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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杯酒琥珀 ...

  •   清晨淡淡的光亮射透了林间薄薄的雾气,洒下新生的光辉。地上的草叶似乎是再承受不住而翻折,其上的露珠滚落。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急促而有力,由远及近,一个人影随着这声音显现出来。
      少年十六七岁的年纪,一身风尘仆仆的蓝黑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比平常人要略显深邃一些的五官,眼中闪烁的光却不似赶了许久的路。
      他□□的骏马也不是凡品,似乎是混了胡人马匹的血统,健壮的四肢蕴含着蓬勃的力量,一刻不停地朝燕京的方向飞驰而去。
      那少年郎如同一道风般穿过了这片林子,朝着燕京的方向而去。

      桃花宴前的三天,太傅便暂停了孤容绝的课业,算是给他一个休息同时也是准备的时间。
      事实上桃花宴可以算作是燕京一带的特俗,原是为了庆祝冬天的过去与春天的再次到来,由代表着新生与希望的少男少女春猎并奉宴。最终演变为桃花宴,而普通的百姓则可在这两日出游,或是在上宴之时围观,按照惯例,那些少年郎们的英勇收获,会分给百姓作为福泽。
      桃花宴并无年龄下限,然而大多都是十四到二十岁的少男女,原因无他,更小一些的孩子在这两天都处于放假状态,比起参加桃花宴,更想到处疯玩。
      自十四岁起,这是孤容绝参加的第三次桃花宴,然而今年的桃花宴,似乎是有些不同了。
      “听说今年的桃花宴,小先锋也要回来参加。”殿门廊檐下,几个小宫女正在叽叽喳喳地聊八卦。
      “那个一直在北边的?”
      “对呀,听闻他十三岁上战场,射的一手好箭,今年的上宴应该会很精彩啊。”
      “要我说,还是谢家的二公子箭术好,去年他可是收获颇丰。而且,明年他便要加冠啦。”
      “哎呀,真可惜。”
      站在孤容绝身后的吉幸轻声询问道:“殿下,可要去提醒她们?”
      “不必。马上便是桃花宴了,让她们放松一下也未尝不可。”站在柱子后面听了一会儿,孤容绝转身走向书房。
      吉幸在他后头跟着,忍不住问道:“殿下今年是要大显身手么?”
      孤容绝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即是我玩得尽兴了,又如何呢?”
      话虽是这么说,孤容绝还是改了目的,向着后殿马厩的地方去了。他的马红炎是一匹纯血的草原马,毛色通红,跑起来时就像一片火焰,虽然只是一匹小马,却看得出英武不凡。这是他十四岁第一次参加上宴春猎时,他的父王赏赐的马。
      等他到的时候,负责照顾红炎的小太监正准备给它刷毛。
      “孤来吧。”
      那小太监把手上的东西给了孤容绝,站在一旁候着。红炎见给自己刷毛的换了个人,有些不满的哼哼了一下,孤容绝无奈,却熟练接着刷毛。
      “乖,明天让你好好跑一跑。”
      红炎听闻稍稍乖了些,虽然尚且年幼,它也是有脾气的。
      孤容绝见状笑了笑,手下也不停。
      刷完毛,红炎精神抖擞地蹭着孤容绝,马蹄不安分地跺着地,像是在撒娇想要先跑几圈。对于一匹良马来说,不能够尽兴奔跑,困在马厩当中,才是痛苦。
      虽说本是一时兴起,但见到自己的马这么兴奋,孤容绝也觉得自己有些兴奋了,况且今天他暂时还没有其他的安排,就当是为了明天提前热个身也未尝不可。
      “吉幸,准备一下,我们出宫。”
      “这,恐怕不妥啊殿下。”吉幸有些担心地说。
      “有何不妥?”孤容绝挑眉。
      “现在几个马场都已封闭,出宫也无处可去啊。”吉幸不解,世子殿下应该是很清楚现在的状况才对的。
      “谁说要去那几个马场了,难得没有课业,自然要出城好好跑一跑了。”
      吉幸还是有些担心:“外面毕竟不安全,世子殿下千金之体......”
