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月》十三青

4、四

　　四
　　一晃半年过去了，我把山里的娱乐活动都找遍了，愈发觉得无聊，便想到山下走一趟。那日正是元宵节，各式花灯争奇斗艳，烟火把天空都映亮了。我见行人们各个都提着盏灯，觉得有趣，让踏月化做原型，提着它悠悠走在路上。
　　路旁有个卖面具的小摊儿，有只刻着海棠花的面具分外好看，我多瞅了几眼，那摊主立刻夸我眼光好，问我要不要买一个。
　　我待了个面具继续逛。
　　走到一处桥上，突然有个人拍了拍我的肩，我刚转头，面具就被取了下来。
　　是他。我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果真是姑娘。”但见他直直看着我，含笑道：“在下只想请姑娘同游灯会，以报姑娘救命之恩，唐突之举还望姑娘海涵。”声音清亮得像初夏的朝露。
　　我仿佛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紧张地差点把手中提着的踏月掉进水里。
　　这时我才明白，我动情了。
　　我从他手里接回我的面具，一笑：“救命之恩如此深重，带我游个灯会就算报答完了？”
　　“姑娘莫不是想让在下以身相许？”他笑得更深，眼睛微微弯起来，像天上的星星泛了涟漪。
　　我登时想起从前看过的各种戏文，觉得这是如戏文里一般的情境。
　　我说：“好呀。”
　　“砰”地一声，踏月掉进了水里，激起一阵水花。这次不是我不小心没抓好，是它震惊之下自己挣脱了我的手，去拥抱这清凉的湖水去了。
　　“既如此，景恒愿与姑娘共结连理，”
　　他名唤景恒，原是某富贵人家子弟，后家道中落，他被送去修仙学艺，成了景山派的弟子。他知晓我是仙人，那日我施法的时候，并未避着他。
　　我们过了一段神仙眷侣般的日子。
　　在山上的时候，我们建了几间木屋，做了家具，算是以后的家。他在门前种了几片竹子，说等春来给我酿茶。众妖得了我的警告，自不会前来骚扰。踏月也同我们一起，捉鱼摸虾，玩玩儿牌九，初时还为多了个人而感到不满，日子久了发现景恒也是个趣人，兴致爱好与我们颇多相通之处，便也渐渐接受了。
　　家务琐事倒不多，很多事施个法就解决了，但唯独做饭不行。仙术化出的饭菜是缺乏味道的。我望着这人，觉得少女心砰砰直跳，自然是乐意为他洗手作羹汤，还好我在这事上挺有天分，不久就能做一桌子好菜了。
　　景恒说我颇像她的娘亲。我看他那神情，料想那定是个温柔美丽的女子。我是一只海棠花仙，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却忘了他是有亲人的，便问：“你娘亲在你家乡么？她现在可好？不如我们将她接来同住？”
　　“她不在了。”夕阳投下的红光洒在他身上，颜色看着温暖，我却只见一身落寞。
　　我不知说什么好，忍不住抱住他，陪他体会这一刻的难过。
　　吃酒话茶之余，我还教他一些仙术，以便他必要时保护自己，想起那次他差点掉下悬崖，我便觉着有些后怕。有时候我们也下山去玩儿，人世间果真是繁华，而我初到人世，毕竟于世故不通，在山外，总是他护着我。我觉得很满足。
　　景恒常常吹箫给我听。他是个有志向的人，我知晓。他的箫声里有凌霄之志。后来，我开始在箫声里听出了愁绪，像徘徊在天边的孤鸿。
　　我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终于有一日，他跟我告别。我没问缘由，他也没说。但他说他会回来。我愿意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