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吹》竟心遥

2、第二章 夏棠听着唐

　　夏棠听着唐久的话，愣了一下，他下意识看了看张树凉和江颂，还好，整个班依旧只有他俩醒着。张树凉有鼻炎的毛病，睡了会用嘴呼吸，一深一浅地让夏棠垂下了眼睛，又把视线转回到唐久身上。

　　唐久也就这么半歪着头回看他，眼前的少年很瘦，下巴的轮廓被勾地很明显，甚至脸颊稍稍有些凹陷，鼻子挺，和他的背，他的脖颈一样，像个笔杆子。

　　至于眼睛，夏棠有段时间没剪头发了，便和眉毛一道被掩在了稀稀拉拉的刘海下。

　　所以唐久没看到对面的人就这么挑着眼皮子瞪他。

　　“很重？”

　　“不重，我鼻子好。”

　　理应是不该的，昨天他又没穿着校服睡——夏棠低头拎起自己的领子闻了闻，果真除了洗衣粉的味道，还有一点香水残留的气味之外什么都没。他没多搭理唐久，只觉得那人是个怪人，就转了回去，半瞌着眼继续慢慢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倒是唐久把半个身子贴上桌，凑近了他，说：“因为你刚才开始一直就这幅样子，像喝蔫了。”

　　“我平时也这样。”

　　“那怎么行？影响学习。”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实在是欠揍得很，夏棠很想回一句学生会的现在管那么宽，或者你他妈到底什么毛病。但最后只应了声嗯。

　　不要和这种活的像个夜店镭射灯一样闪闪发光的人多有交集，是夏棠的人生准则之一。

　　哪怕只是当顺带的那个，他也不想吸引到别人的眼光。一想到等会儿要是有人睡醒了，比如张树凉，发现唐久在和他搭话从而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他就不舒服，好像浑身的酸痛都是由这个想法引起的，而不是酒和落枕。

　　“你要不要薄荷糖？”

　　夏棠没理他。身后传来了糖盒子被打开的清脆声响，幸好那人安分了，就自己嚼了两颗，没硬塞进他嘴里。

　　“那，烟要不要？”

　　他的语气转地很暧昧，又吓得夏棠心头一搁楞。

　　“你抽？”夏棠问道。

　　“我不抽。”

　　那你到底问个什么东西。

　　“诶同学，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唐久又说。

　　夏棠彻底搞不懂了，这什么年代，还有人一口一个同学的搭话，而且话还能那么多。

　　高一一直传唐久像个和尚，一年下来完全没抓到和哪个小姑娘暧昧的苗头，要到他联系方式的没大事一律不接受申请，堪称油盐不进。尤其是下学期不知为何突然对谁都冷着个脸，刺喇喇的，连学校里的大部分活动也不参加了。

　　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安静两分钟都要他命了？

　　“你挺能说的。”

　　唐久笑了笑。

　　“我叫夏棠，海棠的棠。”

　　外面的蝉一直在叫，叫一阵就有一阵热风往唐久脸上扑，熏得他眼睛都睁不太开，不过耳朵倒是听得很清楚。

　　上午的课排了两节语文一节艺术，还有一个不知道在讲点什么东西的化学课，语文老师是夏棠在整个年级里最喜欢的一个，化学课他趴着睡觉就行，所以半天很快就过去了。

　　至于下午，上川九月一号的下午是要留给迎新会的。跟开学典礼不一样，开学典礼是讲官话，迎新会则是由学生会负责了大部分策划，有心的人校内结束后还能跟出去唱个歌再来一摊。在上川待久了的学长眼里这大概也是比起周边一圈学校上川为数不多搞得算像模像样的活动。

