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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   在安歌不到三岁的时候,安歌的妈妈叶观衡和他亲生父亲离婚了。

      叶观衡收拾东西抱着他离开家的画面,是安歌一生中最早的记忆片段,在此之前的记忆以及之后的一段,安歌全都记不清了,以至于他也不确定这段记忆到底是他后来臆想出来的,还是真实存在的。

      再后来,叶观衡遇到了齐锦宏。

      安歌人生中的第二个记忆画面是在他三岁的时候。

      那天叶观衡牵着他的手,带他来到了一个男人的面前,叶观衡对他说:“团团,以后齐叔叔就是你的新爸爸了。”

      安歌记不清叶观衡说这话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但应该是幸福的吧,毕竟后来的他们那么相爱。

      但也有安歌记得清清楚楚的,他记得自己当时说:“我有爸爸,不要新爸爸。”成年男子的身高对于三岁的幼童来说,仿若巨人,安歌仰着头,却依然看不清男子的面容,也或许是记忆模糊了齐锦宏的样子。

      叶观衡好似说了什么,但安歌能够记住的实在不多,只记得齐锦宏蹲下身来,牵着他的另外一只手笑着说道:“不就是一个称呼,叫齐叔叔也挺好听的,想叫什么就叫什么,以后想改口也可以嘛,别难为小孩子了。”

      这声“齐叔叔”一叫就叫了十年。

      在安歌十三岁之前的人生中,他见过“爱情”最动人的样子。

      叶观衡是一名黄梅戏戏剧演员,她的父亲与母亲同样是戏剧工作人员,在她的第一场婚姻中,丈夫并不多么支持她的事业,二人三观实在不同,最终形同陌路,在他们离婚之后,除了安歌的抚养费汇入银行账户的时候,亲生父亲再也没有什么存在感。

      齐锦宏不同,他喜欢听戏,他也爱重自己的妻子,对妻子的事业很是支持,他们常常一个在台上表演得全情投入,一个在下面听得津津有味。

      他们的爱情细如流水,却丝丝不断。乃至于安歌后来回忆起他这段人生的时候,总觉得他们的每个举动都在诉说着爱意。

      齐锦宏会在每个节日与纪念日给叶观衡送上礼物,有时候是有趣的小玩意,有时候是自己偷偷摸摸手工做的小物件,日常的时候也常常送些鲜花。

      叶观衡有一面不大的玻璃柜,上面两层专门放置齐锦宏送的小礼物,她很珍惜这些东西,也经常把玩,她总说送了光摆着可惜了,所以她要实现一下这些东西的价值。

      齐锦宏是个对家庭无比负责的男人,他是个好丈夫,也是个好父亲,他把父爱毫无保留的给了他的两个孩子,包括安歌。

      安歌的家长会都是他参加的,即使他再忙都要抽出空去,每一次都不曾落下。

      有时候他出去和朋友聚会,也会带上安歌,安歌至今还记得他在饭桌上骄傲地对着一众友人说:“我儿子安歌,今年期末考了全年级第一,怎么样?厉害吧?”

      友人们笑嘻嘻地打趣他的时候,他也不恼,对于他来说,安歌和他的亲生儿子没两样。

      在他的身上,有男人对爱情的忠贞体贴,对朋友的豪爽义气,还有对子女的关爱呵护。

      他们把生活经营成了最舒适的模样,所有那些不经意的举动,在后来回忆起的时候总是能品味出自然流露的爱意。

      在叶观衡的第二段婚姻中,除了常见的婆媳问题外,再没有什么让她烦恼的了。

      或许就是因为太过美好了,所以连天都要妒嫉,意外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来临,当你沉浸幸福中的时候,偏要给你以重击来彰显自己的存在。

      齐锦宏在安歌十三岁那年,意外去世了,车祸。

      他走的那么突然,以至于众人完全接受不了。有时候安歌也会想想,如果齐锦宏还活着就好了,但也只能想想而已。

      齐奶奶听闻噩耗,当天就进了医院,她那时正与叶观衡闹着矛盾,一气之下就去了二儿子家,谁知这一走,就与大儿子成了永别,世间最悲痛者,应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初时,叶观衡难过伤心精神恍惚了好几天,然后突然有一天就好了,大家都以为她走出来了。

      丧事没过几天,在放学回到家中之后,安歌发现家里来了外人,是齐二婶,他站在门外听着齐二婶说着自己的为难。

      “老太太现在住院一天就得花不老少,锦良他就是个没本事的,挣不来大钱,以前还要大哥接济,如今这个样子,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

      “我也是没办法啊,老太太得了病不能不治,我们总不能看着老太太就这样不管她死活。”

