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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顾氏夫妇四 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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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自己身边这一席之地发生了什么,盛誉好似一点都不关心这巴掌大的地以外的事情。
又修补好一处的灵脉,盛誉睁开眼睛姿态慵懒的伸了个懒腰,随后打了个呵欠靠在一旁。
对修道之人而言,坐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是一件寻常事,只要他们愿意可以打坐一整天站起来依然神清气爽,还可以巩固自身修为。
可惜盛誉不喜苦修,恣意潇洒惯了,凡事都随性而来。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真是一句好诗,再躺几日我这一身骨头就要躺酥了。”盛誉从旁边的桌子上捏了个枣来吃,自他能动手脚之后,桌子上这些补气血的小玩意儿就没断过。
红枣、桂圆、花生,还有一小碟老妇人自己每日上灶做的南瓜小饼。
盛誉拿起旁边的筷子夹了一小块吃掉。
柳三千早前问过盛誉,既然不喜,为何要勉强自己享用,对方笑着回答:“可不能糟蹋了一番心意。”
之后柳三千再没问过。
这一盘饼同那日的红烧肉一样,于盛誉而言,不过是个做做样子的道具而已,左右对自己没什么坏处,还能继续心安理得的享受老妇人的疼爱,何乐而不为。
况且那双眼睛里依旧塞满了算计,旁的一分情绪都没有。
就连昨夜老妇人那番举动都不能令盛誉生出一丝触动。
盛誉忽然放下筷子,用旁边的绢布擦了擦嘴抬眼看着柳三千:“你昨夜想要问我什么?”
“我昨夜没有问题想要问你。”柳三千不动声色。
盛誉笑了笑:“你有问题,还很多,不过最后你自己得出了答案。”
“既然明白,何必多问。”柳三千神色淡了几分,因为这不是个好话题,他也不想继续下去。
“我只是好奇你想到了什么。”盛誉从来不知道点到即止,他想要知道的,从来都只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绝对不会留给对方喘息的时间。
而且他有把握,柳三千绝对会回答这个问题。
柳三千看向盛誉。
盛誉嘴角的笑容愈深,仿佛势在必得。
“地上的月光里没有我的影子。”柳三千毫无情绪的回答。
盛誉挑了一下眉,这个回答倒是在他的意料之外,不过稍稍想一下就能知道其中的缘由。
柳三千已经做了百年的孤魂,早就知道自己在月光下不会有什么影子,不可能昨晚才突发感想。
这是一件早已注定结果的事实。
盛誉沉默了一会儿撇了撇嘴:“你想问我的问题真无趣。”
柳三千在月光下不会看到自己的影子,而盛誉也不会因为老妇人的那番举动后悔自己活祭了亲生父母。
柳三千想问的,就是这样一个已经知道了结果的问题。
“无趣与否只是平心而论而已。”柳三千不再看盛誉,这个话题到此也该结束。
盛誉耸耸肩。
中午老妇人陪盛誉吃了午餐,不经意提到最近镇子上会有一场花灯祭,最近需要去置办些宣纸和蜡烛。
盛誉恰到好处的表现出好奇,多问了一句。
“花灯祭?是这个镇子的习俗吗?”
老妇人笑着点颔首:“花灯祭在我们这个镇子上延续了百年,是一个比较重要的节日了。”
随即老妇人解释了花灯祭的由来和一些活动,花灯祭的花灯是镇子上每家每户贡献出来的,每年都需要提前去做,到了花灯祭那一天早早挂出去,晚上在花灯中举办祭典。
因为是纸灯,燃烧一夜第二天就只剩下了灰,所以花灯祭第二天就是帚日,家家户户要将纸灯的灰烬扫到一起,埋到自家后院的槐树下。
老妇人下午就要去镇上采买做花灯的宣纸和灯芯蜡烛。
“去年的丹青还剩了很多,也不知道今年会不会继续剩下。”老妇人坐在椅子上同盛誉絮叨这些家长里短,盛誉坐着附耳倾听,外人见了这一幕,只怕会赞一句母慈子孝。
柳三千看了一眼后院的老槐树。
“就算用不完,明年也可以继续用。”盛誉笑道。
老妇人眉眼弯了些:“倒是婆婆着相了,丹青又不是糖油果子,经不得放,今年用不完明年接着用也是一样的。”
盛誉便笑着应是。
“花灯祭那天我能否陪您一道去看?虽然伤口还没好全,但是大多伤在上身,不妨行走,再躺几日,等伤好了只怕我也不会走路了。”
盛誉身上有伤,需静养,老妇人明知道他躺了快一个月早就磨光了耐性,年少气盛坐不住,还特意在他面前提起花灯祭,无非就是想要在晚年再体验一次天伦之乐罢了。
家家户户备着的丹青都是今年剩,下年用,老妇人只怕自己也明白过了今年,大约也再没下一个下年。
果然听到盛誉这么说,老妇人欣悦不已。
老妇人眉眼含笑,却还是忧虑盛誉身体:“花灯祭还不急,你若是嫌躺着闷,就在屋子里走走,我去给你找个手杖过来,别摔着。”
