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尽》永安行

10、相忘江湖（二） 在一路

　　在一路的尴尬、对峙和解释中，林子衿和阿英终于到了青罗山脚下，在系缰绳的时候，阿英突然嗡着声音对林子衿说道：“林帅，你自己上去吧，我就不跟着你去了，我在山脚下看着咱们的马。”林子衿狐疑地看了一眼阿英：“嗯？为什么不上去啊，你又不是不熟悉这里，怎么了？”阿英支支吾吾得说不出来个所以然，干脆一屁股坐在了捆缰绳的树边，拿出一种我就是不走你奈我何的气势，林子衿拿他没办法，便只好依了他，当然，走的时候还不忘撂下一句“我回来再收拾你这个小兔崽子。”
　　青罗山上，古韵楼阁，飞流泠泉，仙境一般，林子衿拜过师父后，两人坐在后院的亭子里，耳边是似有若无地瀑布的声音。
　　“多年未见，师父可还安好？”
　　“无所欲求，便也安好。子衿这次上山，可是要向为师询问什么事情吗？”
　　“不错，子衿这次来是想询问师父关于小泽的事情。”
　　“小泽？你是说想知道小泽的身世吗？”
　　“不错，子衿与小泽同窗十几载，小泽身世不明，子衿担心有人利用小泽身世生事，但无奈连子衿自己也不知道小泽的真实身份，所以来向师父询问，看是否能获得些线索。”
　　“颜泽是个好孩子啊，为师还记得当年小泽整日跟在你的身后，半步都不肯离开，总是一口一个师兄的，你也总是能将他护得好好的。你们二人可是当年我青罗山的三绝中的两绝呢哈哈哈。”
　　“往事不堪回首，子衿只恨当时血气方刚只身战场，却丢下了小泽。师父知道什么还请据实相告。”
　　“子衿啊，为师倒想给你将一桩陈年旧事。那时你还没出生，在燕国的西南，有一个据说景色奇佳的小部落，叫伊鲁。传说在那个部落的地界上有整个中原大陆上最美的山，叫招摇山，据说那招摇山山脚下森林葱郁，各种珍稀药材具在，还有一条山溪蜿蜒盘过，半山腰云雾缭绕雨，雨雾氤氲，风拂松林，仿佛阵阵涛声，山地覆皑皑白雪，眼光下璨若星辰，真真是‘归来松下结草庐，卧听寒流雪山白’啊。那里世代与我燕国交好，年年按时进贡，甚至多有通婚，两国的和睦实为当时盛传的佳话。后来有一天傍晚，燕国都城电闪雷鸣，风雨交加，但却在都城西南方向形成一片五彩虹霓，而后虹霓化作一团火烧似的云，而那云竟成龙相，具蛇身、鳄首、蜥腿、鹰爪、蛇尾、鹿角、鱼鳞、口角有须、而且额下有珠，实乃真龙现世，栩栩如生，本应为吉象，但皇上知道后勃然大怒，因此奇特天象出在西南，便意喻着都城西南真龙下凡，皇上的权威收到了挑战。而西南方向只有伊鲁这一个部落，于是皇上怒下杀心，但奈何两国关系甚好，不能只是单单因为一个天象就开战，这必会落下后世口舌，于是，皇上派遣军队深夜袭击伊鲁城，将那里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统统或杀掉或活埋或扼死，所有的男人女人和那里的房子统统烧掉，连一只牲畜都不放过，于是，伊鲁一夜覆灭，被夷为平地，许多人甚至在睡梦中便再没有醒来，相传在伊鲁原来的城镇的旧址上，长出了被鲜血和人肉滋养出黑心银莲，儿招摇山再无半点灵气，终年大雪覆盖，山脚也只有这黑心银莲还在盛放。不过说来也巧，据说那个跟着龙相出世的那个婴儿，在屠杀那晚，被伊鲁的护神灵女保护，虽说逃出了地狱，世人却不知这龙相之子的去处。”
　　听完了这个故事，林子衿半晌没回过神儿，“师父，您的意思是……难道颜泽……”
　　“不，我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人的身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的本质，他的目的，他的想法，他的一切的一切，是否正道，至于身世，可有可无的东西，太过在意反而会把在乎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推向更远的地方，但是如果你真的想知道以前的事情，不如去寻紫云山庄，那里号称天下第一情报阁，各种秘史皆有迹可循，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为师劝你不要轻易前去，只要同意情报的交易，便会收取高昂的回报。”
　　“比如什么呢师父。”
　　“比如，你的性命，亦或是，你最在乎的人或物。”
　　“师父，那小泽。。。。。”
　　“颜泽懂事的太早，但却是个聪明的孩子，很多事情自己可以把握尺度，为师担心的是，因为一些原因，他小时候就太苦，以至于很容易就依赖上别人，就比旁人无法忍受被抛弃，总将心思埋的深，但你不同，你心性疏阔坦荡，为人处世不拘小节，还要多多照看小泽啊。”
　　“可是师父，小泽辞了官职，我也不知道他跑到哪去了啊，更别提照看了。”
　　“江湖虽渺茫，但什么是江湖？江湖并非方圆几百里划出的地界，而是人，是江湖上来来往往的人，和这些往来之人的发生，未发生，已知和未知的联系交织成的网，江湖是一个网，每个人都是狩猎的蜘蛛。”
　　“子衿明白了，师父请放心，子衿拼死也会保护小泽的。子衿告辞。”

