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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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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辛甘正鼓起勇气,偷偷钻进谢池的房间。
谢池的生日,辛甘惦记了很久,但是这几年谢池的性情越发乖戾难测,他不太清楚谢池的喜好,况且不论是什么,谢池只要多望一眼,不肖开口,就有人送过来,辛甘思来想去,他能送的只有一张护身符而已。
那还是辛甘做心脏病手术的时候,沈姨塞给他的,即使手术不太成功,辛甘一直珍藏着它。
把护身符放到谢池的枕边,辛甘才收回手,猝不及防地听见有人开口:“偷东西?”
少年拖长了腔调,懒洋洋的,又带着几分惯常的漫不经心,辛甘的指尖不由一颤,连忙捏住护身符,攥在了手心里。
“什么东西?”
辛甘慌慌张张地回答:“没、没什么。”
走廊上的谢池眯起眼,“不是偷东西,你来我的房间做什么?”
“我、我……”
辛甘捏紧护身符,支支吾吾了半天,耳朵红得都可以滴出血了,谢池看出他的局促,却不打算轻易放过辛甘,他似是逗弄着一只小宠物,侧过头好整以暇地追问道:“嗯?不是偷东西,又是做什么?”
辛甘低下头,让谢池问得手足无措,说话又软又慢,“是……”
谢池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是什么?”
辛甘根本就没有想过当面把护身符给谢池,他咬了咬唇,过了好一会儿,才很小声很小声地说:“哥哥,生日快乐。”
他慢吞吞地把护身符拿出来,自己瞄着脚尖,不敢看谢池一眼。
谢池一顿,修长的小指勾起护身符,他抬起手端详片刻,护身符摇摇晃晃的流苏在少年的脸上打出虚影,极高的眉骨与薄薄的唇无端显出冷淡,谢池浑不在意地扔给了辛甘,心情愉悦地勾起唇,“我要这东西做什么?”
他不要?
辛甘呆呆地盯着没能送出去的护身符,又要哭了。
许是少年那轻颤的睫毛不慎泄露一息惊慌的泪光,谢池眉头一皱,难得多说了一句,语气却极为生硬,“整日生病的是你,只有你需要。”
辛甘吸了吸鼻子,以为谢池是不耐烦了,心情低落的“嗯”了一声,鼻音很浓。
“又要哭?”谢池见状,眉头皱得更厉害,他烦躁地问道:“我还没有和你算账,你哭什么哭?”
辛甘不肯承认,“我没有。”
“没有?”谢池掐住辛甘的下颌,动作不太温柔地逼他抬起脸,而后指腹用力地拭去少年的眼泪,他凑近了一些,恶声恶气地说:“你以为我瞎?”
辛甘攥着护身符没有应声,谢池也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两人僵持许久,最后还是谢池率先松开自己的手,大步向外走去,只是才走至门口,谢池的脚步倏然一止,他低骂一声,头也不回地丢下两个字:“过来。”
辛甘揉了揉眼睛,轻轻拧起眉心,不是太情愿。
谢池冷冷地说:“我数三声,后果自负。”
“三。”
“二。”
少年的声音冷到极致,语气丝毫不掩不耐,辛甘只好慌忙跟上他,手扯住谢池的衣摆小幅度晃了几下,示意自己过来了,谢池侧过头望他一眼,眸色沉沉郁郁,他直接一把攥住辛甘的手腕,拖着辛甘下楼,又朝外走。
“哟,谢少,这是哪个不长眼的招惹你了?”
“谢少这是要去哪儿?”
“谢少?谢少?”
谢池满是戾气地瞥去一眼,多嘴的人立即噤了声,这边的异状让苏时雪察觉,她轻轻放下玻璃杯,含笑问道:“谢池,你们要去哪里?”
谢池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冷着脸把辛甘扯出门。
苏时雪面上的笑容淡去,她轻轻地对谢先生说:“我不太舒服,先回房了。”
谢先生知道她心里不舒服,也没有阻拦,只是低声安慰道:“他就是这个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苏时雪凄凉地问道:“这个样子是什么样子?恨不得要我去死的样子?”
话落,她对宾客歉意一笑,提起裙摆上了楼。
姿态始终优雅得如同一只天鹅。
“哥哥。”辛甘怯生生地唤着他,不住地往后回头,那片灯火辉煌已经看不太真切,他小声地说:“阿姨会不开——”
谢池跨坐上摩托,把头盔扔给他,面无表情地说:“上车。”
辛甘抱住头盔,满脸都是茫然,谢池又重复了一遍:“上车。”
“可是阿姨……”
“她怎么样,关我屁事?”谢池恶劣一笑,讽刺地说:“你是她养的狗?只会围在她身边打转?”
