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树录》言不敌

6、第5章 化蛇

　　天气愈发恶劣，加之又出了祭海神那件事，村民们也都不知该怎么办了。但光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毕竟渔村都是靠海吃饭，于是一些胆大的渔夫，还是冒着危险出海。
　　这一日，一禺正在屋内休憩，“一禺哥，一禺哥！”门外突然传来了安生的大喊。一禺起身推开门，只见安生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他长长的换了几口气，急切地说：“你快跟我来，出事了。”说着便拉着一禺往码头走去。
　　“出什么事了，你这么慌张。”一禺把手轻放在安生的后背，一股暖流送入他体内。
　　安生只觉一下身体便没有了疲乏急促之感，脚步加快了几分说着：“是那些冒险出海的渔民出事了。他们本想着不走太远碰碰运气，可谁知下水不久，便掀起了大浪，六艘船就一艘逃了回来。大家现在都聚在海边，不知道怎么办了。”
　　一禺一听，也一下加快了脚步，向码头跑去。
　　来到海边时，只见村里的巫师也在，他一边拜着大海，一边嘴里叽叽咕咕的不知道在念叨什么，有两个大汉架着一个年轻女子，站在码头上。一些村民正拉着一个痛哭的老妇。安生带一禺来到了他娘的旁边，忙问道：“娘，这是怎么了？”
　　他娘有些不忍的侧脸说道：“大家请来了巫师，想看他有没有办法，结果巫师说，这是因为村里来了祸害，惹怒了海神，所以海神不肯接受祭祀，还造成这样的天气，是要惩罚我们。”
　　“什么祸害，”安生有些不解的问道，“还有码头上那女孩是谁，怎么被架在那里？”
　　“唉，”安生娘叹了口气，“那是李大娘的女儿，小玉，小的时候便随亲戚出了村子。不知怎么，半月前竟悄悄的跑了回来，问她什么她也不说，像是受了惊吓，巫师说，祸害便是这姑娘从外面招来的，要拿她来祭海神。”
　　“胡说什么？一个小姑娘能招什么祸害！大家还相信了吗？”安生气愤的大喊着。
　　他娘只能叹气：“作孽啊。”
　　一禺没有说话，径直走向巫师。巫师此刻正正面向着大海，嘴里叨念着：“海神息怒，海神息怒，我们把这祸害献祭给你，平息你的…”，话还为说完，哪知背后一脚，把他踢得在地上翻了几圈才停下来。
　　巫师大怒，“是谁，敢对我不敬！”，他猛地爬了起来，回头一看，正是一禺。
　　只见一禺冷冷地看着他，说道：“把那个小姑娘放了。”
　　巫师大叫：“你一个外村人，凭什么管我们的事，来人啊，这家伙扰乱祭祀，定是那祸害一伙的，把他给我绑起来，一同祭祀！”
　　人群里几个男子闻声便走了过来，想要抓住一禺。安生有些着急了，想来帮忙，但却见一禺冷笑一声，抬手一招，一股水流竟从海里冲出，径直打在了这几个男子身上，将他们击飞了出去。接着他脚迈了一步，转眼便到了那巫师的身后，巫师此时也知一禺并非常人，拔腿便要跑，谁知一禺一下提住了他的衣脖向后一扔，重重的摔进了海中。
　　“还不放人。”一禺冷盯着码头上。码头上那两个大汉慌张的放下了小玉，向后跑去。村民也放开了李大娘，安生冲了上去，帮李大娘一起扶住了小玉。
　　“你这混账，不仅将一妖物错当海神，竟还想用一条无辜的生命去献祭，这般歹毒，好，你既要献祭，便用自己的命去吧。”一禺看着海中扑腾的巫师，狠狠的说着。
　　接着又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些吓作一团的渔民们说：“你们助纣为虐，本不应救，但天有好生之德，且你们也是被蒙骗如此，我会去替你们除了那妖物，你们在此等着，莫要再行歹事，否则，决不饶恕。”说完，便跳上了一艘渔船，欲要出海。
　　“一禺哥，我也去。”安生看一禺要去，一下急了，赶紧也跑了过来，跳上了船。
　　“你去做什么？”一禺皱了下眉，“那妖物很是厉害，你去会有危险。”
　　“我不怕，”安生眼神坚毅，“我也想能帮点忙，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而且，”，安生语气中有点哀求，“你也要走了，我们都还未一起出过海。”
　　看着安生这样，一禺心中突然有些不忍，嘴边的话一下改了口：“既然如此，便带上你吧，坐稳了。”
