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耳》永安行

3、卷耳 “哎，绾娘

　　“哎，绾娘，这里风沙这么大，干旱的很，为何要在这里卖苍耳啊。”
　　“我啊，我怕我换了地方，有人便寻不到我啦！”
　　绾娘本名云绾兮，本来并不是卖苍耳的，十三年前原是在这附近开茶棚的，那时候这里还有条小溪，虽算不上草木茂盛吧，倒也不缺几点绿色，可是这气候越来越不好，眼看着那小溪逐年干旱，连草也渐渐的不再长了，这地方便成了关内与沙漠的交接处了，茶棚自然是开不下去了，那苍耳又叫卷耳，专是生长在干旱空旷的山坡上，她便清晨傍晚采了苍耳来卖，也算是给入关的人留个喝水的地方。再说这绾娘，年轻时道是凤眼半弯藏琥珀，朱唇一颗点樱桃，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儿，据说那时的云绾兮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谁见了不是一面倾心，可这鬼地方，常年风沙吹着，辛苦劳作着，哪还有当年芙蓉不及的美貌呢，如今只是比普通妇女多几分韵味罢了。
　　这日，外面刮起了沙尘暴，几个书卷气的小郎君匆匆躲进这卖苍耳的铺子歇脚，结识了绾娘，多聊了几句。
　　“那你是在等何人来寻你啊。”
　　“你这小郎君，问题倒不少，你们几个看着就文绉绉的，不知是从哪个书院偷跑出来的吧。”
　　“绾娘好眼力，先生总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们几个便跑出来走他个万里路哈哈哈哈哈。”
　　绾娘像是想到什么，突然放低了声音，小声喃喃道：“傻小子，行万里路，不如寻一人共墓。”
　　“绾娘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这风沙一时半会儿听不了，不如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好啊好啊，我们最喜欢听故事，这可是寻灵感的好法子呢！”
　　原来在青楼里啊，有一个姑娘，长得呢，也是极美的，她能歌善舞，尤其善于弹琵琶。
　　但她在青楼里是卖艺不卖身，可是青楼这地方哪里容得下女人不卖身的，那老鸨便想方设法的逼她卖身好赚个大钱.那女子察觉到这青楼再荣她不得，便趁一深夜抱着她的琵琶偷偷出逃，她怕老鸨派人追她，她拼命地跑啊跑啊，跑得连脚都肿了起来，一路跑着躲藏着来到了这个关内，当时这关内有一批军队在此驻扎入关前她不小心绊着一块石头，摔断了脚踝。
　　她一瘸一拐地到了一个门前，推门便倒进去了，忽然有人捂住了她的嘴，然后那人小声惊呼“这，竟是个女子！”那人松开了手，点了灯，借着明灭烛火，两人相互打量着，原来这姑娘碰上了一个小士兵，那小士兵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姑娘可是受伤了？出门打仗，我会一点点医术，我来帮你看一下吧。”见那小伙眉眼倒是正气，姑娘便把腿伸了过去。“姑娘这是折了脚踝，我帮你接上，好生休息便无大碍了。接骨的过程可能会很痛，姑娘忍着点。”小士兵将她抱到床上，准备接骨，姑娘怕疼，紧紧地抓着小士兵的右手，“咔哒”一声，一阵剧痛从脚踝处蔓延到全身，她实在忍不住了，一口咬了下去，那小士兵还没来得及说“已经接好了”便一手捂着嘴，一手捂着肩膀不停地跳了起来。待到事情办妥，小士兵帮姑娘包扎好脚踝，姑娘有些内疚，说道“抱歉啊，真的很痛啊，我来帮你给肩膀上药吧。”小士兵想了想，这被咬的地方自己又够不着，索性便脱下衣服，让姑娘帮他上药，谁知姑娘看他脱衣解带，不由得已经提高了嗓门喊道：“你干什么！脱衣服干什么！耍流氓啊！”见她突然喊叫，担心吵醒别人，欺身上床，将她压在身下捂住了她的嘴，“你想干什么，把统领们吵醒，看他们不把你吃抹干净，你还想活命吗？”姑娘一对水灵灵的大眼睛仓皇的颤抖着，点了点头，小士兵叹了口气，放下了捂住她嘴的手，只是一人在上一人在身下的姿势过于暧昧，等到反应过来，两人双双烧红了脸，小士兵迅速起身，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略带尴尬的炙热，最后还是他先开口，“姑娘莫怕，我不会欺负姑娘的，今晚姑娘睡在床上，我趴在这桌上就好。”她依旧是害羞，浅浅说道：“多谢相救。”士兵显得很开心，爽朗地说道：“我叫苏暮羽，姑娘歇息吧。”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发现房里除了自己空无一人，心下有些害怕，起身看到枕边留了一张字条：姑娘醒后，桌上有一些吃食，盆里有清水，切记莫要出来。她看到水盆的架子和桌子都被贴心地移到了靠近床铺的位置，不禁感到心头一暖。用完饭，洗完脸，她靠在床边四下看去，这屋子虽小但很整洁，而且小角落里似乎还藏着兵书。
