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友》baysalt

14、过去（下）

　　秦家就像一座斗兽场，里面的人都化作欲望的野兽，为名利撕咬，丑陋不堪、面目狰狞。在秦家，是没有亲情、爱这种美好的东西的。
　　和栗远在一起过，秦文昭从对方身上见到了真正的正直、善良和豁达，他也因此尝过来自除母亲外别人的帮助和温暖，还有珍贵的友谊。他庆幸自己没有早回到秦家，虽然受了很多苦但是和栗远相遇了，他看到了光，才能分辨出黑暗，远离黑暗。
　　如果他一早呆在秦家会不会也和那些人一样？还是再过几年，他也会不知不觉变成那样？到那时候，他还怎么和栗远相见？栗远会不会讨厌他呢？
　　秦文昭一想到以后再见栗远，他那个厉害朋友不再搭理自己、不让自己跟着他玩，就不自觉地落下泪来。
　　栗远说过的话忽然回响在他脑海里。
　　栗远说，没有爸爸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自卑？
　　虽然有时候你的身份是一个儿子、别人的同学、一个老师教过的学生……但是，你最重要的一个身份、那些其他身份的根基，是你就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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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是想让治好你妈妈的病、以后让她过上好日子，那现在就要好好读书，让自己成为一个有能力的人。你虽然现在还小、没有能力改变、决定什么，但你长大后就行了。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而努力。努力做好现在该做的事——努力读书、努力改掉自己的坏习惯、让自己长高而努力运动。
　　文昭，夸夸而谈却不付出实际行动的人太多了，我不希望你也成为这样的人，那样，我会看不起你的。
　　我希望你能记住自己的目标，，为自己的目标作出实际性的行动。
　　秦文昭发现自己并没有忘，这段话是他五年级第一学期期末成绩考倒数后栗远训他说的。那时栗远已经初一，十足跟他这个小学生不一样了，很有派头。他都有些怕对方。
　　再后来半年不到，他妈死在医院，他在医院看见了秦耀深，他被接回了秦家，跟栗远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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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自己的目标，付出实际行动。
　　秦文昭想着这句话，思路逐渐清晰起来。
　　他的目标是离开秦家，不要让自己和他们一样，他对老二、老三他们争得头破血流的东西一点也不感兴趣。他长大后也不要牵涉进秦家，他不想变成大人后和现在的这些大人一样参加现在这种宴会、社交。
　　他要保持住自己，才不会被栗远讨厌，以后才能堂堂正正站在他面前。
　　对，他现在虽然做不到，但长大了、有能力了，一定要回去找他。
　　一想到再见到栗远，秦文昭的眼睛都亮起来了。
　　他又想，他要听栗远的，好好读书。
　　他不要上现在的初中，那里没谁好好读书。老师很怕得罪他们这些富家子弟，就算课上胡闹也不会管，考不好还会帮着篡改成绩。他要去之前上的那种学校，虽然环境比不上现在的，但老师会很严格的管理学生学习，那正是他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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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生日时被允许满足一个生日愿望，秦文昭说自己不要上现在的学校，还说明了自己要上那种学校。
　　呦，那种普通人家小孩才上的学校呀。二太太在一旁说。
　　愿望刚一提出就遭到了反对，他被让换一个。
　　秦文昭却一反常态地坚持。
　　秦耀深看着，难得开口，跟他说，这个愿望不可能实现，他要是不换，那实现别的愿望的机会也没有了。
　　但秦文昭还是坚持。
　　算了算了，大太太在一旁圆场，切蛋糕吧，之后再说。
　　秦文昭却知道那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他转学的事必须获得秦耀深同意，秦家不会有人帮他来说情，他必须靠自己说服秦耀深。
　　您不是说会满足我的生日愿望吗？秦文昭看着秦耀深，对他说。
　　所有人都是无比惊讶的，秦耀深很惊讶，秦文昭自己也惊讶自己原来为了达成目标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三次拒绝服从、甚至反问秦耀深……这简直不像是平时内向至极、一直听从安排的他会做的事。
　　但他没有办法。转去一个可以好好学习的学校是秦文昭认为的他实现自己目标的第一步，他必须要做到这个。
　　秦文昭强迫着自己没有扭过头而是接收着秦耀深的审视，他也看着对方，怕秦耀深会怒而打他。
　　但出乎意料，对方允许了，但说，家里不会派车来接送，他要自己走着上下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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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秦文昭转到了一所普通学校，第一天由车接送，司机在车一发动就告诉他，让他记住家到学校的路线，第二天之后就他自己步行了。
　　司机对眼前这位秦家少爷转学的事也很费解好奇。为什么放着那么好的私立学校不读，来读公立学校？为什么只有这位少爷一人呢？还有，不派车接送，但让这位少爷自己走？不是说路长花时间，那都是其次了，最重要的是不安全啊，万一被绑匪绑走可怎么办？
　　司机想不明白，摇摇脑子里的一头雾水，开车了。
　　第二天，秦文昭特意起了个大早，昨天他已经充分了解到从家到学校是多远了。