      “哪有什么千金不千金,即便是皇城外也不见得有什么危险的地方,若当真受了伤,那也只能是我技艺不精了。”似乎是有些自嘲,孤容绝哼了一声。

      哪怕是皇城外也是天子脚下,如今正是三月好风光,不少准备进城的人排着队,也有些人不进城,直接就在城门口摆起了摊。
      这般景象一直到城外四里处才差不多结束,不过今日孤容绝的目标在城南的树林。
      这树林平日里不会有太多人来,大多是些公子哥儿来闲游或是练骑射。
      抬头看了看暖融融的春光,孤容绝眯了眯眼睛,随后双腿一夹马腹,轻叱一声便冲入了林子中。
      原本跟在他身后颤巍巍骑着匹小马的吉幸一脸蛋疼,这一下子,世子是追不上了,自己也快要被这马儿给颠散架了。
      甩脱了在身后艰难跟着的吉幸,孤容绝驱策着红炎向林中深处去,这般一人在林中飞驰的经历,给了他一种自由而无拘束的错觉。
      不似草原的那种广阔,林中的树草是行路上的阻碍,然而孤容绝的马术尚可,红炎也是一匹极有灵性且矫健的马儿,反倒是给他增添了不少乐趣。
      唯一可惜之处便是速度不能够太快,无法有那种快过风的感受。
      正享受独身一骑,孤容绝忽然听到了一阵似乎不属于自己的马蹄声。
      根据那马蹄声,对方似乎在这林中的速度也没有减下多少,恐怕是对自己的马术极为自信。孤容绝感到有些疑惑,明天便是桃花宴,一般燕京中几乎没有哪个公子会挑在今天来林中练马,而据他了解,恐怕那些胆小鬼们可没有这么好的骑术。
      听声音大小,对方似乎离自己并不远,孤容绝便动了些想要结交的念头。
      虽说他结交的友人被限制着,但多数时候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只不过和有些人太过密切的话,会使得父王有些不高兴罢了。
      这么想着,孤容绝策马朝着声音的方向而去。
      对方似乎也意识到有人在跟着他,开始捉弄人一般地四处跑,速度也不曾慢下来过。
      对于这个肆意妄为的家伙,孤容绝更加地感兴趣了,忍不住驱使红炎加快了速度,势必想要追上这个未谋面的人,脸上也扬起了一丝兴奋的笑意。
      红炎受到主人的鼓励,也被激起了斗志,撒开蹄子狂奔起来。
      说孤容绝的骑术尚可其实是有些谦虚了,他这般速度在林中追逐另一个人,不可说是不危险,然而他还一副尚有余力的样子,只是呼吸稍快了一些。
      这场追逐持续了片刻,然而孤容绝忽然就失去了对面那人的马蹄声。
      “吁。”让红炎停下来后,孤容绝侧耳细细分辨,却像是林中再无第二人一般,只有飒飒的草木声。
      让红炎在原地慢慢转了一圈,平复了一下因为兴奋和追逐而有些紊乱的呼吸,孤容绝调转马头向蹄声消失的地方去,不一会儿,便见一精神奕奕的黑马蹄子蹭地,轻声叫着。马背上空无一人。
      有些感到意外,随即孤容绝反应过来抬头向上看,果然见一少年正坐在树枝上向下看。
      少年的五官较之孤容绝见过的他人都要深邃些,似乎是带了些胡人的血统,头发随意地扎了起来,身量略高,大致是十七岁的样子。
      见到自己被来人发现了,那少年的眼睛兴奋地眨了眨,咧嘴一笑,露出了颗虎牙:“没想到这京中还有这么有趣的人,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那少年的声音清朗,中气十足,带着一丝豪气,与燕京中大多数公子的贵气不同。、
      挑了挑眉,对于少年不认识自己的事也有了一定预料:“我也没想到,有人与我一般有这样的闲心,之前似乎未在京中见过公子,不知公子名号?”
      那少年爽朗一笑:“我的名字叫纥苏於,你呢?”
