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月》十三青

3、三

　　三
　　不一会儿踏月就回来了。
　　“姐姐，这是谁？”
　　“不认识。是个凡人。”
　　“啊？不认识你就把他带回来？还占了我的床！”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乖，让他睡一睡你的床，说不定有利于你修行呢。再说他一会儿就醒了，醒了我就请他走，不会有多久的。”
　　踏月把腰一叉，嘟着嘴，小脸儿气得红扑扑的：“那我睡哪儿！”
　　“打地铺？”
　　“你……！，你……你虐待儿童！”
　　“那你……跟我一起睡？”我看了看我那张收拾得不能再妥帖的软床，再看看踏月刚从外面浪完回来耍了一身水和泥的样子，为我的床感到说不出的心痛。
　　踏月早已觊觎我的床许久了，只听这熊孩子一声欢呼，生怕我下句话反悔，立马蹬蹬蹬跳上我那小床。我眼睁睁看着我的被子快要和熊孩子身上的泥土亲密接触，当机立断甩了个定身术给它，将它整个人提溜进了隔壁刚放好洗澡水的木桶里游泳去了。
　　一转身，见那男子已经睁开了眼，不知刚刚的对话他听到了多少。他见我看他，道：“多谢姑娘相救。姑娘放心，在下只愿在此休养一晚，明日天亮就走。”
　　那双眼睛太黑了，看我的时候很专注，又微微的亮，像含了什么说不出的东西。
　　“喔。”一向擅长与人对视的我竟有些招架不住，含糊地回了句，便欲转身去给踏月洗澡去了。刚转头，突然衣袖被人牵住，只听他嗓音微带沙哑：“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我回身看着他，缓缓道：“我叫聘婷。”
　　我没问他的名字，想来明日一别不知是否还有缘再见，问了又当如何？
　　第二天早晨，见那张床上空空如也，他果真天一亮便走了。
　　自此我却开始有些心神不宁。
　　踏月说我近来懒了许多，玩儿游戏都不够上心了，有时候还对着外面某棵老树藤发呆。我“唔”了一声，心里觉得不妙。
　　我愈发烦躁，翻来从前未及看完的那些话本子，看到书里的有缘之人如何一见钟情再见定情然后或是误会重重生离死别或是破除天命携手相依，越看越是惊心：我这情形，怎么跟某话本里某个怀春少女的情形如此相似。
　　可他是人，与我不同。我曾听天上的姊妹们说过，仙凡相恋会很麻烦，严重的可能要斩除仙根，贬为凡人。我初听时觉得可怕，想着斩除仙根得多疼啊。可现在又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做个凡人不也自由自在的？不过是寿命少了些罢。
　　我觉得我某些观念在悄悄变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