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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莫道浮云终蔽日,严冬过尽绽春蕾(七) 第 ...


  •   第二天清晨,皇上心里藏着事情,辗转睡不着,便起了一大早来到承乾宫里,瘫在椅子上,随意翻动着桌上堆着的书简,“嗯?奇怪,不是说那西戎的大臣替他们首领送了封密函吗?哪里去了?奇怪,昨日不是说放在案上了吗?”他一边翻着一边自言自语道,这时,忽然感觉有一阵风,紧接着四周出奇的安静,皇上顺口对着在书房外此后的小太监喊道:“小东子,昨夜忘记关窗了吗?过来把窗户关上。”

      过了一阵子,小太监没有出现,四周依旧一片死寂,皇上心觉奇怪,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忽然小太监脸色惨白,缓缓地挪着脚步进了书房,只是脖子上被抵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锋利的刀刃正紧贴着他由于紧张不停咽口水而上下抖动的喉咙,感觉下一秒就能想象的到鲜血喷涌出来的场景,小太监身后慢慢走出来一个人,“什么????季……季……季冉???你你你你你,你怎么到这里来的!这……”皇上惊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了,自设下计谋想要偷梁换柱之后全城卫兵寻了多日都没有发现季颜泽的一点讯息,他便让刑部尚书从大牢里已经准备好了尸体,今天本就是要宣那大臣来一同了解此事,没想到……在这个关头,季颜泽居然出现了!他愣了一下随即大声呼喊侍卫,想要直接拿下季颜泽,但没想打他扯着嗓子喊了数声都没有一点点回应。

      面前的季冉轻轻笑了,说道,“不好意思陛下,草民季冉只给你留下了这么一个小太监,想着您够用了,怎的,不够?”

      皇上这时哪里还有一点点为人君主的威严模样,手里紧紧握着一个摆件,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我不过是来自首的,陛下紧张什么。”

      “自首?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贡觉杰布是我杀的,陛下可以把我交给西戎了。”

      “什么……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好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季冉笑着低下了头,说道:“这……陛下,这不正是你要的结果吗?想找个人来做杀害西戎大殿的凶手,你找的不就是我吗?不过也巧了,还就是我,还真让您歪打正着了。”

      皇上愣在原地,呆呆地否认道:“不不不,不,你不会武功的,怎么能混进天牢,还把他杀了!”

      颜泽想了想,“有道理,陛下此言有理,我确实不会武功,我是雇人杀了他的,雇了个江湖上的杀手,要了他的命。”像是对皇上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说罢,刀子轻轻挑过小太监的下巴,在他的耳边说道:“去,传旨,说皇上召见西戎大臣,刺杀他们大殿下的凶手已被绳之以法了,去。”说罢一掌打到小太监的后肩上,小太监吓得直接滚到了地上,而后又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双腿打着晃,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

      季冉转身看向皇上,说道:“请吧陛下,这书房里可不是断案的地方吧,我们……到大殿里去。”说罢,一手拽着皇上的袖子,一边将匕首插进刀鞘里,走出书房。

      林府
      “将军,探子发现宫里派了太监去请西戎的大臣了!”

      林子衿倏地站起身,问道:“你确定皇上已经派人去请西戎的大臣了?”

      阿英答到:“将军,确定,只是探子还说那小太监走路颤颤巍巍地,浑身也哆哆嗦嗦,有些奇怪。”

      “无妨,若是皇上已经去请西戎大臣,就说明今天他就要随便找个尸体来定‘颜泽’的罪了。”
      “将军,那我们……”

      “准备行动吧。你在宫门口等我,我先进去,我自有办法通知你什么时候发信号。”

      “嗯,将军放心,皇城军今天的当值是咱们的人,苍羽各部已经将都城围起来了,只等将军号令。”

      “好,出发。”林子衿的声音简单干净,利落刚强,像是石头落地一般。
      他们谁都不知道进了皇宫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等到西戎的大臣跟着小太监快步赶来的时候,皇上已经端坐大殿,季冉却是乖顺地跪在地上,像是等待发落一样。

      待西戎大臣行礼后,皇上说道:“杀害西戎大皇子的凶手朕已经派人抓到了,正是此人,雇了江湖上的顶尖杀手,趁着西戎大殿在寝殿里休息时,将其杀害。”

      “嗯?”西戎的大臣像是没料到皇上此番话的样子,一时间语塞,说道:“这……这,敢问此人姓甚名谁?”