　　林子衿在离开院子时，师父突然叫住了他，“子衿，真相有时候是无法通过寻觅而得到的，因为真相就在那里，在你身边只是从未入过你眼，你也只是匆匆略过一眼罢了。莫急，莫急。”

　　等到林子衿下了青罗山后，坐在亭子里的元先散人闭着眼睛，轻轻吹气，嘬了口茶，对着空气，轻轻笑了起来，“颜泽，来了也不同为师相见吗？”

　　从瀑布旁的假山后，慢慢走出一个白色的身影，眼眸跟着脑袋低低地垂下去，微抿着嘴唇，仿佛风一吹便会跌倒一样，颜泽缓缓走至亭中，跪下，深深地拜了下去，“颜泽不肖，拜见师父。”元仙散人似是没有听到，将茶杯放置桌上，一扫拂尘，反手握住颜泽的手腕，两指有力地按在颜泽腕间的脉搏上，颜泽将头低的更深了。
　　“颜泽？这破空刃，玄琴斩，失传了已有百年，老实给为师说，你是如何习得这般绝学？”
　　“大概一两年前学的。”
　　“何人所教？”
　　“颜泽自己学的。”
　　“可知当年你入我这青罗山，我为何单不授你武学吗？”

　　“颜泽不知，想必是师父认为颜泽不适合习武。”

　　“你刚到青罗山时，身体孱弱不说，浑身都是伤，虽然为师为你调理过，但总不见好转。你身体弱，性格执拗，普通武学并不适合你，又担心过险的秘籍有损心性。，故而不授与你。”

　　“师父，颜泽是为保命才习江湖秘术的，颜泽无意忤逆师父。”

　　“莫谈忤逆，自你二人下山，便再不归为师所管了啊”说到此处，散人由不得发出一声来自胸口深处的叹息，这两个孩子一向是自己最得意也最喜欢的弟子，从小一直带到大，而后却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心中虽难舍，但也不愿阻了他们自己选择的路。
　　“这破空刃和玄琴斩皆靠真气，破空刃乃真气凝于双眸之间，屏息凝神，催动真气，将空气化为利刃，杀人于无形之间，此种真气修炼之法，有损视觉，更损心肺。为师不晓得你想做什么，不晓得你为何不将事实告诉子衿，但为师知道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不会阻碍你什么，若需帮扶，青罗山总会容得下你。今日，为师将刚刚炼成的护心丹交于你，这丹可护住心脉，若他日有需，再来取便是了。至于子衿，放心，你们师兄弟的事情，为师不会过多参与的。”

　　“颜泽，颜泽多谢师父”听了师父的话，颜泽几乎感动的要憋出了眼泪，他郑重地给元仙散人磕了个头，转身下了青罗山。

　　元仙散人和蔼地捋了一把自己的胡子，谈了一口气，“不过是五月五出生的孩子，单单是因为生辰，便从小遭受磨难，一生都是劫难，这被毒泡出来的孩子，再加上这些，身体能熬到什么程度唉。也不知这执念是能救他，还是会害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