　　他带上了零钱，到了街上的时候打车去了学校，丝毫不知道自己这一举措让某些人措手不及。
　　其实秦文昭是想着坐公交，但他还不清楚坐哪路，只能先打车。
　　结果当天他毫不费心的就知道了怎么坐公交，还附带知道了到市里其他地方怎么走。
　　原因是因为他的同桌，一个特别爱说话的女生。自来熟地跟他讲话，问他是爸爸送他上学还是妈妈。秦文昭说他自己打车。对方又问你家是在哪儿啊？很远吗？为什么你爸妈不来送？秦文昭敷衍过去了。两人接着说下去，他同桌就知道他不会坐公交，连比划带笔写，小姑娘极力地想帮助到他。
　　第三天、第四天到以后那十几天，他都是坐公交上学。除了最初几天因为对坐公交不熟悉，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些问题而迟到，到后来轻车熟路，不再会迟到。
　　但避免迟到只是需要被解决的很多问题中很小的一项。
　　跟不上的课程、早起课上犯困、和过去截然不同的花很多时间在功课上……
　　转到新学校，平白给自己添了很多麻烦。但是秦文昭并不后悔，这些都在他的预料中。
　　当硬要坚持什么时，就要准备付出什么代价。因为你真正想要的东西总是不会简简单单就会来到的。
　　秦文昭很深刻也很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有人给他做过示范，是栗远。那个时候栗远就算为自己的选择吃了很多苦也依然在坚持，他的背影看起来孤独得让秦文昭心疼，可又仿佛充满着尖锐、不可小觑的力量，所以无需任何人可怜。
　　有人总是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并为之奋斗。
　　转校，对秦文昭来说是他做的第一个且有着象征意义的重大决定，他不想败下阵来。
　　而且，他真的喜欢现在的学校，那对于他来说就像回到了他该待的地方。不用在原来的班里像外来物种一样格格不入，就算现在有很多麻烦他也愿意。
　　秦文昭弄明白一件事，公立学校不仅是学习严格，对他最大的诱惑是不用再面对那群趾高气昂的富家子弟、可以重回到当初的环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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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他原以为会一直在这个学校待到毕业时，秦耀深再度给他转学了。
　　不是转回原来学校，而是另一所私立学校。
　　不同之处是，这所学校不像之前那样是让那些富家子弟混日子来的，而是把他们从小就往社会精英培养。
　　秦文昭的同窗们素质都很高，不少一部分人还没成年就有了相当明确的目标。
　　见贤思齐又或是迫于压力，秦文昭勤奋刻苦、追赶同窗步伐。他的成绩蒸蒸日上，在学校中越如鱼得水，与此悄然改变的还有他的性格和观念……
　　高中秦文昭出国读书，也是在那个阶段里，他开始玩，并且在他的外国同窗带领下玩的五花八门——夜店聚会赛场赌场，性，更不用说了。玩，这天生就不用学，秦文昭很快就上手了。异国他乡，脱离了秦家掌控，秦文昭逐渐在“玩”中释放天性、做回自己。
　　他已经不再会有十三岁时的想法了——怕自己变质，无颜面对栗远，老二、老三那帮人在他眼里已经不是会让过去的他害怕的欲望野兽，他觉得他们特别的蠢。他不会跟他们争权夺利，金钱名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开心幸福才是人生的终极奥义。
　　秦文昭自觉不玩乐太过以致荒废学业，他要上世界顶尖大学深造，说到底还是境界、追求上去了。其他私生子都盯着秦家家产，唯独他独树一帜、正儿八百想考好大学。
　　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发生在他高二时。
　　大太太也就是秦夫人所出的老大出车祸身亡，是事出突然还是人为……？总之，秦家私生子间一直藏在暗处的内斗在那之后摆在了明面上。
　　老四跟秦文昭一样在国外读高中，不过对方比他大一年级，12年级。长子出事时，老四差两个月毕业，但他索性放弃了，反正他读书一直都是混日子。比起老二老三，他已经错失先机了，就不能再耽误。
　　秦文昭参加完长子的葬礼就又回去了，老四没有，他呆在了国内。秦文昭在外国花着秦耀深给的钱学习、玩乐，好不惬意。
　　之后他又回国参加了老三的葬礼，老三在生日那天聚会后酒驾出车祸，同样车毁人亡。
　　是大太太做的吧，虽然那位在儿子死后一直深居简出，但之前给众人的印象一向是不动声色、掌控局势，二太太从此是精神错乱。
　　老二、老四都被秦耀深分别安排进秦家名下的公司工作，这次回家秦耀深和秦文昭促膝长谈。
　　秦耀深对秦文昭的从始至终的表现很满意，没成想到最后还是当初毫不起眼的小儿子最后最符合他心中继承人的模样，人中龙凤、眼界深远。
　　秦耀深对秦文昭说，他要把公司给他继承。秦文昭没干，对方也没再说什么，他觉得秦耀深不会让人把他辛苦打拼的基业毁于一旦，可能最后他会选择雇聘职业经理人。
　　秦文昭又回国继续读大学，秦耀深给他的钱比以往多了更多，对方这是在支持他在国外发展的事业，也不知道老二、老四是否知情。
　　他和秦耀深从那以后就越像一对真正的父子，为了不生出许多麻烦，秦耀深要扮演慈父，他也顺水推舟扮演孝子，逢场作戏，对成年人来说应该是驾轻就熟了。
　　但是不可否认，他们之间并非全是虚情假意。人心都是肉长的，秦文昭自认不可能像机器人那样冰冷无情，秦耀深年纪渐老，更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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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启一不能感同身受他对栗远的感情，不是因为栗远，他不会想好好读书，转到公立学校……
　　没有这些事，后来那些事也不会发生，也就不会有现在的他。
　　往坏处想，如果不是后来换到了那所私立学校，他开拓眼界，见到了更好的同龄人，他恐怕真会近墨者黑，变得和老二、老三一样，盯着秦家家产，争来争去，最后能活多大都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