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友》baysalt

25、舞会（上）

　　吴雨在向秦文昭要一张入场券，欲求必欲给，他给秦文昭的报酬是一件清代斗彩折枝莲纹水盂。
　　W市有两块儿商业用地和一块儿住宅用地即将被拍卖，辰兆也是虎视眈眈的竞拍者之一。这次竞拍的那位领头官//员据说是个大贪//官，一路升迁，一路贪，是个贪/污/受/贿的个中好手。这次竞拍也因此而有暗箱操作的空间。大贪//官的胃口不拘于寻常的钱和色，这回他想要一件水盂。水盂，文房用具之一，是给砚池加水的。所以竞拍者都开始全国搜罗稀罕珍贵的水盂，就像给皇上搜罗美人，望得圣上青睐。
　　如果有一个水盂最终会被“圣上”相中，吴雨相信那肯定是自己这件，对自己的水盂，他就是这么有自信。诚心而论，他那件水盂的确是个宝贝——清乾隆年间真品，天青色，山水纹式，釉质温润泛着荧光。秦文昭不会不识货，势必会同意他加入投资而以换取水盂。
　　秦少，如何？吴雨微笑着问道，神情带着些自信与从容。
　　但是……
　　秦文昭看了吴雨一眼，多谢吴少，不过还是吴少自己留着吧，岂能夺人所爱。
　　吴雨看着秦文昭心里咆哮，你丫搁这儿装什么蒜！？但说话的口吻还很冷静，为什么？难道那位不想要这个了？还是你们已经有更好的？
　　秦文昭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过了一会儿，他才漫不经心开口道，可能是吧，谁知道呢。
　　他的这个态度让吴雨大为光火。太过敷衍！你说不知道，谁信呢！都说秦家这个上位的私生子、小儿子，目中无人、性情嚣张，今天吴雨算是领略到了。
　　吴雨紧闭着嘴，压抑着胸间那一刻蓬勃的怒火。他看着秦文昭背影的眼神逐渐阴翳。

　　穿着马甲的侍者推开宴会厅纹饰精美、厚重的大门，将新来的两位客人引了进去。
　　不同于寻常宴会的灯光如昼，眼前的宴会厅里灯光稀少，黑暗而朦胧。周遭是一片窃窃私语，比较大的声音都没有，其中的男人女人们穿着华贵，脸上都戴着各样的面具。
　　这是一场假面舞会，有兴致参与和举办这种宴会的人年龄都不会很大，客人们平均年龄才二十三四岁。
　　我们都快老了，再不玩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新来的那两人其中一个说，你就是拧巴、倔。可能你太聪明，人生顺风顺水，感情上没什么经验，受挫就萎了，喜欢上就认准了。但是你睁开眼睛看看世界，多少人说过“就算被伤害过再多次也依然去爱”这种话？
　　另一人面具下的嘴唇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所以呢？
　　那人看着同行人不单纯的笑，气得说着违心话，不懂？那你可真笨。而他上一句话还说那人聪明呢。
　　栗远嘴边弧度扩大，眼睛微弯，总算正经起来，那样说的人，势必爱过很多人。
　　陆其岚气这才消下去。刚好旁边一个服务生端着酒盘路过，他拿了杯酒，眼神示意栗远，然后便迈步走去另一个地方。
　　栗远默默看着他的背影，视野里是醒目的橙红色头发和半身浅粉色的绸缎衬衣。
　　正因如此，陆其岚和别人侃侃而谈时，一个女人走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肘，附在他耳边道，光是陆少这头发我可就认出来了。
　　陆其岚看那女人两眼，面具下，他是什么也没瞧出来。
　　你跟我来，那女人直接拉起陆其岚的手，往没人的地方走。陆其岚嘴边挂着抹笑，纵容似的，被牵着跟在后面。
　　到了角落里，女人掀开面具，笑盈盈道，陆少认出我来了吗？
　　面具掀开那一刹那，陆其岚脸上露出些没来得及掩藏的慌张。
　　哎呀，是赵小姐啊。好巧啊，你也来了。陆其岚下一秒扬起了笑脸道。但赵小姐已经眼尖地看到他后退两步，明显和自己拉开距离。
　　这两人，像是讨债的欠债的，只不过，这男女之间，陆其岚对赵小姐，欠的是情债。
　　在有过的半个月时间里，赵小姐对陆其岚动了真情，陆其岚知道，但还是一颗玩心。不知道赵小姐身份之前，他对她就像之前那些女伴一样，不上心。而自打他知道人家家世背景，心里满是懊恼。如果赵小姐还喜欢他又或是心里对他有怨怼，想找他麻烦，都不会像那些女人一样好解决。
　　赵小姐开始发难。是挺巧，听说陆少向来是各种聚会的常客，但我参加的那几次宴会竟然一次也没碰到你。
　　陆其岚打着哈哈混弄过去了。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正是躲着赵小姐，陆其岚才不出席那些场合。
　　陆其岚不想和赵小姐搭话，赵小姐看出来了，突然觉得也挺没意思的。她轻声慢语地询问陆其岚，刚才的气势已经消失不见，她像是从骄横的公主变成面对心上人的一个普通女孩，你是自己来的吗？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陆其岚松了口气，大方道，跟朋友，就栗远……呃，你不认识他对吧。
　　赵小姐一听，忽然激动起来，栗远？！是写《同噩》的栗远吗？那个作家？大神？
　　三连问，眼睛发光，赵小姐一副十足的迷妹样子。
　　是，陆其岚点点头，反应过来了，你喜欢他？那要不要见见他？他现在就在这儿。
　　还用说吗？赵小姐跟在陆其岚后面，激动又紧张。陆其岚看她无暇顾及自己，心情不亚于劫后余生。
　　摩挲着指节，陆其岚不由自主想，多亏了栗远，好哥们，够仗义。