      “我知道我说这个话不合适,大嫂你就可怜可怜我们这一家子吧,我知道你是个善心的。”

      “锦良他不让我来找你,是我自己做的主,我总不能看他去卖血卖肾……”

      齐二婶一番哭诉之后,拿走了齐锦宏的赔偿金,齐二叔家里没钱,齐二婶说得对,他们是供养不了一个病人的。

      齐奶奶一生心血全用在了培养大儿子身上,没想到最后大儿子却先她一步而去,如今浑浑噩噩不省人事,全靠以前不怎么上心的二儿子照料。

      安歌在伤心了一段时间之后,渐渐学会了面对,他渐渐接受了生活中再也没有那么一个人,一个能够为一个家遮风挡雨的人,他也同样以为,自己的母亲也接受了。

      直到有一天,妹妹齐妙哭着站在他的跟前,对他说:“哥哥,我怕。”

      齐锦宏和叶观衡的爱如流水,有一天这水断了,那片土地就干涸龟裂了开来,直到面目全非。

      叶观衡不能接受这种灾害,于是她在自己的世界中又重新引了一条水流。

      她每次回到家都会和齐锦宏打招呼,叫一声他的名字,说一声“我回来了”。

      她还会在吃饭的时候,盛出一碗饭放到齐锦宏以前坐的位置,道一句“今天做的菜好像有点咸了,你多吃几口饭吧”。

      一切就像是齐锦宏没有离开这个家,叶观衡还是会每天挑出齐锦宏的衣服,嘱咐他明天应该穿什么,她给自己构筑了另外一个世界,那个世界中,有齐锦宏。

      安歌那时候正上初二,每天晚自习到家就已经很晚了,早上的早自习又早,直到妹妹跟他说起,他才恍惚发现,原来已经好久没和妈妈一起吃过饭了,平常的她看上去还是那个爱着孩子的正常母亲。

      之后的叶观衡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治疗,她一直不愿走出那个她幻想出的世界。也是在这个时候,安歌才第一次知道家中的经济状况,虽然足够他们衣食无忧,但支撑病人的支出还是勉强。

      他们已经没有更多在世的亲人了,叶观衡家人丁单薄,就叶观衡一个独生女,而叶父叶母也早已过世,安歌更是从没有与父亲那边的亲人联系过,如今倒是要全靠自己了。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安歌利用假期开始了勤工俭学之路,甚至有一度,安歌想到了缀学。

      齐妙知道了之后,默默地把自己的书本文具全部提回了家,她对安歌说:“如果哥哥缀学的话,那也带上我吧,我想和哥哥一起。”

      她没说想和哥哥一起做什么,但安歌知道她的意思,她想和安歌一起承担,当时安歌笑着对齐妙说:“谁说我要缀学了,中考完我就上高中了,我只是利用假期打个工而已,就当体验生活了。”

      之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叶观衡的情况渐渐有了好转,就在他们以为这已经是最后的坎坷的时候,灾难再一次降临了这个家,病魔看上了这个小小的家庭,伸出了它锋利的爪牙,撕扯着叶观衡支离破碎的身体。

      “肝癌”,安歌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了解过的疾病,他也绝不会想到,有一天这种病会出现在他的妈妈身上。

      叶观衡的幸运好像在找到齐锦宏的十年之后耗尽了,磨难一次次造访着她,在摧残了她的精神之后,又入侵了她的身体。

      知道叶观衡的病情之后,齐二叔拿着银行卡给了安歌,齐奶奶终究没有挺过去。

      齐锦良对安歌说:“这是上次剩下的,你先拿去应应急,你二婶她也是没法子了,用掉的钱我以后会慢慢还回来的,你以后有什么难处跟二叔说,二叔虽然没本事,但好歹也是个大人。”

      齐二叔想要接齐妙去他家,安歌知道齐二叔是个老实人,他应该不会亏待齐妙,但齐妙拒绝了,她说什么也不愿离开自己的哥哥,他们家走的人已经太多了,不能再有人离开了。

      兄妹二人就这样相依为命的过了这许多年。

      在这许多年里,安歌常在想,“爱情”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东西,一时要人活,一时要人死。

      叶观衡和齐锦宏让安歌看到了“爱情”的动人之处,却也让安歌于少年时期就体会到了“爱情”的可怕之处。

      如果没有“爱”就好了,在叶观衡对着空气说话的时候,安歌就会这样想。

      没有爱,就不会如此悲伤,爱是温室,爱是牢笼。

      于温室中绽放艳丽夺目的鲜花,于牢笼中剥夺重获新生的希望。

      鲜花使人向往,而绝望让人退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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