盛誉一一应是。
又说了几句话,老妇人去取了手杖过来放在盛誉床边,盛誉看了一眼,是一根用最次的红木做的手杖,上端刻了个祥云虎头,栩栩如生。
“这雕刻真是鬼斧神工。”盛誉随口夸道。
老妇人看着手杖,半晌才开口:“这是婆婆夫家最得意的一根手杖,平日最舍不得用,现在他卧病在床,也用不到了。”
盛誉一怔。
“他卧病已久,这根红木手杖我本想卖给西街的老秀才,现在你用着,不用卖了,夫家知道了想必也是欣慰的。”
老妇人见盛誉不言语,才想起来盛誉虽然已经在这里养病半月有余,自己却不曾说过西屋的事,这还是第一次提及。
“你休息吧,婆婆出去置办些东西,过几日带你去街上看花灯。”
盛誉还在等老妇人讲自己夫家的事,却见老妇人已经站起来准备离开,他还没忘自己现在扮演的是一个乖巧懂事的角色,不会过问不该过问的,于是点了点头目送老妇人离开。
送走老妇人,盛誉立刻掀开被子下了床,径直走到窗边看向西屋,柳三千能看到死气,他看不到,只知道那里还住着一个人,一个进气少出气多的将死之人。
“想必西屋那位就是这院子的当家人了。”盛誉眯着眼睛道。
他隐隐约约在西屋嗅到了一丝魔气,很淡,就在老妇人提及自己夫家的那一刻生出来。
半晌没听到柳三千的回应,盛誉看过去,才发现柳三千表情复杂的看着自己,准确的讲是自己的身体。
盛誉低下头看了一眼,不由得也抽了抽嘴角。
他这几日忙着修补灵脉,没在意这些,再加上在床上总是盖着一床被子,倒忘了自己身上的衣服早被天雷劈的残缺不堪。
上半身还好,因为遍布伤口所以裹了厚厚的一层纱布,下半身简直不堪入目。
若不是盛誉这张脸长得周正,只怕在被人从江水里捞上来的时候就又丢回去了。
柳三千咳了一声。
盛誉脸上遍布阴云,心里将天道骂了个狗血淋头,嘴角却还扯出笑来:“这里的魔还真奇怪。”
“为何?”柳三千见盛誉似乎不打算换一身衣服,想必是当老妇人问起时不知作何回答,于是错开视线跟着盛誉谈起了正事。
“一般来说魔气多出现在灵气充盈之地,由一缕魔气诞生逐渐吸收方圆百里的邪气不断壮大凝成实体,所以百里之内不会同时出现两只魔。”盛誉顿了一下,倚在窗边抬起下巴看向西屋。
“西屋也滋生了魔气,之前魔气在西北方向,具体位置不可确定,但确实是在百里之内。”
柳三千看向西屋,他只能看到不断满溢而出的死气,现在已经将要蔓延到槐树那里。
他敛下眉间的诧异,波澜不惊的问道:“是说这里将会出现两只魔?”
“两只魔还是个未知数,不过这里灵气充盈,适宜养魔,只要有一丝魔气就会在半月之内凝成实体。”
柳三千皱了下眉头:“半个月?”
上次盛誉感受到魔气就是在半月之前。
“通常情况下是半个月。”盛誉知道柳三千已经想到了,打了个呵欠重新回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下去:“我困了,睡了。”
他刚才只是想要确定一下魔气是不是在西屋,讲那么多也是因为躺在床上太久有点无聊,这里的魔不成气候,再怎么奇怪盛誉都不会放在眼里。
西屋的魔气也一点不用在意,刚形成,那么淡一缕,连今晚的魔物侵袭都撑不过去,转瞬就会沦为魔物的开胃菜。
只消让柳三千将那只吃了魔气的魔物放进来,揍趴下团成一团塞进珠子里,今晚的目的就算完成了一个。
另外魔分优劣,自古魔物难缠,一只魔形成的地方有多少只魔物向来都是未知数。
柳三千的实力是一个未知数,盛誉存了心思想要一边填那颗小珠子,一边摸清柳三千的能耐,今晚第二个目的就是试试柳三千。
柳三千是不是厉鬼冤魂已经无所谓,只是他盛誉从不行好事,不能白白养一只冤魂在自己身边。
就算不是百年难遇的那种恶鬼,柳三千能在凡尘飘摇百年而没有魂飞魄散,总该是有些本事的。
傍晚老妇人回来,从街上带了些小食给盛誉解馋。
盛誉像往常一样笑着推却,奈何还是在老妇人锲而不舍的坚持下最终选择了接受。
老夫人将小食放在盛誉这儿就离去准备晚膳,盛誉沉默的垂着目光看那些糖葫芦,糖油果子,糕饼面点和酥糖干果,闭上眼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这些东西只有垂髫小儿才会喜欢吃。”
柳三千充耳不闻。
盛誉捏起一块酥糖三两口吃掉,吃完拍了拍手,将手上的一点残渣拍掉。
“尚可,比起我当年享受到的那些琳琅美食,还差了一些。”说着又捏了一块糕点,看了看才品尝了一口。
盛誉吃了两块点心就不再动桌上的食物,改为靠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闭目养神,柳三千原本是想无视这厮不做任何言论,但是听到盛誉谈起当年的时候忍不住嘲讽的看向盛誉。
“你若没有杀父弑母,现在就不会沦为这般田地。”
可叹的是即便盛誉嘴上说着这样缅怀过去的话,他只怕还是没有一丝半缕的悔过之意。
柳三千知道自己又一次犯了明知故问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