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莫道浮云终蔽日，严冬过尽绽春蕾（六） 咫尺天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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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西戎派来协助的大臣秘密抵达大燕，一到都城就被秘密接近了皇宫之中，与此同时，林子衿收到从皇宫传来的密信。
“将军，是薛公公寄来的，仔细算算他也有一阵子没给咱们通报了，这时寄来密信，会不会……”看着林子衿愈发紧皱的额头，阿英的声音渐渐消失直至噤声。
过了一阵子，林子衿读完了这封长长的密信，却异常冷静，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随手将密信递给阿英，阿英接过信后，有些犹豫，但依旧开始迅速阅读起来。
“什么？这……这，难道皇上已经抓到季公子了？”阿英想到那日晚上遇到的黑影，如果那真的是季公子的话，说明季公子就在都城，现如今西戎使者前来调查贡觉杰布被杀一案，皇上敢将杀人的罪名安到季公子的身上，要么就是已经抓到他了，要么……就是确定他不会再出现了，加上阿英怀疑那天晚上遇到的就是季颜泽，这样以来……他被皇上抓住……也是有可能的！
林子衿没有说话，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一样……
“将军，不是，这分明是污蔑啊，季公子怎么可能会去杀贡觉杰布？不对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皇上如果是真的抓住季公子怎么办？”
林子衿依然没有说话，但是转过头，抬起眼眸，死死地盯着阿英，一眨也不眨，阿英被看得心里发毛，连眼珠子也不由自主地乱飘。
“不是，将军你盯着我做什么啊，这这这……这什么意思啊。”阿英一头雾水，不由得问道。
过了半晌，林子衿此移开视线，慢慢开口说道：“为什么你看到这个消息第一个念头，是颜泽会被皇上抓到？皇上大可将调查的过程造出来，让那西戎的大臣一步一步地深入，到最后给他一具死尸，说这就是杀人凶手，凶手已死，即可复命。我一开始想的是，小泽肯定没死，但他会不会被这件事情吸引来我就不知道了，而你，你怎么，会认为皇上已经抓到了颜泽呢，难道，你认为颜泽现在就在都城不成？”林子衿的声音缓慢有力，像是势在必得，又像是深思熟虑。
阿英听后，愣在了原地，他没想到林子衿会说出这番话，或者说，他从没想过林子衿的思虑竟可以这般缜密，他一瞬间卡了壳，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刚准备打哈哈地混过去的时候，林子衿转过身说道：“罢了，你也只是猜测而已，谁知道他现在在哪，估计现在正在哪……”声音蒙上了无奈，他突然止住了，不再往下说了，算算已有将近一年多没见过他了，从南蛮一战就再无相会，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做到的，踪迹全无，音信全无，像空气蒸发一般，但转念一想，能沉寂这么久，运筹帷幄，连自己都可以骗过，没两把刷子应该也做不到。
若不是皇上不知从哪来的灵感，想让“季冉”做替罪羊的事情传到自己耳朵里来，林子衿从紫云山庄回来之后就几乎下定决心再也不去想关于季颜泽的事情，而此时，搁置了许久的名字又重新缠在了舌尖，不知为何林子衿心里十分矛盾，一方面有点点期待，若是颜泽真的被这件事情印出来，那岂不是两人有可能再见？另一方面，若他真的回来，那岂不是……掉进皇上的布好的局中，将自己置于险境？像颜泽这般聪慧，定能想到这一步，所以，应该是……不会出现的吧。
此时沉默着的阿英心里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将那晚遇到那个黑影的事情告诉林子衿，直觉告诉他不能向林子衿说这件事，但一方面，林子衿现在有些时候不再像以前一样，再加上知道颜泽的身份，虽然他知道这段时间以来林子衿嘴上不说，但心里还会偶尔在意他小师弟的情况，要不然那天夜里突然喊出“小泽”的林子衿为什么事后怎么都不承认呢，他担心林子衿脑子脑子一热真的会袖手旁观，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而且现在还不确定颜泽会不会已经掉进皇上的陷阱里，……
两人双双沉默着，心里各自想着自己的事情……
良久，阿英盯着掩映在黑暗中林子衿略显锋利的下颌线，问道，“所以，将军打算怎么做？”
隔了一阵子，阿英看不太清林子衿的表情，但是听到了他的声音，
“他若出现，我必护他周全，也绝不让这摊浑水泼到他身上。”
承乾宫
丑时。此时的承乾宫只有几个不停打着哈欠的太监和侍卫守着，皇上已经不知道在哪个妃嫔的住处歇下了。这时承乾宫的背侧闪过一道黑影，轻轻推开一扇窗户，迅速钻了进去，那人从怀里取出一颗夜明珠，幽幽的绿光顿时盈满了一小片区域，那人蹑手蹑脚地靠近皇上平日处理政务的书桌，嘴里叼着夜明珠，翻动起桌上的书卷信件，忽然看到手边有一封信，信上绘着异国的图腾，这信似乎还没有被拆开，像是刚刚送达的样子，他拆开信件一目十行地读了起来……