　　其实说白了就是给按捺不住的学长学姐在小高一面前一个搔首弄姿的机会，也顺便好让新来的那些漂亮小伙小姑娘提前露个脸。等活动结束之后上川的表白墙基本是得工作一整晚。

　　夏棠自然是没兴趣的，如果上完四节课吃个饭就回去，那才一点左右，这个时候家里估计没有人，冲个澡窗帘一拉门一关可以休息大半天。

　　去年他刚进校，毕竟是给高一的迎新活动，他不太好意思早退，于是凑合着看了一圈。至于今年热闹已经凑过了，他从最后那节化学课开始就盘算着溜。

　　可惜在跟着大家一块儿下楼的路上被张树凉逮着了，张树凉说看出来他打算走，还说就算下午没课，没有假条也不肯放他的。

　　他妈的，他特地包都没带，还能给看出来。

　　小凉老师牛逼。

　　那一瞬间夏棠几乎以为张树凉要好心从口袋里捞出一张替他找老师打好的假条交到他手上了，如果真是这样他可以两眼泪汪汪郑重其事地感谢她，以后张树凉要什么零食他就带什么。

　　但张树凉只是拎着他到了体育馆。馆中央临时搭了个台子，空调打地很足，音响已经搬出来了。至于灯光设备是前几年为了这种活动特地装上的，当时被上川的人笑着说是他们这是最不伦不类的体育馆，索性篮球比赛的时候也开着，打两圈还能顺便儿跳个舞。

　　虽然硬条件比起礼堂肯定是差了点，不过学生玩的开心就成。

　　“走吧，你溜是溜不成了，别想了。”

　　张树凉拉着夏棠穿过了黑压压的人群，台边上有人在调试麦克风，震地他有些头晕，他最后的反抗就是劝服了这小姑娘坐的离音响远一点，以及赶紧去拿两个坐垫免得发完了。

　　“江颂呢，你不和她一起吗。”张树凉把垫子给夏棠，他接过坐下的时候顺口问了一句。

　　江颂在就好了，他已经能预见张树凉等会儿从头到尾拉着他哇哇大叫哪个学姐腿好看哪个新来的长得帅了。

　　“江老板总归是找她小对象啊，一暑假江颂嫌热没怎么见，现在小别胜新婚。”

　　“那你不去？”

　　“操…我去这不是当电灯泡吗？！我还年轻，不想酸死。”

　　夏棠心想，那也构不成她就这样破坏了他回家休息计划的理由。

　　他淡淡地瞥了一眼张树凉，说：“那化学课代表去实验室喝点氢氧化钠吧。”

　　随后耳旁就传来了张树凉要命的笑声，笑到手里的薯片都抖没了。包括今后几年，夏棠没想到这个梗何德何能才一直存到他们这群人毕业的那天。

　　“哎哎，你猜猜看，今年上台的会有谁？就说我们年级的，来赌一轮。”张树凉用胳膊肘拱了拱夏棠，除了那些成天咋咋呼呼宣扬自己往外宣扬的之外，上川另一个传统就是这种活动从来不公开节目单。

　　开始了，才坐下两分钟不满，张树凉的安静手机时间就结束了。

　　夏棠把手机合上塞回了口袋，叹了口气配合道：“顾朝妍。”

　　“顾朝妍那不算，谁不知道每次都有她凑热闹啊，她有本事不来才稀奇了，换一个。”

　　“那张善。”

　　“小善哥今年主持，也不算。”

　　夏棠老实交代了他一共也不认识几个，就被张树凉开始数落人际交往能力差，说他这样不成，随后一本正经地猜了三四个名字，还挨个分析了他们近来的八卦，全是之前外班的，夏棠听都没听过，只能应付着点点头。

　　“来嘛，你最后猜一个，做人不能那么没劲，猜中了这个礼拜借你抄化学。”

　　为了化学作业，夏棠竭尽全力地在脑子里一个一个检索他到底还记得点什么人。

　　“唐久吧。”

　　但是他早就思考不动了，一到下午他就犯困，要缓过两点才会好，周围喧闹的人声也在他脑子里钻来钻去，于是当他想起上午那个惹人嫌的家伙时便脱口而出。

　　“他啊…”

　　张树凉的话说了半天没下文，夏棠刚想发问，就感受到耳畔传来一阵热气，在打得老低的空调风里格外突兀。

　　“喊我是做什么？”

　　他转过头，正对上唐久那张快贴到他肩头上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