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尽》永安行

29、莫道浮云终蔽日，严冬过尽绽春蕾 林子衿

　　林子衿快马加鞭连夜赶回都城，刚回到林府，阿英便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像是发生了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林子衿刚刚下马，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偷来的书简，便被阿英拉进了屋子里。

　　“怎么，怎么回事啊？这么急匆匆地，天塌下来不成？”
　　“将军，真的出事儿了，你不在的这几天，皇宫里派人来咱们府里了。”
　　“来咱们府干什么？哪又围城了还是那个皇帝吃饱了撑的啊？”
　　“不不不，是皇上派人来咱们府里搜人，说是要全城搜捕……搜捕……”
　　“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快说啊，到底搜捕谁？还能搜到我林府来？”

　　阿英犹豫了一下，慢慢开口：“皇上下令，全城搜捕……季公子……”一边小心翼翼地说着，一边偷偷地看着林子衿的反应。

　　季公子？季颜泽？季冉？像是许久没有从别人口中听到过这几个称谓，猛一下子，林子衿竟没有反应过来这三个字的含义，愣了一下。

　　阿英看到林子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异样，随后恢复平静，林子衿问道：“他找颜泽做什么？”

　　“来的御前侍卫什么都没说只是说奉皇上的旨意，也没提到皇上为什么要搜捕季公子，只是季公子的宅子没人，便来咱们这里搜了搜。”
　　“嗯，我知道了。”

　　见林子衿无意再了解此事进度，阿英也变不再作声，悄悄问道：“将军，这次去紫云山庄，可还顺利？”

　　林子衿扫了脸上的阴霾，笑嘻嘻地说道：“哈哈，说道这儿，其实还真对不住禾衣兄，他不肯说实话，便休要怪我从他那里顺卷书回来，我自己找。”

　　“顺……顺？将军，你可别告诉我说你从紫云山庄偷了本书册回来？！”
　　“怎么说话的，偷字多难听，我只是先借过来看看，又不是说不还了，你这小子！”
　　“那您给禾衣公子说了吗？”
　　“这个嘛……他后来应该是知道的。”

　　阿英一脸黑线，觉得自己的将军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远，百八十匹马也拉不回来了。“好吧，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结果怎么样啊？”

　　林子衿走过去坐在书桌旁边，从怀里掏出书简，摊在桌上，阿英眼睛盯着林子衿手里的书卷，赶忙凑到书桌跟前。

　　在燕之南，一云景奇佳之部落，名曰伊鲁。传于其部落之界上有一中国大陆上最美之山，曰招摇山，盖其招摇山山下林青，诸珍药具在，半云烟雨，雨雾氤氲，风拂松林，仿佛一声，春山覆雪，目下璨若星辰，真真是‘归松下结庐，卧听暑雪山白’。彼世与我燕好，岁岁时贡，至多有婚，两国之和实时盛传之佳话。后一日暮，燕都震电，风雨交作，而在国西南方成一五虹霓，而虹化一团火似之云，而其云乃龙相，额下含珠，乃见真龙，上大怒，是以奇特象出于西南，乃意喻其县西南龙下，上之威得了战。西南边仅伊鲁一使，上怒下杀心，遣兵夜袭伊鲁，以其每一婴儿皆或杀或埋或扼，其男女及其屋烧，只畜不舍，伊鲁夜灭，被夷为平，多者至于梦中而不寤，相传云在伊鲁盖之城之址上，生之为血与肉生出黑心银莲，而招摇山无寸灵。然，得圣女庇佑，死将圣子出，北上。冒险于都顿，士大夫知此事者，皆道不义，出以援手，庇佑二人。灵女死，于某为官者收为子，名唤冉，于大同二十年送于青罗。

　　房间里一片死寂，至有依稀喘息的声音，林子衿什么都没说，颤抖着放下手上的书册，脑子里还不断闪回着“名唤冉，送于青罗”的字样，阿英也愣在原地，手扶着桌子，一边喃喃着什么，一边不可置信的摇着头。

　　忽然，林子衿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里传来，“阿英，皇上肯定知道了这件事，想要找到他，杀了他，是吧。”
　　阿英并没有回答。

　　林子衿继续说道：“你说他为什么瞒我这么久，我又不会杀他，不会恨他，不会不理他，他骗我作甚。”像是询问又像是自言自语的样子。
　　阿英依然没有作声。

　　“皇上想杀他二十多年，竟然还能在这都城呆的下去，还要去做什么国师，”林子衿轻轻笑了一声，“难怪他总是不开心，还会一句话都不说地逃走。”
　　阿英继续沉默着。

　　林子衿也沉默着，他并不喜欢蛮人，并不仅仅是因为，蛮人多次入侵中原，侵占燕国的土地，欺侮燕国的百姓，蔑视燕国的国威，更是因为父亲战死于与蛮人的战斗中，帅印才因此早早地落在自己身上，他并不了解伊鲁，但却厌恶任何与蛮人有勾连的人，却没想到，原来自己身边的，竟……

　　像是想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林子衿一言不发地向门口走去，拉开门的瞬间，转头对阿英说道：“就、算、是、南、蛮、人，我、也、不、会、让、皇、帝、杀、了、他、的。”

　　一字一顿，恍若誓言，坚定地让阿英心头一震，睁大了眼睛看向林子衿离开的背影。

　　阿英回过神来急急忙忙地跑回自己的屋子，“不对啊，这不对啊，不应该是这样的啊，怎么会是这样。”阿英屋子角落里的红木柜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黄花梨木盒，盒子上了锁，阿英将自己腰间的玉佩上别着的香囊取下，从里面拿出一把钥匙，将木盒打开。
　　木盒里装着的，是一卷书简，然而这书简竟然和林子衿从紫云山庄里偷来的那个一模一样！连书卷下坠着的小玉牌都丝毫不差！！！

