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友》baysalt

8、不渝

　　最终还是两人合力把安德鲁弄到了旁边房间的床上。
　　栗远有些不解地看着秦文昭仿佛有些愤恨地踹了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安德鲁的脚，听到对方评论安德鲁“真烦人”。
　　两人重新回到影音室，栗远看着秦文昭正在关门的背影，想了想劝道，“你还是别看电影了，外面那么多的朋友，你是主人，怎么能呆在这里不出去？”
　　“但是我就想跟你呆在一起，跟你一起看电影。”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这句话栗远在这十年里听到过无数遍，但却从没有那一次想现在一样让他厌恶，他以往听着内心都是甜蜜的，那种对方唯独依赖自己、需要自己的感觉，好像一下子成为被选中的那个人，从一大群竞争者中脱颖而出……
　　但那只是臆想，胜出是永远不可能胜出的，他知道。
　　秦文昭立刻给李启一打电话，让对方帮他招待下客人，不用找他、也不要打扰他们，他要和栗远一起看电影。
　　滚吧，滚吧，李启一醋了，抢先挂断电话。
　　秦文昭收回手机，看向栗远，脸上一副“你看，没事儿了吧”的表情，像一个小孩子一样炫耀、得意，也像一个小孩子因为用自己的方法绕过了那些约定俗成的规则感到自得和沾沾自喜。
　　蠢狗。
　　也像往常无数次一样，栗远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装作视而不见地扭头看电影。
　　这就是他们间惯有的相处模式了，所以秦文昭一点儿也不生气，像一个大号孩童一样坐过去和自己喜欢的小伙伴看起电影。
　　看着剧情渐入悲情的《初芒》，栗远想，这电影如果能让某人明白什么，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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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俩是从小的朋友吗？”
　　“嗯。”栗远点头。
　　秦文昭沉默了一下，“他们间是爆发矛盾了？”
　　“是。长大后彼此的道路、经历都不一样，三观也不同，所以产生了分歧……”
　　秦文昭看剧情中的两人工作后逐渐忙起来，有了自己的圈子，平时很难跟彼此见面，见上了也因为话不投机吵架。到最后，两人都意识到年少的情谊在被那些争吵和时光一点点侵蚀，也都尽力去维护，无可奈何的面对双方之间越来越生疏、越无话可说的境地……
　　真是日了狗了，正好碰上这种片儿，秦文昭心里暗骂，不长眼的，哪疼往哪儿戳。
　　“别看了啊这片，”秦文昭开口，语气尽是不满，“这导演就看不到更坚定长远的友谊，就拍这种丧的给人看。”
　　栗远没开口，心想这才是现实中大多数人友情最后的走向。
　　秦文昭看的有点儿心累，说完话就身子一歪，想躺栗远腿上——刚才安德鲁枕栗远腿始终让他耿耿于怀。
　　没想到他的脑袋被一双手托住了，秦文昭还没反应过来，就对上栗远俯视的双眼，对方微笑了一下，说，“刚才那人枕的我腿现在还有点儿酸。”
　　“哦，哦。”秦文昭连忙直起身，心里不知怎么有些尴尬，不过他也没放在心上。
　　直到十分钟后，他再次习惯性地去抱栗远胳膊对方挣了一下时，他才感觉出有点儿不一样——对方好像不想再跟他有什么亲密接触。
　　这个想法刚冒出，秦文昭第一反应是否定，但栗远的眼神却把他否定了、伤害了。
　　“阿远，你谈了女朋友，真的是不一样了……”
　　两人对视着，在如果双方还都不说话那气氛将会变得尴尬时，秦文昭先开口了。
　　是啊！秦文昭真以为我在谈恋爱，有这样的想法才正常。听到秦文昭的话，栗远想。但他又在想，如果自己没谈个假女友，自己刚才那么做，秦文昭又会怎样？刚才秦文昭看他，他也看秦文昭，他从对方的眼中读出对方已经从他眼中敏锐地发现了他那一刻的想法。
　　栗远没有说话，由着秦文昭这么认为。
　　“这些待遇以后只能你女朋友享受了是吗？”秦文昭又说。
　　栗远仿佛就是那样地点头，笑着说，“是啊。”
　　“我去。”秦文昭吐出这一句，然后低头翻了翻自己的口袋，想找只烟抽，但没有只能作罢。
　　他叹了口气，发现自己这时候突然对Sophia有点小嫉妒。