　　船慢慢向远处划去，安生娘看着他们离去，一言未发。

　　海面确实是不平静，一层层的浪如同带着獠牙的血口，饥饿的向小船扑来。但这小船看似弱不经风，却像水中落叶一般，顺水而滑，缓缓前进。
　　约莫行进了半个时辰的样子，海面不知怎么，一下子平静了下来，静的甚至有点可怕。天上黑压压的云越来越密，越来越低，就如要压在一禺他们头顶上了一样。突然，无端一阵狂风猛起，“轰”地一下，把小船吹得飞了起来，安生吓的一下贴在了船边上，死死的抱住船身。一禺站于船头，却丝毫不动，他右脚抬出，轻轻往船上一跺，便似有一只大手一拉，船身又稳稳当当的落回了海面。
　　海风带着小船左右摇摆，一禺四周回顾了一下，突然猛地盯住了乌云，目光一冷，只见他单手结印，双指并剑向着天空的乌云，一束蓝光“嗖”的一下插入乌云之中，接着便传来一阵劈劈啪啪的爆裂之声，随着声音慢慢变小，乌云也被震得消散开来，一个隐藏在乌云内的庞然大物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竟是一个人面豺身的蛇形异兽。
　　它体长五丈，两尺来粗，满身墨绿色鳞甲被水光折射得晃眼，背上长着三对翼翅，震动海面，掀起了阵阵狂风。那交错绵长的身躯盘在空中，微张的大嘴，一口獠牙，寒光锋刃，只见它似乎隐有怒气，一声呼吼，震得海面翻涌了起来。
　　一禺眼中寒光闪过：“还以为是什么厉害妖物在这里作祟，没想到是一条化蛇，你一小妖不好好修行，却在这做恶，饶你不得。”
　　言语间，他已御风而起，立于那化蛇眼前。
　　只见他双手合一，又分开并爪一拉，一声低喝，一阵灿烂的冰蓝色光芒出现在身前，瞬间化作数不清的冰刺，闪电般冲着化蛇而去。化蛇蛇信一吐，猛的便是一阵剧烈的嘶吼，一大片乌云在他身边聚合而来，雷声震动，一道天雷迎上了一禺的冰刺，把它们都震得破碎开来。
　　一禺伸手一划，一道白光护住了早已被这场景吓得晕过去的安生。接着他法诀一换，手间之印飞速转换，阵阵仙气将他的衣衫扬了起来。一片轰隆隆之声乍响，水花四溅，只见四根一尺来粗的巨型冰柱从水中猛然冲出，向着化蛇撞了过去，化蛇一惊，还没来得及动作，一下便被四根冰柱交错困了起来，接着一禺大袖一挥，双手仙气升腾冲天，大声吼道：
　　“仙术-汐月！”
　　瞬间，大海之上，漫天水汽弥漫半空，开始不断的融合变化，竟慢慢凝固成了一根根手臂大小的锋利冰刺，密密麻麻的冰刺笼罩着苍穹，一片寒气挥发而出，化蛇有些不安的嘶吼着。一禺抬起指诀，往下一劈，顷刻间，漫天的冰刺像离弦的箭一般冲着化蛇飞射而去。
　　化蛇惊怒交加，墨绿色的躯体突然用力的扭击了起来，他的身躯上电弧闪动，竟开始出现了雷电，带着雷电的庞大身躯剧烈地撞击着困住它的四根冰柱，四根冰柱不支，“砰”的一声，破碎开来。接着它巨口一张，蛇信吞吐，只见一道紫色雷电喷射而出，横扫一片，将大部分冰刺都轰地粉碎，但冰刺数量太多，还是有一些撞到了化蛇身上，谁知这化蛇的鳞甲竟异常僵硬，如此锋利的冰刺冲击而来，也只是划破了一层小小的表皮。
　　化蛇显然是被一禺惹得愤怒到了极致，灯笼大的双瞳渐渐红了起来，怒吼声比之方才越发疯狂，其中还隐隐有着一丝痛苦之感，它头顶间的鳞片一阵鼓动，慢慢冒起了两个小包。
　　不过片刻，它头上的小包已越来越大，它的嘶吼声也越来越痛苦，眼看包上的鳞甲都被撑到了极致，只听“咔”的一声，墨绿色的鳞甲应声破裂，两只黑色的犄角从血肉中长了出来。这黑色犄角出现的那一刻，天地气象竟一下搅乱了起来，海水临天，雷霆炸裂。
　　只见化蛇腾飞而起，一声巨啸，一禺的四面忽地狂风猛起，带起海水冲天，海水裹着雷电旋转，一下子化作了四道连海通天的水龙卷，威势撼天地向着一禺猛然冲去。
　　看着这番情景，一禺内心有些吃惊，兽族一类修为大致分做三阶，灵兽，仙兽，神兽，因天道所限，兽类修行难于人百倍，想进阶为仙兽，已是难上加难，更别说神阶，除了少许上古异种得天地造化可成外，几乎是不可能靠修炼达到，但也因此，兽类修成者比人皆是强了几分。而世间大多都为灵兽一阶，而书中曾记载的这化蛇本不是什么厉害的妖物，最多也就是会些小小的控水之术，然而眼前的这厮法术之强，早已非寻常灵兽可比，几乎已达仙兽之阶。