　　深夜芙蓉宫
　　澜妃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总是睡不着，正想着这今晚的月亮太亮，而且蝉鸣声太大，扰得自己难以安寝，打算明天让宫里的奴婢将寝殿的窗户糊上，忽然四周的空气迅速流动，黑暗里闪出一个影子，澜妃大惊，刚想放声大喊，却被那蒙着面的影子死死地将嘴捂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澜妃死命地想要掰开那人的手，不断地挣扎着，影子似乎觉得女人挣扎地太过强烈，一掌打在女人的后颈上，女人瞬间便停止了反抗，沉沉地昏了过去。影子将女人背在背上，一只手抽出剑，一只手抓紧女人吊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腕，确认门口安全后，转眼消失在黑夜里。
　　而没人注意到的是，澜妃刚刚躺着的床边，躺着一副尸体，在黑暗里睁着空洞的眼睛看向上空，右手边掉落者一把沾着血的匕首，寝殿的门口，倒着三五个奴婢太监的尸体，皆是被人一刀封喉，脖子处鲜血喷涌，血肉模糊，甚至还能看得见不断搏处汩汩鲜血的动脉，有点人眼睛还来不及闭上，扩散的瞳孔望向明亮的弯月，此情此景，在黑夜里显得无比狰狞和恐怖……

　　朝堂之上，皇上日渐年迈，也不得不逐渐让自己的两个皇子插手管理政务了，此时下了早朝的太和殿上，就只剩下三皇子靖英和五皇子靖洪端着地站在阶下，而皇上则斜靠在龙椅上，精神再不似当年昂扬，垂暮之态有增无减，眼皮松散地耷拉在眼睛上，说几句话就需要喘两口气，与阶下的两位风华正茂的皇子相比较，不由得让人一阵唏嘘，而此时皇上似乎是正在对两位皇子最近处理的几件事务做些评判和安排。

　　“英儿，此次祭典你安排的很是周全，各位亲贵大臣的安排也是既顾全了礼制，又办的很是有我皇家风范，还有上次的西南赈灾办的也很是妥帖，看不出我原来皇儿很是上进，最近长进不小啊。朕想了想，最近尚书令的职位还空缺着，是让中书省的几个老臣代为管理，你多向他们请教一下，打打下手，也算是历练一下，也是大有裨益的，假以时日，英儿定能有所成绩。”

　　“儿臣多谢父皇赞许，父皇交代的事情，儿臣必当全力以赴，尽心尽力。”

　　似乎对三皇子的回答很是满意，动情处，皇上竟然还笑了起来，但是身体原因又不住地咳嗽起来，身边的太监赶忙替皇上顺了顺气，缓过来劲儿后，皇上又对五皇子说道：“洪儿还需要向你兄长多请教请教，朝堂上的事情跟管理皇城军不一样，需要考虑的更多，涉及的也更广，你在这方面还是稍逊于你三哥，多学习学习，才能为朕分忧不是吗？”

　　五皇子似乎有些郁闷，低低地说道：“儿臣，谨遵父皇教训。”

　　父子三人又聊了一阵子，无非也就是简单唠一下家常，说说朝堂上的事情而已。

　　两位皇子走出太和殿时，一个如沐春风，神采飞扬的样子，想不让人猜出刚刚太和殿里发生什么都难，一个面露不屑，鼻子哼着气地头也不回就往前走，三皇子快走两步跟上前面那人，拍了拍五弟的肩膀说道：“五弟莫急，皇兄会好好教你的，只要五弟愿意向我这个皇兄请教，皇兄一定知无不言呢。”语气阴阳怪气，言下之意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果然，五皇子一把打开他的手，冷哼哼地说道：“哼，靖洪的事情还是不劳三哥费心了，三哥还是将心思用到父皇交代的事情上吧，至于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想办法，三哥也不比在这里冷嘲热讽！”说罢，迈着大步气哄哄地离开了，只剩下三皇子站在阶上得意地笑着。

　　疾步走出宫的五皇子在宫门口终于停下了脚步，一拳捶在身旁的石狮子身上，“哼，不就是会那些周转的手腕吗？有什么可骄傲的，还在我面前炫耀，哼，真是气死我了！”

　　这时，石狮后走出来一个人，五皇子一看竟然“隔石有耳”，一种被人发现的窘迫瞬间涌上心头，心下一惊，刚想开口，那人便说：“五皇子莫慌，，小人不会乱说的，这番前来也是想找五皇子议事的。”
　　强装镇定，五皇子极力保持着镇静，问道：“你你你，你找我什么事情。”

　　“五皇子并非不善手腕，只是缺少人扶助而已，其实与三皇子实力并不相上下，只是三皇子背后有中书省的那几个老臣撑腰，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您。”

　　似乎是被戳到了痛处，五皇子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五皇子心怀天下，却总是屈居人下，想必也是心有不甘，小人不才，但有一法，或许能改变现在的情况。”

　　五皇子心头一动，想到重重被自己皇兄欺压的事情，赶忙问道：“什么方法，你快说！”

　　那人一笑，说道：“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明日午后，您府旁边的山水酒家，自有想要扶助您的人在那里等候，届时还望五皇子委身一趟。”

　　五皇子点了点头，应了下来，四下环视一遍，转身走出宫外。

　　石狮旁的阿英看着五皇子走远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