　　秦文昭动了动身体，靠在沙发另一端的扶手，一条腿耷拉在沙发背上，另一条腿曲着。
　　他们两人各居沙发两端。因为这沙发主要以舒适为主，给了供两人坐的空间，但也不是很长。秦文昭曲着那条腿的脚碰着栗远的大腿，他就势挠了挠，幅度不算小。
　　蠢狗就是欠收拾。
　　没搭理对方，栗远在心里暗想。
　　同样处于“蠢狗”状态下，但此时的秦文昭可不是之前那个大号孩童，看他的眼神、躺在沙发的姿势，栗远就知道现在对方是“秦三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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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文昭笑了笑，带着八卦的神态，问，“兄弟，是她要求的还是你自觉的？”
　　栗远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而后明白过来，笑着答道，“自觉。”他的笑容发自内心，他忽然间从和Sophia假扮情侣谈恋爱这件事中发现点儿别样的乐趣，比如他现在一本正经地撒谎、糊弄秦文昭，尤其是看到对方信了，向他投来一种“你可以啊”的眼神时。其实栗远还是很喜欢捉弄人的，恶趣味。眼下的情形忽然让他想起了小时候他骗秦文昭的一二片段。
　　“没想到，我这样的人身边竟然有一个对爱情、爱人这么忠贞不渝的朋友。”秦文昭感叹道。
　　忠贞算不上，不渝的确是。
　　“这个，是你真爱吧？”这个问题一问出，就像打开了盒子，其他的问题也紧随其后而来，“你是不是很喜欢她？想每天和她在一起，看见她？想和她结婚生孩子，和她白头到老？”
　　“你这个问题……有点儿多啊。”栗远说。秦文昭这一大串问题当即把他问的头昏脑涨、不知所起。他不想回答这些问题，直视它们，心中会感到虚假。
　　“说啊！”对面的人催促着。
　　“是啊！”在这一刻，栗远又感受到了虚假。
　　“你很好奇啊……”
　　“是啊。我没谈过恋爱，没爱过别人，也没人爱我，”秦文昭笑起来，露出些许洁白的牙，“好奇也是没办法的，特别是，对象是你，我就更想知道了。”
　　“我怎么了我？”
　　“八百年没动过心、也不谈女朋友、身边一个雌性生物也没有，不知道的以为你性冷淡呢。”
　　“那你可要注意了，像你这样，小心肾衰竭。”
　　秦文昭大笑起来，挪到栗远身边，胳膊刚伸出来就停住了。接着，他有意无意、带点揶揄地问栗远，“这样可以吧？我还可以揽你肩吧？”说着，胳膊相应挥了几下。
　　“你说呢？”栗远笑了，主动伸胳膊揽住了秦文昭的肩头，手上用力锢着对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秦文昭当即往栗远这边坐了坐，脸上露出了大号孩童的笑容。
　　栗远见到又忍不住笑了。他喜欢秦文昭，喜欢对方大号儿童时的样子，虽然其中可能有几分故作姿态。但对方不表现的像个大小孩，平时成年人的样子他也喜欢。“秦三少”时呼朋唤友、浪荡、游戏人间的样子，痛快地喊他“兄弟”的样子……还有刚才，对方一边用揶揄的眼神看着他，一边另一只手扇呼的样子，他看了实在很喜欢，只觉得可爱。以至于他忘了要跟对方禁止亲密，情不自禁地揽过对方还用力带了带。
　　秦文昭也是，立刻就黏过来了，一点儿不含糊。
　　对方微侧过身，看着他，跟他说，“你谈恋爱了，有女朋友了，我特别高兴。”
　　“是吗？”栗远微微笑起来。
　　电影还在放，但是已经没有人想去看了。
　　秦文昭看着栗远的笑容，只觉得对方的笑容在这电影要暗不暗的光下十分迷人和好看。
　　这电影也算没白放。他心不在焉地想。
　　“我知道你们两人世界，想时刻黏在一起……但也不要像这次一样，我邀请你你一次都不出去跟我玩了。”
　　“我知道。”栗远说。他在心里想，对方说这样的话是在以什么角色呢？粘着他的大号儿童还是平常的秦文昭？应该两者都有吧。
　　“但是，有时候难免。”他又说。他现在就是在和秦文昭提前说好，他以后的缺席了。
　　“我知道。”秦文昭也明白了，这个人以后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每叫必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