　　不到晌午，小士兵回来了，他卸下铠甲，转头看到坐在床边的姑娘，昨日灯光昏暗，姑娘脸上有尘土，倒是掩了美貌，今日这才看到姑娘面容，他不禁愣住了，连嘴也有点结巴了“照…照顾不周，姑…姑娘莫…莫怪。”
　　她笑道：“你救了我，还被我咬了一口，我抱歉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呢。”
　　“姑娘如不嫌弃，现在这里住上几日，等脚伤痊愈我便想办法偷偷送你出关，我那统领是个十足十的色胚，仗着家里权势调到这里做统领，刚到那会儿欺压百姓，真的气死我们了。姑娘如此美…美若天仙，为保姑娘安全，切记不要让统领发现你啊。”
　　她笑着点了点头，心下想道：“怎么他就用四个字就打发了我的美貌，我竟然还很开心呢，真是有趣。”
　　就这样，每天小士兵早晨训练，晌午带着伙食回来跟姑娘一起吃，下午巡查，傍晚有时也给姑娘偷偷带些食物，晚上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坐在桌前，小士兵给姑娘讲着今天发生的事情以及他那个统领有多么多么可恶，每每能将姑娘逗得合不拢嘴。腿脚康复不过十天左右，然而脚伤好了姑娘却不想离开那小士兵了，一个月过去了，知道那天小士兵晚上照常为姑娘铺床，姑娘从背后环抱住他，声音闷在他的背后，“暮羽，我想一直陪着你可好。”未听到他的回答，姑娘却感受到一阵温暖覆上了她的手，她听到他有些嘶哑的声音“得之，我心。”
　　可，好景不长，暮羽这里藏了个姑娘的事情终于还是败露了，那日统领故意派小士兵早上便去寻关，趁着小士兵不在，召了他的小喽啰闯进苏暮羽的房里便把姑娘拖了出来，及其粗鲁，恐惧席卷了她的全身，她在心里大声呼喊暮羽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暮羽隔壁房的陆小八目睹了此时火急火燎地找到暮羽并将此事告诉了他，他将手中的枪狠狠地往地上一捶，骂道：“这天杀的禽兽，竟然欺负到这个份儿上，老子定要将他的命根子剁下来喂狗，哼，这统领的位置也是该换人了。”统领早就失了军心，再加上大家都信服暮羽的能力，便纷纷拿起兵器，朝统领住的大宅子杀去，对于这件事姑娘只记得那日危险来临的恐惧感，以及泪眼模糊中看到暮羽骑在马上，一身戎装，犹如天神，也许，暮羽早就已经成为她的神。
　　暮羽起兵反抗，坐上了统领的位置，她便可光明正大地陪在他的身边，两情相悦，什么事情都是水到渠成。然而又过了两个月，从边关外急报，蛮人逐步进军边关，妄图侵我河山，边关将士需整军待发，待皇城调军一到，便起兵迎战蛮人。
　　分别总是突然无可避免，她拉着他的手，百般不舍，暮羽轻拍她的手，“我定会回来找你的，皇天在上，厚土为证，我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不管多久，我都会回来娶你的。”姑娘说“我本贱命，遇你本是三生有幸，我信你，信你不会负我。”姑娘没告诉他的是，那时她已有一个月的身孕了。于是她便在这里开茶铺来等他。
　　“这故事就这样没了吗？那这个姑娘最后等到了他吗？姑娘的孩子怎么样了啊？”
　　“小士兵没走多久，有地痞来砸她的茶铺，一脚踹到了她的肚子上，孩子没了，多亏了对面药铺老先生的妻子才保住了命。”
　　“这也太惨了吧。绾娘，这…这姑娘不会是你吧”
　　绾娘笑道，“是我，是十三年前的我啊。”
　　忽然一阵马蹄声，几人探出脑袋张望，一人身着铠甲，勒马快步上前，问道；“谁是这家铺子的老板？”
　　绾娘回过头来，微微一愣，问道“将军有何事想问？”
　　“请问您在此地可曾认识名为云绾兮的姑娘吗？那姑娘面容姣好，如若见过，当印象深刻。”
　　绾娘又是一愣，一只手拖着下巴，说道“未曾见过将军口中之人，不知此女…是将军的什么人吗？”
　　“那是我的妻子，昔日征战，我，我落下了她。”
　　“不曾见过，将军节哀吧。”
　　将军回头，掩面叹息
　　绾娘回头，泪涌如注。

　　“那日你救我，就像今日你策马前来，犹如天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