      颜泽开口道:“本人季冉,字颜泽,曾在大燕任过一段国师。”

      嗯?西戎大臣更是迷惑了,当时自己来大燕之前首领交代的带回去的人……不是这个名字啊!不是叫林玦林子衿,大燕第一的将军吗?怎么会是这……什么什么国师?怎么搞的?难道大燕皇帝没有看那封密函吗?不会啊,昨日我以送达了啊,这,这什么情况?

      西戎使者的内心极度挣扎,不知该如何开口,皇上也觉得奇怪,便问道:“怎的,使者对此心有疑虑?无妨,朕已让刑部尚书拟好了结案文书,使者若是存疑,便先看看文书。”

      “陛下,这……”这该怎么问??本就是私下的秘密交易,但现在这皇上似乎不知道此事的表情,这岂不是很尴尬,自己没有办法直接点明,而这……这犯人不是……不是自己要带走的啊!西戎大臣现在真是欲哭无泪。

      跪在阶前的季颜泽看见西戎大臣急的涨红了的脸,嘴角挑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容。

      皇上看着西戎大臣,有些不明觉厉,便让已经候着的刑部尚书开始诵读结案文书,“此人季冉,字颜泽,曾入朝为官,官至国师,利用职务之便,勾连结交江湖杀手,后其通敌南蛮,事情败露,畏罪潜逃,在西戎使者入都后,西戎大殿下巧碰逃亡过程中的季颜泽,两人发生口角……买通……凶器……”

      ……

      “至此,此案证据具在,事实明了,最终判定,前国师,季冉,季颜泽便是杀害西戎大殿下的真凶,着……”

      “如、何?发、配、西、戎、吗”

      忽然承乾宫的门口传来一个人地说话声,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这时所有人转身回头想看来人到底是谁,只有看到来人而愣在龙椅上的皇上,和慢慢跪坐到地上的颜泽没有回头,不是他不想回头,而是他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竟不敢回头,表情十分复杂,惊诧混合着不可思议……

      一身戎装的林子衿迈过门前的门槛,右手按在鎏虹剑上,阳光倾洒在盔甲上,闪出鱼鳞般彩色的波纹,束发紫金冠下英气逼人的脸庞写满了男人的坚毅,扬起的剑眉还带着一丝侠情豪义的少年气息,许是久经沙场的缘故,微抿着的嘴唇还有锋利的下颌线使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有些冷酷傲然。

      “好一个证据俱在,事实明了,尚书大人的口才无与伦比,只是这狗嘴里吃进去的是银子,怎么吐出来的倒成了骨头呢。”

      皇上回过神,怒斥道:“林子衿!你来这里干什么!你当这是什么地方!”

      林子衿冷哼一声,“做什么?我来这里……看你们怎么把自己的脏东西扣到别人身上的。”

      皇上重重地拍桌道:“什么混账话!出去,你给我出去!”

      林子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一阵子,突然开口,对着面前的空气说道:

      “我不知道,你在这里。”

      声音不像之前那么凌厉,跪在地上的颜泽周身一抖,感觉一只手扼住他的喉咙,他大口呼吸了几次,忍着久跪后双腿的酸麻感,缓缓站起身,犹豫了许久低着眼眸转过了身。林子衿紧紧地盯着面前之人的一举一动,在他转身的瞬间,深吸了一口气。

      抬起眼眸的那一刻,好像周围突然间就安静了下来,时间也变得缓慢,缓慢到他可以一点一点地,仔仔细细地看着许久未以这个身份相见的人,过了这么久,当终于不再隔着面具看着他,他的眼神却有些不知所措,看着他盔甲下摆枣红色的武衣,看着他腰间的栩栩如生的虎头腰扣,看着他覆在鎏虹上的修长的手指,看他薄薄的嘴唇和硬朗的下颌,看着他抵在额前的那颗盔甲上的琉璃珠,却唯独不敢看向他紧盯着自己的双眼。