　　栗远给陈其岚挡灾，自己却惹上风波。风波恰恰就来自赵小姐。
　　按照蝴蝶效应，一个微小事件的改变就有可能对现状造成剧烈的影响。在复杂的人际交往中可谓如此。
　　赵小姐来到栗远面前，见到自己心目中的大大、男神，很是表达了一番自己对大大、男神的喜爱、敬仰之情。
　　男神好帅、男神声音好好听、男神睫毛好长、皮肤好白……
　　这些话赵小姐也只敢在心里呐喊，对于她的激动和真心实意的喜欢，栗远笑着致谢。
　　栗远手持马克笔把签名和祝福写在赵小姐的包包上，然后再与对方合影留念。陆其岚担当照相工作，他两腿弯曲、降低高度，尽力拍出赵小姐本身有的风姿。
　　一声“好了”，拍照的两人撤下姿势，赵小姐接过自己的手机，美美地观赏起刚出炉的照片来。
　　“叮——”地一声，赵小姐脑子里的灯泡亮了。怎么能忘了这事呢？
　　赵小姐询问栗远，她能不能把照片发在自己的朋友圈里给她亲友们看看？微博上就算了，人太多，恐怕会给您造成困扰。
　　栗远略一思索就同意了。反正他同不同意赵小姐日后都势必把这事还有他们的合照告知她的亲友，而且朋友圈里的影响力比网上小多了，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得到允许，赵小姐立即把和男神的巧遇发出来了——那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和激动的措辞以及那张合照和若干聚会的照片。

　　就是通过赵小姐的这条朋友圈，秦文昭才知道栗远现在在瀚季酒店里参加那场包场的假面聚会。
　　但他也是二手消息，有人转告给他。这个“中转站”是赵小姐她大哥。不然秦文昭根本没赵小姐好友，他怎么看到那条朋友圈，知道栗远动态的消息。
　　而实事求是的讲，赵小姐就是引起栗远和秦文昭之间风暴的那只蝴蝶。

　　赵小姐发出朋友圈，她大哥当时正在和秦文昭谈生意。闲暇之际，赵大哥看看手机，翻到了，才知道妹妹见到了自己小说圈里喜欢的男神。他嘴角噙着笑，回复，恭喜，不如请哥吃一顿庆祝庆祝？
　　秦文昭看到，便调侃道，看来赵总真的这把赚不少。
　　赵大哥哈哈大笑，澄清道，是我家小妹，见到自己一直喜欢的一个小说家，我也为她高兴。
　　说者无意，“小说家”这三个字立即让秦文昭想到了栗远，惹得他心中一痛。
　　秦文昭失神了一瞬，反应过来又若无其事随口道，自打赵小姐出国后这么多年我都没见过了，她最近才回来吧？
　　是，长大了懂事了。赵大哥欣慰道，同时把手机旋转、推到秦文昭面前，这是她现在的样子。
　　赵大哥就等着秦文昭夸赞自己妹妹呢，没想到等到的却是对方对另一个人的询问。
　　原来赵小姐喜欢的是小说家是栗远啊？
　　那张合照，秦文昭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栗远。下一秒，看到上面的文字，他就知道他们参加的是假面舞会，在瀚季酒店。但是散场时间却未提及。
　　秦文昭把手机推还给赵大哥，对方反问，你知道那是谁？没想到秦总你也看小说。这男的长的还挺帅。
　　看过一两本。秦文昭应付道。
　　他当然每本都看过，有的他甚至倒背如流。
　　幸好和赵旭的生意已经谈完，因为他现在心里想的都是栗远——
　　对方为什么去那个聚会？和谁去的？如果是有事还好，但如果不是……
　　秦文昭脑中做着思考，手指起起落落地敲击着自己的大腿。
　　对面赵总站起身，冲他伸出右手，合作愉快。秦文昭也迅速起身，与他握手。
　　把赵总送出会议室，秦文昭呼出口气。日程表上这最后一件重要的事结束了。
　　他转头对自己秘书说，把接下来的行程推了，查下瀚季酒店假面舞会的情况。
　　从方才得知消息起，他的心绪已经完全乱了，他必须要去舞会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