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友》baysalt

20、破碎

　　拍完照，发送朋友圈，周克骏把手机还给杨溢。
　　杨溢刚把手机拿到手里，手机就“嗡——”地一声。
　　杨溢当即就把手机屏幕朝上——不辜负他的激动，栗远给他发了条微信——怕你在午睡，没给你打电话。下午三点我来看你。
　　“骏儿，完事儿了。”
　　听到声音，周克骏停下喝水，看向杨溢。
　　只见对方病中苍白的脸因喜悦变得红润，脸上还挂着抹心愿得逞的灿烂的笑容。
　　周克骏叹了口气，爱情使人卑微也叫人傻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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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三点的日光穿过纱帘照进病房内，房内的一切都沐浴在金色的日光下，让人感觉温暖而又明亮。
　　床头的柜子上立着一束粉红交映的康乃馨，还有装着龙眼、橙子、樱桃的果篮堆在上面。
　　一股迷人又不过分浓郁的花香弥漫在床前这片区域，却不是柜子上那束康乃馨，而是被人怀抱着那束淡橙色，精致美丽的香槟玫瑰。
　　怀抱着它的人，闻着花香，脸上不自觉露出微笑，对着他面前、坐在椅子上的人由衷道，“谢谢你的玫瑰，比起康乃馨、兰花什么的，这才是我最希望收到的。”
　　栗远的目光轻轻掠过杨溢带着脖套的脖子，在杨溢的感谢和微笑前栗远也是面无表情，以至于会让不明情况的人误认为他和杨溢是不对付的仇人。
　　栗远就那样顶着一张让人以为是在生气的脸，简洁地回复杨溢，“我觉得你会喜欢的。”
　　不过是一句栗远客观陈述的话，却令杨溢十分高兴。他一点儿也不在乎面前人看似的冷脸，乐呵呵地去扒拉柜子上的龙眼果篮。
　　这令栗远无法坐住。
　　栗远的手也伸向龙眼，他脸依然毫无表情，但说出口、话的语气却无疑透露着温和与关心，“你要吃龙眼吗？”
　　杨溢摇摇头，把手里的龙眼举给栗远，脸上带着笑，说，“很甜的，你尝尝吧。”
　　栗远顿了一下，接过龙眼，扒开吃了，确实又好吃又甜。
　　杨溢自己也扒开了一颗，一口吃进嘴里，清凉、甘甜，真是夏日难得的美味。他忽然就感到很幸福、很满足。
　　但他的幸福和满足也不过这极短的一瞬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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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栗远看着杨溢吃完龙眼，说，“你身上这些都是秦文昭和谢遂做的？”
　　不等杨溢说什么，栗远就接着道，“其实整件事跟我也脱不了干系。秦文昭对你做这些还是因为我。”
　　“我的存在、我身边的人才导致你现在这样。”
　　看着栗远，杨溢苦笑道，“不是你，又不是你命令他那样做的……是我……之前做了很多荒唐事。”最后一句，杨溢是因为谢遂才那么说的。
　　杨溢不知道如果最后没人阻止谢遂，他真被爆菊的话，他是否会像现在这样不恨谢遂，不想追究谢遂对他做的这些。他现在不恨谢遂，是因为他认识到自己过去对谢遂还有其他人有错，他以戏耍别人为荣，将那些真心毁的彻底。他想，人在做天在看，谢遂对他的做的一切就相当他为自己犯的错该承受的，所以他不恨。而且，以谢遂角度来说，有仇报仇，人家丝毫没错，换做杨溢自己，他也会那样做。
　　虽不恨谢遂，但他恨秦文昭。
　　他的苦笑不乏这样一部分原因——栗远把秦文昭归为“他身边的人”，以至于对方伤害他栗远说也有自己的责任。而他不仅是个受害者，还不是栗远身边那种和栗远亲近的人，比不过秦文昭。
　　“他都对你做什么了？我昨天没来，就是找他去了，但是我什么也没问出来。”
　　昨天栗远想杨溢可能在修养，他正好去找秦文昭问个清楚。但秦文昭竟然还跟他委屈巴巴上了，好像他不帮着他而因为杨溢来诘问他的所作所为真的有错，他十足像一个伤害人的坏蛋。但栗远根本不管，秦文昭在他面前的委屈和示弱，是有意还是真实心情，他都视而不见，依旧沉着脸逼问对方。
　　秦文昭见他不买账，收起了那副可怜面孔，然后表情内敛，嗓音没什么感情，“我不认为自己有错，那都是他应得的。我不过问他些事情，他不说，我打了他几鞭子。之后就是谢遂了，他做了什么我不知道。”