      林子衿不知道为何真的会在此处遇到颜泽,不知道为何颜泽会这般跪在阶前,不知道为何自己会突然说出那句话,也不知道为何,他转过身的视线这般飘忽,他真想上前扣住他的下巴,从他的眼睛里看看此时自己的表情,只是说完那句话后双脚被什么束缚住了一样,他竟无法再上前半步。

      颜泽暗自狠心,转身行礼说道:“回陛下,颜泽认罪,请陛下速速裁决。”

      “什么?”林子衿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认罪?什么意思!”
      颜泽没有转身,但回答道:“林将军,贡觉杰布是我杀的,没能逃脱皇上慧眼,将我捉拿归案。”

      “你放屁!别在这儿一本正经的说假话!你杀的?颜泽你不是会武功吗?如何杀掉他!”

      “是我雇凶杀的。”

      “雇了谁?”

      “……”

      “我问你雇的谁?”

      皇上拍着桌子警告道:“林子衿!你不要在这里胡闹了!给我出去!”

      “紫云山庄,我雇的是紫云山庄。”

      长长的沉默,林子衿只觉得自己要被面前态度坚决的颜泽逼疯了,他居然连紫云山庄都知道,林子衿深吸了几口气,而一旁的刑部瞅准时机迅速在结案文书上添了几个字。

      过了一阵子,林子衿叹了口气,说道:

      “颜泽,你别倔了,我知道,人不是你杀的。”林子衿不知道,听到他这样说的颜泽几乎在要在心上抓出几道口子一般,颜泽垂着脑袋,不断地摇头不断地摇头,但是没人知道他摇头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师兄,人,真的是我杀的,我理应被带回西戎,给你,添麻烦了。”

      林子衿愣在原地,看着朝着自己垂下脑袋的颜泽,说道:“好,人是你杀的,我以为,你一身白衣,被这龙椅上的臭虫和巴儿巴儿的狗脏了衣服,不管你在不在都城,知不知道此事,你是我师弟,我都不愿你受一点点污蔑,这才来此处,看来如今是我,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顿了一顿,林子衿又补到:“哦不,曾经的师弟,现在的圣子,是吧。”

      颜泽感觉被人重重一击,周身的力量被渐渐抽空,“对不起,是我骗了你,但,我从未想过要害你。”

      “从未想过?你这话还是想清楚了再说吧,当时南蛮一战,是谁勾结南蛮,将羽林军困于山谷之中,那客栈里用南蛮语和汉字记录的来往密信你作何解释,颜泽,你要我如何相信你。那三年,是我负了约,可是,这之后发生的所有的事情,你究竟是什么目的,你想要的是什么,你敢说出来吗?”林子衿厉声质问道。

      颜泽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的目的,不过是想你欢笑自由,护你周全,我想要的,与你花前饮茶,闲话桑麻……

      可是,我可以吗?我,敢吗?

      林子衿继续说道:“莫名跑到都城里来的是你,当年伊鲁被灭活下来的那个孩子是你,皇上一直找的圣子是你,大战之前私通南蛮的是你,杀害贡觉杰布的,也是你!桩桩件件你都脱不了关系,我以前是相信你,相信你胜过身边的所有人,但是现在,你还是你,还是以前我身边的小泽吗?”

      颜泽沉默着摇着头,说道:“我还是我,只是想要的变多了,还是当时师父说的对,无所欲求,便也安好。”

      林子衿在脑中过了一遍这句话,想到了什么,盯着颜泽一字一句地问道:“这时我之前和阿英两人回青罗山上找师父的时候,他说的话,你怎么会知道?你当时又不在那里,你怎么会知道?”