　　眼看这惊天之势扑面而来，避无可避，一禺的眼神一下变得狠戾起来。只见他周身的仙气开始快速向着他手指上那枚灰暗的石头戒指之中流转，那戒指吸收了仙力后蓝光大放，从中竟飞出来了一个虚影龙头，将他笼罩了起来。周遭一切都被虚影龙头排斥于外，他的衣衫随着光芒猎猎作响。随着仙力的大量灌入，他的脸色越发的苍白了起来。片刻后，似乎是仙力吸收够了，光芒渐渐暗了下来，一禺右手那石头戒指上，出现了一滴灰色的水滴。这水滴慢慢飘到了一禺的面前，一禺有气无力地伸出了右手，对着这水滴紧紧一捏，刹那间天地竟有一刻宁静，只有他的一句轻声回荡：
　　“仙术-止境水！”
　　随着他话音一落，只听“嘭”的一声，一股灰色的光芒以他的右手为中心，激荡而出，光芒刺破长空，夺目如日，不可直视。片刻之后，才消失如初。
　　这时，那躁动的狂风，飞驰的雷电，和威势无穷的水龙卷停在了那里，原本不可一世的化蛇，此刻身体微微蜷缩着，双眼间皆是不可置信的惊恐。这片天地间，像是被拨住了时针般，静止无声。除了，一阵阵细细可闻的滋滋声，逐渐变大。一片晶莹的冰层正在蔓延，像是贪婪急切的噬虫，攀咬着眼前的猎物，不过片刻，周遭的一切都被做成了精致的冰雕。
　　一禺缓步飘到化蛇头顶，抬起了自己的右手，看着手上的戒指轻轻开口：“我这法宝名为“无风月”，是用上古巨兽玄冰魔龙遗骸的头骨所制，能控水纵冰，且我所修本就是水系仙诀，在这大海之上，莫说你这小小术法，便是天上风月，也皆可冻住。你能见识到此物，也算是我给你的福气，便拿你这头作为回礼吧，这可是炼制药物的好东西。”说完，只见他抬脚轻轻一跺，“砰”地一声，除了化蛇的头，一切便如粉末般，消散在了风中。
　　此刻，天已恢复如常。一禺衣袖一挥，化蛇的头颅便不见了。他转身飘落回船上，轻轻拍了拍安生，安生猛的一惊醒，跳了起来：“妖怪，啊，啊，啊，好大的一个妖怪！”
　　“没事，那妖怪已经死了。”一禺拉住了他。
　　安生粗粗的喘着气，满脸的汗，惊慌中带着些不可置信地四处望了望，又盯着一禺：“不是，刚才这么大的一个妖怪，比村里的牛还要大好多的，血盆大口的，我看它那么厉害，怎么就死了？一，一禺哥，你杀的？”
　　一禺轻轻点了点头，安生又是一惊，眼睛睁的老大，半晌，惊恐又有几分激动的说：“一禺哥，你好厉害，这么大的妖怪你都…”，一禺突然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目光往海面一角撇去,“想跑！”猛的右手成爪一比，如虹吸水一般，一股海水顺着一禺右手而来，他在其中一抓，海水又洒落而去，此时一禺手中却抓着一条海蛇般的活物拼命挣扎，仔细看，竟长得和那化蛇有几分相似。
　　“想不到那畜生还留了你这么个小孽障，若不是他气息散去的快，我还注意不到你，既抓住了，就送你去和那化蛇团聚吧。”说着，手中寒气闪烁，便欲捏碎它。
　　“一禺哥，别。”
　　安生突然伸手一拉，眼巴巴的说，“你看，他还这么小，做不了什么坏事，而且，现在孤苦无依，看着太可怜了，别杀他了，放了它吧。”
　　一禺眼睛一眯，手上却不见有丝毫犹豫，用力一捏，啪地一声，那小妖便化成了粉末散在空中。安生一下子愣住了，泪在眼里打着转，只见他撑起身来，冲着一禺大声的吼道：“干嘛非要杀了他，他还这么小啊，明明他什么都没做，为什么非要这样。”
　　一禺定定的看着眼前这个愤怒少年，平静的说：“安生，万物皆有天命，他的命运在他生而为妖的那一刻便决定了，我是仙，为仙者，皆有降妖除魔之责，这也是我的天命，我不过是依天命而行。”安生低着头，身子抽了抽，突然转过身去，拿袖子用力擦了擦眼睛，一禺想再说点什么，终是没有开口，站起身来撑着船便往回路而去，两人一路无言。
　　在他们走后不久，这片海面上的水突然聚合升空，慢慢的化成了一个身穿灰袍的人影，这人盯着远处一禺他们离去的身影，抬起了自己聚集仙力的手掌，像是准备出手。然而，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犹豫了片刻后，手上的仙气还是慢慢散去了。只见他双指一并，一团灰色身影射出，向着渔村飞去。
　　回到渡口，村民们一脸喜悦，看来也是看到天气海面已如平常，知道应该是出海的一禺做了什么，看见他们回来都迎了上去，急切的探问着。一禺也不多言，只告诉了村民是有妖兴风作浪，已被除去，切勿担心，说完，便径直向自己的小屋走去。
　　安生跑到了自己母亲身边，母亲看他这个样子，也未多问，只是紧紧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