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重逢 ...
-
门被人从在外面“啪啪”敲了两下，箫凝抬起头，正看到德妃跟前的大丫头辛语开门叫她：“箫凝，别忙了，先来吃饭。再等会儿该凉了。”
“哎，就来。”箫凝将抹布再次放到清水里洗净拧干，又拿起一旁的干净毛巾擦擦手，开门向外走去。
加上今天，来到德妃这里刚好一周。德妃娘娘身边不缺侍女，平日在这永和宫里随手一抓，不是太监就是宫女，工作人员就跟21世纪的大学生似的，一抓一大把，基本处于饱和状态。箫凝来时，这里人人都是各司其职，唯独她像个没坑的萝卜，整日临时听德妃差遣，若按照现代激烈的职场竞争原理，像她这种的人，估计是第一个被淘汰下岗的。
今天一大早，德妃偶然想起过年时候皇上赏下来的东西，以及各宫娘娘，皇子们送来的礼物还没有好好规整分类，便把箫凝叫到这“藏宝”屋里，擦洗整理宝贝。乍见这么一群古董，箫凝觉得腿都软了，手更是一直再颤，“这要是给擦坏了，弄坏了，是不是得赔啊？”她当时一激动，根本没心思去欣赏古董，话不经大脑就问了出来。
带她来的辛语“噗嗤”一声抿嘴笑：“就擦个瓶瓶罐罐，整理个字画就能给弄坏了？箫凝，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是第一次见着这么些东西，心里紧张啊！”
箫凝很诚实的点头：“姐姐，我就是第一次见着这么多宝贝！”
“得了！”辛语压根就不信她，手轻点她的额头笑道：“你早点儿干完，下午还能去睡会儿，快别在这儿逗趣了！”
这话倒是说到了箫凝心里，她自从来了这里，就没睡过一天好觉，起初是因为自己恋床，换了位置就睡不好，后来好不容易睡习惯了，早上又起不来，按这里的习惯，德妃每天早上卯时就会起床，卯时啊！按现代计时，那就是五点！她长这么大，这时候起床的日子五个指头都能数过来。
正想着早上的话题，来找她吃饭的辛语突然侧过头，盯着她仔仔细细瞧了一遍：“看你这眼睛怎么还是红红的啊，昨晚又没睡好？”
被她这一说，箫凝不自禁又打了一个哈欠，捂着嘴不清不楚的说：“睡到是睡好了，可早上起来的早，我连梦都没做就到起床的时辰了。”
辛语打开食盒，把饭菜一样样取出来放到桌子上，又递给她一双筷子：“你里还差多少东西没整理好？”
“不多了！”箫凝凝神想了想，道：“还有剩个四五件儿吧。一会儿就弄好了。就是……那个，嗯……”
“什么呀？你吞吞吐吐的。”
“我不会写字！”箫凝摸了摸鼻子，太丢份儿了，古汉语学了两三年，字到是会认会写，只是一用起毛笔来……
辛语倒是见怪不怪，夹了口菜，含糊说：“唔，这我可帮不了你。咱们满人的女孩儿识字的可少。也就你阿玛是文官，像我阿玛那样整天练兵的，我们姐妹几个别说写字了，识得的都有限。”
吃完饭，将食盒送还给小厨房的小太监，箫凝又回到藏宝屋子里，继续捣鼓古董。
刚在记录簿上记下最后一个物品的名字，就有小丫头来找她，说是德妃娘娘找她要整理好的名单。
箫凝最后一次叹息着看了眼簿子上惨不忍睹的字迹，一咬牙，拿着本子去见德妃了。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内殿阵阵说笑声，箫凝整整衣服，端着身子走进去，冲在座的人一一福身请安：“箫凝给娘娘请安，给十四阿哥请安，主子们吉祥。”
来到永和宫的这段日子，倒是时常能见到十四阿哥，听辛语她们说，这位十四阿哥至今未分府邸，携着自己侧福晋住在宫里，来看德妃的次数比四阿哥要多很多，那位侧福晋舒舒觉罗氏，箫凝初来时见过几次，却只是觉得稀奇，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却怀着身孕，放现代就是一问题少年嘛！遗憾的是同样住在宫里的十三阿哥至今未见过，据说是出宫给皇上办差事了。
耳边听见德妃叫起的声音，箫凝直起身，将手中的记录簿递给德妃，恭敬道：“所有物品奴……奴婢已经记录在上面了，请娘娘过目。”她还是不习惯自称自己是“奴婢”。
德妃含笑接过，然后一转手递给下方坐着的十四阿哥，说：“你看看这里面记录的是不是有个狐毛软垫？有的话你一会儿带人给取走吧。”
胤祯边接过记录簿，边问：“虽然开春了，但早晚还是有些凉，额娘留着用吧，我们用不着。”
德妃嗔他一眼，道：“谁说是给你现在用的？我前些日子问了太医，采梵的预产期应该是在九月，那时候天该凉了，刚出生的孩子，正好用的上那个。”