辛甘睁大眼睛,眼神湿漉漉的,既委屈又难过。
谢池夺过辛甘怀里的头盔,仔细地给少年带好,他轻拍了几下辛甘的脸,缓缓地问道:“你还记不记自己以前答应过我什么?”
他只答应过谢池一件事。
辛甘犹豫了片刻,慢慢地点了点头。
谢池的语气缓和不少,“上车。”
辛甘乖乖坐上来,小心翼翼地揪住谢池的烟灰色夹克,他细细软软地问他:“去哪里呀?”
谢池不答,“抱紧我。”
辛甘依言抱住谢池劲瘦的腰,却不太敢抱紧,谢池抽出一支烟,低头又看见辛甘蜷起来的手指头,停顿了几秒,随手把烟扔进口袋里,换成了口香糖,他语气不善地说:“我飙车的时候,不想看见你中途被甩下来,坐在公路上哭。”
“丢人。”
谢池一字一顿地说完,把钥匙插进孔里,“轰”的一声,他一脚踩上油门。
辛甘吓得忙不迭抱紧他,脸也贴进了谢池的后背。
“胆子真是小。”谢池嚼了几下口香糖,笑得恣意又狂妄,可他的下一句话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
辛甘眨了眨眼睛,半晌才很轻很轻地回答:“我没有,一直都没有。”
那时候辛甘才被接进谢家,谢池问他是不是自己的生日礼物,辛甘傻乎乎地点了点头。
后来他答应过谢池,自己只属于他。
只属于他一个人。
风声很大,摩托的噪音也很重,辛甘的声音消散在风里,谢池好似没有听见,他把人带到城郊的环山公路,摩托也越开越快、越开越快。
辛甘抬起头瞄了一眼,又连忙蹭回去,他有点害怕,紧张地说:“哥哥,你慢一点,慢一点呀。”
“害怕?”谢池轻哼一声,“你蠢不蠢?怕就再抱紧点。”
辛甘鼓起脸说:“可是我已经抱得很紧了。”
“事多。”
这样说着,谢池还是把摩托车的速度减了下来。
夜风凉爽,四五辆摩托风驰电掣地驶来,打破了先前的宁静。它们争先恐后地追上谢池的摩托,又超了车,其中一人大笑着说:“谢少,您这慢悠悠的,在当乌龟呢?”
“哟,池哥今天发挥不好。”
“你们都瞎是不是?池哥今天不营业,带人兜风呢。”
谢池的心情不错,懒懒散散地笑骂道:“知道还不快滚?”
“滚了滚了,这地儿留给您,干什么都行。”
“轰”的几声,骑着摩托的几人驶离此处,辛甘蹙眉望着你追我赶的他们,拽了拽谢池的衣摆,担忧地说:“好危险。”
谢池不经心地说:“你给他们操什么心?”
辛甘不依不挠地说:“哥哥,这样真的好危险。”
谢池反应过来,一脚踩下刹车,把摩托停到路边,他回过头玩味地问道:“然后呢?”
辛甘仰起头,软软糯糯地说:“你可不可以不要再飙车了?”
“你还想管我?”
谢池微微侧过头,挑起了眉,神色却莫名在此刻变得柔和起来,他捏住辛甘的脸,觑向少年黑白分明的眼瞳,嗓音沉沉地说:“你不躲我,我就不来飙车,怎么样?”
辛甘认真地说:“好。”
“傻子。”
谢池笑了一声,还要说什么,手机铃声冷不丁地响起来,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直接按下侧键拒接,屏幕上显示有三十多个未接来电,全是来自苏时雪。
没过多久,苏时雪又打来了一个电话,辛甘眼泪汪汪地抬起头,欲言又止。
谢池视而不见,“明天还你一个手机。”
他毫不犹豫地把手机扔下了山。
辛甘的性子向来乖软,也不会故意不接苏时雪的电话,因为苏时雪的精神状态并不好,更何况他还吃过许多苦头,辛甘趴到护栏上四处张望,谢池一手勾住他的衣领,把人扯了回来,言简意赅道:“找不到的。”
辛甘可怜巴巴地说:“哥哥,我们回家吧。”
谢池低下头盯住他,若有所思地问道:“你更怕她一些,还是更怕我?”
辛甘想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回答:“……都怕的。”
谢池当即黑了脸,他收回自己的目光,斜倚在摩托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车身,慢条斯理道:“那就在山上待到不怕我的时候再走。”
“不、不怕哥哥的。”辛甘心虚地改了口。
谢池掀开眼帘,眼风一扫而过,“是么。”
辛甘点了几下头。
谢池的唇畔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他偏过头,轻浮又慵懒地说:“不怕?那就过来给我亲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