      对于这个明显的胡族名字,孤容绝真的感到有些意外,不过他还是答道:“孤容绝。”
      纥苏於在树上眨了片刻眼睛,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急忙从树上跳了下来。
      “见过世子殿下。”纥苏於单膝下跪向孤容绝行了一礼。
      “噗。起来吧。”孤容绝见状有些好笑,“你究竟是何人,既知我是世子,为何似乎没有见过我。”
      见孤容绝似乎没有要追究自己刚刚的失礼的意思,纥苏於大着胆子站了起来,道:“回殿下,我名康廷真,之前一直随父亲在边关,前日才来燕京。今日只是闷得慌了出来松筋骨,没想到遇到了殿下。”
      对于康廷真这个名字,孤容绝是有印象的。他的父亲康广乃是明国与胡接壤处最北的一名守将,他则是其父与边关一位胡女所生,所以一直在边关长大,听闻十三岁就随其父一同上战场,如今已有四年。
      “原来是小先锋。”孤容绝于是从马背上下来道,“我与小先锋今日遇见,实属有缘,不知之前小先锋所说结交一事,可还作数?”
      “自是作数的。”康廷真说着伸出手,孤容绝也伸出手去与他碰了碰拳。
      “世子殿下也不必喊我小先锋,只是个随意的封号罢了,还是喊我小名吧。”说着,康廷真自来熟地搂住了孤容绝的肩,十七岁的他比十六岁的孤容绝要高一些,故而这个动作做出来完全没问题。
      原来纥苏於是小名,孤容绝点头,也回道:“你也不必称我为世子殿下,如今只你我二人,不如便喊我容绝好了。”
      或许是出生于边关,有或者是带着胡人的血统,康廷真不那么拘小节,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不敬。然而这样的真性情很对孤容绝的胃口,相信也会对他父王的胃口,和这样一个看似直肠子的人结交,对于孤容绝来说,并无害处。
      “既然殿下说了,那么容绝,我们便是好友了。再上马兜几个来回如何?”康廷真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孤容绝点头应了,康廷真便飞身上马,率先跑了起来,孤容绝见状也不甘落后,骑上了红炎后也追上去。
      酣畅淋漓地跑了几圈,虽然囿于地形不算太尽兴,但孤容绝给明日上宴热身的目的是达到了。此时他正和康廷真御马慢慢溜达着回走。
      跑了几圈后,康廷真也感觉十分舒服,他那匹神采不凡的黑马也是如此。似乎在边关的草原中每日的驰骋才能满足他们。
      那黑马的名字叫枣儿,听说是康廷真喜欢吃枣所以才取了这么个名字。
      “从边关到燕京,少说也要半月,纥苏於你前日才到,不需休息么?”孤容绝有些好奇问道。
      “赶路哪有打仗累,我们那里可不太平。”康廷真笑了,那笑里头似乎是带着血气。
      康广所镇守的幽关城,确实一直都不算太平,战役不断,幽关城城墙外的领地划分一直都不甚清晰,加之在那一带的胡人部落较为凶残,幽关城的仗确实累。
      相比而言,陈寒啸所镇守的八方城除了与胡接壤,也与大镇接壤,属于三地要冲,相对平静些,更多的则是暗流涌动。然而平衡一旦破坏也就不好说了。
      “之前就想问了,纥苏於这个名字,可是胡人的名字?”似乎是对打仗不感兴趣,孤容绝转移了话题。
      “确实是,我娘给我起的,意思是琥珀。”康廷真回道。
      “琥珀?”
      “琥珀。听说,在娘的家乡,琥珀是勇气和珍贵的象征。”康廷真带着些炫耀和骄傲地说道。
      “原来如此。”

      走出树林时,日头还没偏西,然而吉幸已经急得团团转了,孤容绝有些好笑,上前喊了他一声。
      吉幸见孤容绝完整出来了,才算是松了口气,道:“世子殿下你可算是出来了,吉幸都要急死啦,再过一会儿就要去找人来了。”
      “瞧你,这不是好好出来了么。”孤容绝说完,转头对康廷真道,“那么今日就此别过了,明日再见。”
      “明日再见。”康廷真笑笑,露出了他的虎牙,说着策马先一步走了。
      吉幸艰难再次上了马,和孤容绝启程回宫。
      琥珀啊,那可是一种很有用的石头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杯酒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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