箫凝翻动上眼皮，满目崇敬的看着德妃，心里被这个母亲感动的一塌糊涂，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胤祯见德妃如是说，仿佛才想起来这回事儿，笑道：“还是额娘想的周到！”之后嘴角带笑，一页页翻看物品记录，突然皱了皱眉，指着其中一页，问：“这谁的字，怎么写成这样？”
箫凝倏地一惊，下意识答道：“是我！”，说完之后又惊觉用错了人称，忙重复道：“是奴婢！”
胤祯仿佛见到了有意思的事儿，瞧着本子上的字迹指给德妃娘娘看：“啧啧，额娘，您看看，这奴才的字怎么写成这样？八哥以前被皇阿玛教训字迹不端，要和她这字放一起，那八哥简直就是王羲之转世嘛！”
箫凝心里的火有一下子窜起来了，XX的，我招你惹你了，人无完人，还不让我犯点儿错误了？再说这宫里能写出字的已经不错了，还这么挑剔！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嘴里却不得不昧着良心自贬：“只因在家里的时候只看过书，没习过字，如今箫凝这字确实有辱主子尊目，更遑论与八阿哥相提并论，十四阿哥这样说，实在让奴婢愧不敢当。”
德妃听箫凝这样说，倒是笑了：“咱们满洲女孩儿能识字的已属少见，更别说会写的了！再说女孩子家，只去把《女戒》、《女则》认识个一二就成，又不去中进士，没得废那劳什子功夫学些有的没的！”
箫凝口中恭顺答“是”，心里却在想：敢情儿我过去十几年学的东西放德妃这儿都成废品了。
胤祯从头到尾将本子翻了一遍，对德妃道：“有倒是有，额娘若是赏给儿子，儿子就谢额娘赏赐了！”说完起身就要谢赏。
德妃拉住他胳膊说：“就你在这儿整日里没个正型儿！你四哥那自是不用说，就说你十三哥，只差了两岁，比你省心了不知道多少。偏偏就你一人让我操心！”
“都说操心的人老的特快，我看额娘可和他们不一样！”
德妃显然被他这话绕了进去，问：“这话怎么说？难道我为你操心还是假的了？”
胤祯依旧笑嘻嘻答：“额娘这么说可折杀儿子了，您为我们操的心儿子都记得呢！只是额娘和别人不一样在操多少心都不显老。”
箫凝在一旁听着嘴角一阵儿一阵儿的抽搐，心肝一忽儿一忽儿的颤抖，这厮拍马屁都不打草稿，说谎话跟喝水一样顺当！
实践证明女人都是爱听好话的，哪怕明知道这好话是假的，因为德妃听后对胤祯说：“你现在去跟着凝儿去软垫，前几日宜妃送来一方端砚，我看着不错，只是这儿也用不上，你若喜欢就拿去吧。”
“是。额娘休息吧，儿子告退。”
德妃娘娘点点头，又对正要退下的箫凝道：“凝儿也累了一天，我这儿没什么事儿，取完东西不用再过来了。”
箫凝心里一阵欢腾，感觉像是高中上学时，学校提前放假了一般，福身谢恩，连奴婢两个字也自称的格外顺溜。
胤祯对德妃的地方很熟悉，也不用箫凝带路，大步流星的七拐八拐往前走，脸上笑的志得意满，让箫凝很容易联想到刚给老母鸡拜过年的黄鼠狼。“嗯，若是后面添个尾巴，脑袋上长俩三角形的耳朵，就更像了！”箫凝在心里比划着，想到若是在现代，或许可以用photoshop做个Q版的“胤祯拜年”，发到网上，保准能火！
脑子里胡思乱想，脚步却一刻不停，再拐一个弯，终于在一间屋子前停下。箫凝取出一串钥匙，挨个看了一眼，对站在他前面的胤祯道：“麻烦十四阿哥让开一下，让奴婢开门。”
胤祯向旁边推开两步，箫凝走到门前，试着将钥匙插进锁里转了几圈，左转……，不对，右转……还是打不开。无奈，只能拔出来换另一把钥匙。永和宫里储藏室的所有钥匙都穿在一起，本来也不归她管，只是今天德妃让她来整理东西，李海儿图省事儿，才把钥匙都给了她。
箫凝一连试了三四把，心里越急越找不着合适的钥匙，短短几分钟，鼻尖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手心里也是，这样一来，手更加滑腻，觑向胤祯，这位爷早就耐不住性子，眉毛又皱一起去了。
“怎么回事儿？”胤祯皱了一会儿眉，终于忍不住了，问：“李海儿哪去了？平日里不都他管吗？让他过来。”
李海儿整日里不是给德妃送这个，就是帮德妃取那个，可谓神龙见首不见尾，也就因为总不在宫里，所以才把钥匙直接放她这儿的。
箫凝又试了一把，还是找不到准确的，看看手里的那把钥匙，碰撞在一起叮叮当当的，更加惹人心烦。除了之前试的几把，少说还有个□□把没试，这几率，最少也是八分之一。她本来就不是个有耐性的人，这会儿听胤祯一催，不由愈加着急，鼻尖上的汗也冒的更厉害，“奴婢是第一次用这传钥匙，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到底是哪把，不如这样，您先回去，等晚上李海儿回来，奴婢让他把东西找出来直接送您那里，您看行吗？”