他心里大惊：果然！原来西戎的目的根本不是在找出杀害贡觉杰布的凶手，而是林子衿！他本想着替林子衿解决了贡觉杰布，把这个麻烦交给皇上处理，这样林子衿手上的士兵再加上在皇城军中的威信，可以直接剑指皇宫，现在朝廷本就混沌，武官除了林子衿几乎再没有可用之人，只剩下些趋炎附势，蛇蝎心肠的小人，如此这般，便可天时地利人和，但是等了许久皇宫实在太过安静，而西戎竟又派了人来，原来西戎人早就忌惮林子衿了，他们担心如果有一天林子衿真的弑君成功会进兵西戎，所以才派使者谈条件，用一个林子衿换西戎息事宁人和五十年臣服，看来是要将这盆浑水泼在林子衿的身上了，可是那日明明听见皇上同刑部尚书商量要将这件事甩给我啊，怎么会突然变了卦？难道是因为觉得我一直没有现身……
感觉到窗外有巡逻的侍卫经过，颜泽迅速蒙上夜明珠，钻到桌子下。颜泽继续思考着，这封信应该还没被皇上看过，那就意味着皇上还不知道西戎这退一步的想法，如果我能够在皇上看到这封信之前站出来，况且这人本来就是我杀的，这样的话，西戎的目的达打不到了，师兄也就不会被这个皇上给再次出卖了。
听到外面的脚步远去，一切归于宁静的时候，颜泽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将桌子上的信重新恢复原状，并将它压在一厚摞书卷之下，从进来时的那个窗户迅速离开了。
走出皇宫的时候，不知为何，站在屋檐上，颜泽突然想起那一次自己在屋檐上同林子衿交谈的场景，他说来同他私会，他说他的眼睛比这天上的星星还亮，他似乎还划破了他的手腕，他问他腰间的铃铛为什么不会响……
忽然有些羡慕“禾衣”，只是一副面具的区别，竟可以让自己与他的距离那样近，可以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毫无顾忌的开玩笑，可以在他危难的时候不顾一切地去保护他……可对于颜泽来说，那是他的师兄，是从小陪伴他的师兄，什么事情，总是要点到为止，无法再多进一步的……
他情不自禁地摸到怀里的面具，忽然，有些想去林府看看他，毕竟，明天就要真的以颜泽的身份再次出现在这皇宫之中，也算是颜泽离他最近的时候了吧，再次一同呼吸大燕的空气，也许明天见不到他，但若是见到他……
虽然设想过无数次再次以颜泽的身份与他见面的场景，但每一次，一想到这个，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舌头像是打上了结，脑袋里无数想法交叉纵横，如果师兄并不愿意再见到我呢？如果师兄假装视而不见的话，我该说什么？各种各样的怀疑总是扼住他的喉咙，让他难以呼吸……
不过，也许明天，他……并不会来呢。
今晚，要去看看他吗？
林府
林子衿收到从宫中传来的密信，说是邀了西戎派来的大臣明日如果，相商要事。林子衿猜测应该是皇上已经准备好所有的证据，编凑好所有的故事，准备向西戎使者道明所谓“真相”的时候了，所以正在筹谋明天如今进宫揭穿皇上的嘴脸，明日皇城军的值班都换成了自己麾下的人，而且新组建的羽林军明日一早便会在城外候着，只等信号一出，便由阿英统帅进军都城，皇城军并不会通传给皇上，若是皇上不拼个鱼死网破，羽林军便不必出手，仅用自己手上替那个五皇子控制的皇城军便可直接拿下皇上和西戎的使者，若是皇上敬酒不吃吃罚酒，那……自己也不是拿他没办法。
其实林子衿心里还是有杂念的，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选择在这个关头出手，本来心想地是等贡觉杰布的事情过去，皇上无力应付西戎之时，自己直逼皇宫，所谓挟天子以令诸侯，用新建的羽林军平了西戎之事，再……但如今，不知为何，他没有预料到消失那么久的颜泽会被卷进这件事儿，也可能只是他看不惯皇上将脏水泼到别人身上的手法，可能也许……也是因为被泼的人是小泽？之前无聊的时候，他也会无聊地捋一捋和小泽的关系，想想同窗多年，以为自己很了解他，却没想到一切半真半假，但对小泽……也不知为何，总是恨不起来。
在家的时候自己就是家里的小霸王，被父亲丢上了青罗山后，身后多了这么一个小师弟，他总是觉得小泽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亮，但有时候总是像被蒙上了一层纱似的，尤其是看向自己的时候，不知道为何那种悲伤总是让自己想对他更倾注一些关心。小时候的事情，总是虚虚实实地出现在脑海里，玩闹的时候，学习的时候，甚至那次深夜同小泽在青罗山上迷路被困了一夜的时候，怀里小孩比常人都冰冷的体温的触觉似乎到现在还能感受的到，这会是什么感觉？没有兄弟姐妹，这是拥有一个弟弟的感觉吗？他不清楚，尤其是再次遇到小泽的时候，或许之前不告而别的内疚，他总是想把所有的关心都补偿给他，但……总是不知道有什么东西隔在他的心前，尤其是那个梦境之后，他开始有些惶恐，这样的感觉不对，颜泽是他的师弟，不是他的什么爱人，他的感觉……像是错了，又好像是从心脏涌向指尖的血液一般清晰，有时候他也不懂，便干脆先搁在一边，但是这件事，他没有办法发让自己搁置在一边。有些东西，还是应该藏在心里慢慢消化吧。
也许明天，他并不会出现，他甚至可能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
但人在天涯，愿他无恙。
林子衿斜靠在床帮，睡不着觉，脑子里想着很多很多事情……
屋顶上，银色面具下，比天上闪烁着的星星要耀眼的双眸微微睁着，抬头望月，那人微微叹息……
比人咫尺，愿他无恙。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莫道浮云终蔽日，严冬过尽绽春蕾（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