从那道绮丽的身影上移开。
　　时光仿佛回到了五年前他第一次请他到家里唱堂会的时候，也是这般的夺人耳目，见之难忘。
　　一晃五年过去了，台上的经过时间的磨砺显得越发光彩照人，像是一块终于打磨完成的美玉，熠熠生辉。

　　这五年，吴仁漾身边的人来了又走，换了一茬又一茬，却没有一个能长久，以至于他现在28高龄，却仍是光棍一个。
　　他始终觉得这些人跟都差了点味儿，至于差在哪，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为此，他头两年倒也曾萌生过把张筱春找回来的想法，只是后来世道太乱，打听不到人，就那样不了了之了。
　　如今，吴仁漾看见张筱春，那颗五年前沉寂的心复又躁动了起来。

　　一曲终了，底下人疯狂地往台上扔金银首饰。
　　吴仁漾一口将杯中茶闷进肚中，趁乱退出了观众席，用一块大洋问到了张老板的休息室，悠悠然溜达了过去。
　　他拐过一个楼梯，却发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那人一身洋装，戴着金丝边眼镜，一头三七分梳得油光发亮。他带着的那个随从也俱是一般的打扮。两人与一个看起来像是戏院管事的人起了冲突。
　　管事的压低声音喊着：”李少爷，您不能进啊，张老板正换衣服呢！“
　　那少爷闻言蹦跶得更起劲了，一边左冲右突试图突破管事硕大的身躯，一边嘴里嚷嚷着：”筱春！是我啊！上次跟你吃饭那个！李欧明！“
　　”少爷不能进啊！“

　　挤挤攘攘中，管事的被那个随从缠住了，那李少爷见势得空就要往里钻。
　　就在这时，管事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里头走出了一袭银色长衫的张筱春，手里还摇着一把湘妃竹的折扇。
　　原本想要上前帮忙的吴仁漾见状，默默撤回了迈出一半的腿脚，抱臂往旁边栏杆上一靠，默默看戏。

　　那李少爷见张筱春出来了，顿时喜上眉梢，色欲熏心地就要往他身上贴。
　　张筱春身子一侧闪了过去，啪得一声将折扇合起，抬手精准地将扇柄抵在了二次扑上前来的李欧明的胸膛之上，将人往远处顶了顶。
　　张筱春低头看了看这个比自己还矮半个头的市长公子，脸上扬起一抹假笑：”李少爷。“
　　李欧明被这美人一笑迷得七荤八素，连声应道：”哎，美……筱春你说！“

　　张筱春暗中磨了磨后槽牙，面上却是笑容不改：”今儿这出戏，李少爷觉得可还好？“
　　”好……好……筱春唱什么都好！“其实他压根也就不懂戏，也不感兴趣，就是冲着美色来的。
　　”戏要唱好了，自然是要费功夫的。如今在下着实是乏了，我想李少爷也想让我好好休息才是。“言罢又是勾唇一笑，迷人得紧。

　　李欧明见此笑容魂儿都飞了，连声应道：”好好好，筱春好好休息，我……我明日再来！“
　　张筱春见他歇了心思，这才把扇子撤回。目送着管事把一步三回头的李欧明送走，他这才松了口气，一脸冷峻地把扇子头在一旁的幔子上蹭了又蹭。
　　把这一连串小动作尽收眼底的吴仁漾舔了舔下唇，咧开嘴无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