　　“我没想到你会做出这种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在犯法，拘禁杨溢、私自对他用刑，还跟谢遂完成了……什么交易……？你为什么要这样？你跟杨溢是过去认识、有仇吗？还是你们是现在发生了什么过节？为什么要做出那些事？你跟你的兄弟不一样。”
　　话音刚落，秦文昭猛地站起来，栗远不自觉后退半步。
　　秦文昭盯着栗远，朝栗远迈了一步。栗远仰头看着对方，感受到了秦文昭身上传来的压迫。这种压迫不光是身高差带来的，还因为对方此时的眼神、气势这种抽象的东西。
　　栗远眉头微皱，秦文昭在他面前从没有想现在这样气势十足过，甚至让他感觉被侵犯了。秦文昭一开口，声音好像带着愤怒和攻击，可又好像不是，“我本来也和我那群兄弟不一样。但我就是做了那些事，栗远，你不会明白的。你明白我的心情吗？我看到……”
　　秦文昭忽然刹住了，理智让他把要说出的那句话咽回去。随后，秦文昭的语气变得淡然许多却又多了层意味深长，他说，“我是因为你。”
　　秦文昭说完这句，后退离开了栗远，栗远心里一松，方才感受到的压迫也随着秦文昭的后退而消失。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左手，而后手掌松开了方正尖锐的桌子角。刚才他一直紧紧抓着桌子角，现在他的左手心不仅被硌的疼还通红一片。
　　“你说的什么意思？”
　　秦文昭没立刻回答栗远的话，他的目光投射到窗外，看着远方的地平线。他的侧脸看起来竟然让人觉得充满寂寞和疲惫。
　　过会儿，秦文昭缓缓道，“他缠着你，还对你耍心眼，我气不过就想收拾他。谢遂也想报复他，我们一拍即合。”
　　栗远看着秦文昭，对方侧对着他，一个站在窗边，一个站在桌前，他们间隔了四米远，却仿佛遥远的不止是那实际的四米。明明在酒店那次久别重逢，他们两人间是那么好，为什么半个月后的今天就变成这样？是因为杨溢他们间才会这样，还是这就是他们分别后会产生的必然结果？
　　秦文昭不愿意跟他敞开心扉了，难道他太苛责他了吗？他是为了自己才会那样做的。
　　栗远喉咙动了动，想立刻对那个人道歉。他是偏心、自私的，甚至愚蠢的，所爱犯了错，他只会是包庇、纵容，跟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今天杨溢在秦文昭伤害下索性安然无恙，但有那么一天秦文昭杀了人呢，他仍会想今天一样偏心他吗？会把他送去自首吗？栗远在心里问着自己，给不出答案。他心头叹息，爱真是可怕，会让人丧失理智、改变模样，打破自己对自身的认知。
　　——但凡遇上与秦文昭有关的事，他就会变得婆婆妈妈、敏感多愁，简直像被下咒一样。
　　栗远又一次情不自禁地这样想到。他笑了下，自己他么刚才还自我感动上了。
　　他一步步走向秦文昭，手一下子落在了秦文昭肩头。对方看着他的目光很诧异。
　　“文昭，”栗远的声音听来如同清风拂面，他像个大哥哥一般对秦文昭说，“下次别再因为我做这样的事了。”
　　秦文昭没搭理这茬，问道，“你今天去看他吗？”
　　“不，明天，我今晚还有事。”
　　秦文昭点点头，然后说，“如果他还是那样，我还是会像之前那样做。”
　　顿了顿，下一句话就像有炸鸡必有啤酒那样理所应当地搭配着被说出口了，“不是为了你，是我自己想这么做，希望你不要因此感到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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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得体的两句话。
　　得体的像是对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人说的话一样。
　　就算秦文昭情商真的很低，他也知道他不该说那样的两句话，何况他实际EQ正常。
　　但他也不知怎么了，明明说出那样的话让他自己也难受、他说着那么费劲，他还是完完整整、逻辑不差的说出来了。
　　说完还直视着栗远，目光没有移开。
　　他这样的表现，就算那不是秦文昭一心真想表达的，也会让别人以为那就是他想说的。
　　栗远此刻就感觉到受了一巴掌，在被说“自作多情”。但他没有多羞赫，更明显是他心头一股暗火升起。
　　栗远脑袋微侧，好整以暇地冲着秦文昭笑了一下。秦文昭在那样的笑容下简直想落荒而逃。
　　“好的。”栗远回复道。然后他径直从秦文昭身旁越过，拿了桌子上的手机。他再次从秦文昭身旁走过，随后响起一道有力的关门声。
　　秦文昭站在原地，脸上方才对着栗远的平静表情彻底破碎了，却是一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