      颜泽什么也没说,或是,他也没有打算为此多做解释。

      “三年,我只离开了你三年,你竟变成这个样子。”

      颜泽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紧盯着林子衿的眼睛,“三年,三年之前的十五年是我,这三年也是我,三年之后的也是我,你不知道这是什么三年,我现在的样子,是我最好的结果。”

      林子衿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这时黑着脸的皇上终于得空,说道:“好了林子衿,这是你们师兄弟之间的事情,什么圣子什么伊鲁,竟说些混账话了,使者,若是西戎首领要将凶手抓回西戎,便在此了。”

      说罢变让侍卫将颜泽绑起来,谁知侍卫拿着绳子刚碰到颜泽的胳膊,便传来一声惨叫,颜泽闻声转身查看,发现那侍卫的两只手腕被齐齐斩断,两只手滚落在地上,那人疼的在地上嗷嗷直叫,场面一下子又添了几分紧张。

      “林子衿,你到底想做什么,你不怕朕现在就要了你的脑袋吗?”

      颜泽闻言倏地回过头死死地看向皇上,而林子衿收回鎏虹,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没想怎么样,只是来教教您怎么判案,顺便……教您怎么当皇帝。”

      “放肆!来人,将林子衿给我抓起来!”

      这时一阵口哨声传来,杂乱的步伐声,紧接着兵甲相接的声音,瞬间,用尽承乾宫若干士兵,每个都用长枪抵着一个侍卫的喉咙,而阿英已经控制住西戎的大臣,皇上顿时傻了眼儿,“你你你你,你想干什么林子衿……”

      林子衿似乎有些烦了,说道:“别再问我想干什么了,您眼睛能看的清楚东西,我做什么您清楚吗?就像你当初如何夺皇位的那样,我这不就站在你的面前吗?”

      皇上的嘴唇剧烈地抖动着,在蹦不出来一个字儿,林子衿轻笑道:“您不必替我操心背上弑君的骂名会怎么样,无妨,来日方长嘛。”

      “你……你为什么……”

      “第一,颜泽再如何错,那也轮不到你对他指手画脚,想把他扔到西戎就扔过去的,我可以恨他,但是没人可以欺侮他。”

      “其次……哼,你问为什么?你居然还问我为什么?你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怎么都忘了,我羽林军十万将士为大燕拼死血战南蛮,而你错信奸人,将我羽林军几乎全部歼灭,我们拼死回都却发现你只是担忧着这龙椅还能做多久;我为大燕四处征战,不惜……”他停下来,看了一眼旁边的颜泽,借着继续说道:”而你忌惮我,否定我一切关于重建羽林军的提案,而如今那十万英灵,你也从未曾修筑灵堂予以悼念,那些同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在你眼里,就像随时被踩死也不会心疼的蚂蚁一样是吗?此君如你,国之哀,民之痛!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大燕的百姓可以安康永乐,今日你便看着我的鎏虹是如何灭了你身边的这群趋炎附势的狗!”
      颜泽彻底蒙了,原来林子衿今天竟是做好了逼宫的准备,他身子一歪靠向旁边的柱子,看着面前踱步着的林子衿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此时的林子衿的眼中充满了怒火,但他瞥了一眼靠在柱子上的颜泽,蹲下身来,可以不去接触颜泽的视线,从怀里自顾自地掏出一段黑绸,覆上他的眼睛,靠近他的耳朵一字一字低声说道:“咱们俩的事情,我会好好跟你算的。”

      颜泽从来没与像现在这样,感受到林子衿的声音沙哑得既冷酷又……富有磁性,仿佛自己就是另一块铁石一般,被吸了过去。

      耳边是叫喊声,奔跑声,乒乓声,这样的黑暗,好久没有感受到了,那近三年的黑暗几乎让他忘记光线的感觉,直到后来……

      直觉告诉颜泽,他不能在这里呆下去,林子衿若是逼宫成功,那定会逼问自己,那么多事情……真的能告诉他吗?

      混乱之中,他甩出冰丝弦,凭着感觉窜进里屋的书房,凝气召出冰刃,断开黑绸,打开书房的窗户,消失在一片刀戟相交的混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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