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錾心录》甘雪

10、葡萄酒

　　看我没什么大碍后，Chole就开始催我赶紧去上学，还说不要自以为学习能力不错，那不过只是数学稍微好一点而已，其他社会学课程于我来说就是天书。

　　“你跟着Dave好好学学该怎么写文章，要不然你的社会学连一个A也拿不到。”

　　“我知道了。”我拿着勺子舀了舀Jim刚刚用牛奶给我泡好的麦片粥，又把勺子放在一边。

　　过去的那个周末我全躺在屋里，偶尔出去在花园走动走动，隔壁阿姨Herris带着Dave来看过我一次，我看见Dave脸上青了一块，好像是和谁打过架，我本想问是谁打了他，在我刚准备开口的一瞬间我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个人的身影，应该就是那个人。

　　“Dave那天急匆匆地把你送回来，连脸都不小心摔破了，Lisa你可得谢谢他。”

　　“哎，是Dave太不小心也太心急，不要这样给Lisa压力，Dave其实也没做什么……”面对Chole对我的为难，Herris很快给我解了围，我感激地向她笑了一下。

　　“谢谢，如果没有Dave我今天应该在医院里。”

　　“没事没事，别放在心上，以后需要我帮忙尽管说，我还要靠你提高我的数学呢。”

　　Dave说话总是这么直接，似乎心中藏不了什么东西，可能他也和Griffin一样，只是简单地把我当成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

　　“我和Bailey太太下去给你们拿一些甜点，你们慢慢聊。”Chole说完就拉着Herris下楼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Dave，他听见Chole她们已经到了楼下后又慢慢地靠近了我一点点，我不知道他这是要干什么，赶忙把被子拉过来围住自己，警惕地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别过来！”

　　Dave停了下来，愣了一下后脸突然间变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

　　“我……我只是想知道……想知道你那天到底怎么了，那个家伙到底……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看着他胀得通红的脸，我笑了出来：

　　“没什么，是我自己低血糖晕倒了。”

　　我还是不敢告诉他们真相，如果Chole知道了我是因为听到了几句中文古诗就突然倒地的话岂不是会把我再训一遍？

　　之后Dave也没问什么其他的事，吃过甜点后他们就离开了。

　　“快去上学！”Chole看我傻愣着一动也不动，就对我吼了一声，这声吼和她打扮精致的外表一点也不相符。

　　“别吼Lisa，她可能还没完全好。”Jim悄悄地帮我说话，又给我端来一碗微波炉打热的意面，本来早晨是不会吃意面的，但是Jim可能是看我什么也没吃，才把意面端出来给我，毕竟意面是我心中最接近中餐也是最符合我胃口的食物。

　　我扒了几口意面，就拿着书包坐在客厅等着Jim收拾好后送我去上学，Jim虽然个头挺大，但是家务做得非常顺当，不到五分钟他就让我去车库门前准备好上车。

　　在车上我呆呆地望着马路旁边的风景，这里的马路两边几乎全是树，除了一些低矮的、只有一层的小商店，以及那些和我住的那间大宅有些相似的屋子外，眼前剩下的全是无尽的绿意，这和建筑物高度密集的纽约截然不同。

　　“想啥呢，最近你老爱发呆。”

　　“我在想我为什么活着，如果我简单地过完一生，是不是就和路边的这些树木没区别呢？”

　　“是不是Chole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又给你讲了什么话？你别太在意，她这个人就是这样……”

　　“你们为什么要收养我？”我突然打断了Jim。

　　“这……Chole不是告诉过你，我们俩就是想要一个小孩子，但是Chole不想生小孩。”

　　“你和Chole是真爱吗？”

　　Jim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又把视线移到公路上，抿了抿嘴，神情变得有些严肃。

　　“我爱她。Chole从来都是那么漂亮，只不过是我变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感觉我配不上Chole，但是你不知道过去的事，所以我不怪你。”

　　“那你们爱我吗？”

　　我终于问出了这个困扰了我七年的问题，然而迎来的是我意料之中的沉默。

　　“算了，就当我什么也没问……”

　　“你是我们的责任所在。”

　　这句听起来沉甸甸的话让我感到有些诧异，我曾设想过他们许多理由，比如“为了好玩”这种，却没想过责任这两个字。

　　“你知道Chole其实很喜欢纽约的，我也知道你喜欢那里。”

　　那你之前怎么还对我说这里很不错？

　　“你以后会懂的，好了，学校快到了，一会儿把东西都拿好了。”

　　我对Jim说的话难以做出回应，他说话的时候太正经了，一点也不像他平时窝窝囊囊满脸堆笑的样子。

　　我想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你的蓝眼睛一直都很漂亮。”

　　“噢？谢谢。”

　　物理课下课后，Dave又跑来找我，说是要和我一起吃午饭。

　　“我们昨天才一起吃过甜点，你不会忘记了吧？”

　　“那是昨天，但是今天没有一起吃啊！”

　　我有点哭笑不得，只好走在他后面前往餐厅，我跟在Dave后面仔细打量着他，这个男孩子还挺高的，比我高了一个头还多，至少也有六英尺，好像那个人也和他差不多高。这个时候我突然希望Dave能够消失，那个人能带着好吃的便当出现在餐厅等我

　　我大概真的是被饿傻了吧，居然在想那个自以为是的Griffin。

　　走进餐厅的时候我往里面扫了一眼，看不到那个人的那头小黑短发，于是我继续跟在Dave后面打算去取一片披萨，然后再拿一份沙拉。

　　那个人终究还是没有来餐厅，在我吃下最后一点披萨的时候，Dave端着两个玻璃杯走了过来，我以为他端的应该是果汁那样的饮品，于是我顺手拿了过来喝了一口。

　　呸！这是酒啊！

　　未成年不能饮酒，更何况这是在学校，难道Dave也像那个人一样疯了吗？

　　我脸皱成了一张厕所卫生纸的样子，嗓子有些疼，但又害怕被周围人发现，于是我拉近Dave小声说：

　　“你这拿的是什么饮料？这是酒啊！“

　　“不可能！我接的明明是苹果汁啊！”

　　Dave把我手中的杯子抢过来闻了一下，一脸不可思议地点了点头。

　　“是酒没错……我马上把这杯酒倒掉！”

　　Dave说完就走向卫生间，他还挺聪明的，没有把酒直接放到回收转盘那里，否则我俩都会被逮住。

　　“啪！”

　　我感到一团什么东西被扔到了我的背上，我立即转过头去找那个混蛋，可每一个人看上去都是在吃饭的样子，没有一张脸朝着我这里。

　　最近运气实在是太不好，我果然不太适合这里。

　　突然我的余光注意到那团扔在我背上的东西，还好不是什么餐巾，只是一团笔记本内页纸而已，我捡起来打开，里面写着：

　　“我们家新酿的酒怎么样？这周星期六来尝尝看吧。G.R.”

　　我又迅速朝纸团扔过来的方向望去，那个人嘴角含笑，端着一个玻璃杯，向我致意后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