这番话说出来，已经是她最大的耐心了。箫凝手里死死握着一串钥匙，心想，丫的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我就把你扔这儿让你自己找。
“成！就这么办吧。”，胤祯的回答出乎意料的爽快，“等李海儿回来把东西取出来，你再给我送过去。”胤祯加重了“你”字，箫凝倒没怎么注意，只想着终于交差了，回去后得好好睡一觉补眠。
只可惜眠是眠成了，却没补好。她只觉得刚刚躺下睡了不到十分钟，就有人“砰砰砰”敲门，披了件外衣去开门，却发现是李海儿。“你怎么回来这么早？”箫凝这时候既不情愿见到这人，一见到他，就表示自己是没权利再休息了。万恶的封建社会！万恶的奴婢制！
“哎呦姑娘！我也不想回来的这么快！”李海儿用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我领了差事刚要出宫，这都到了神武门了，这边儿就被十四爷那儿的顺子给叫住了，硬是要我回来找钥匙。”李海儿看来确实跑得急，也不管地上脏不脏，一屁股坐到她门口的门槛上，喘了口气问：“那钥匙我不是已经给了姑娘吗？”
箫凝同情的看了眼李海儿，神武门到永和宫，多远的距离啊，可怜这傻孩子还是跑着回来的。“那钥匙一串一串的，李公公您走的时候也没告诉我到底是哪一个。我根本找不出来，怕十四爷在一旁等急了，只得让他先回去，说晚上等您回来了，再找出来给他送去，谁成想……呵呵。”箫凝尴尬的冲李海儿傻笑。
“罢了罢了。”李海儿泄气的挥挥手，“咱们做奴才的，主子就是让咱们去死，也不能有怨言，更何况是多跑几趟这种小事。走吧，咱们这就去拿。”
“哎，李公公您等下，我进去换个衣服。”箫凝现在也不敢再磨蹭，进屋随便套上衣服，拢了拢头发，跟着李海儿往外走。
有了李海儿在，找钥匙开门自然都成了小事儿，李海儿急匆匆的给箫凝开了库门，因忙着给德妃办事儿，送东西这任务就交到了箫凝手上。
手里小心翼翼的拿着端砚，箫凝朝胤祯住的地方走去，前几天她才给十四福晋送过一次东西，顺着上次的印象走，倒也没走错路。只是阿哥住的地方和德妃住的永和宫相差较远，好在初春时节，气候宜人，一路欣赏着紫禁城的景色，倒也有趣。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远远的就看见了朝外张望的于顺儿，正是胤祯身边的长随。那小太监见到他，仿佛犹豫了一下，才迎上来，笑问：“箫凝姑娘来了？”
箫凝点头称是：“我来给十四爷送东西的，既然公公在这儿，我就不进去了。”说着就准备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于顺儿，这端砚，实在是太沉了。
“别，别！”于顺儿摆手道：“姑娘赶得不巧，我们爷刚出门了，这东西，您还是等爷回来再亲自送给他过目吧。”
“好。”箫凝点点头，“那我可以进去等吗？”
“这个……”于顺儿搔搔前面半秃的光头，有些为难：“姑娘您也知道我们福晋如今怀了身孕，尤其喜静，姑娘现在进去，奴才怕扰了福晋午觉……”
箫凝愣了半晌，明白过来了，“公公的意思是让我先回去，一会儿再来？”
“呵呵，辛苦姑娘了！姑娘半个时辰后再来吧。”
箫凝面部表情僵了僵，尚自客气答道：“没事儿，没事儿，不辛苦。”说完又拿着端砚原路返回永和宫。
半个时辰后
“十四阿哥回来了吗？”箫凝笑问。
“还……没呢。刚才有人回话，说爷一个时辰后回来。”
一个时辰后。
“十四爷在吗？”
“呃……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
一个半时辰
“你们爷还没回来？”
“呵呵，呵呵……”于顺儿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眼睛盯着地面傻笑。
箫凝深吸了口气，她前一次来时，就仿佛听见了院子里胤祯说话的声音，这皇子住的地方，太监会发出这种纯男性声音吗？！“那行，”箫凝对于顺儿展颜一笑：“奴婢过会儿还要去服侍娘娘，麻烦公公见到十四阿哥替奴婢告一声罪，今天这东西，奴婢先替十四阿哥收着，何时十四阿哥有时间有兴趣了，再来继续差遣奴婢。”
人如果心情差了，看什么东西都会觉得邪恶，这句话果然不错。此时走在御花园里的箫凝，就觉得这花花草草红的碍眼，绿的萧瑟。手里还端着沉重的端砚以及热乎乎的狐毛软垫。刚才还觉得毛茸茸很有触感的东西，此时在箫凝眼中却白的刺眼。
这整整一下午，她除了走路好像什么也没干，此时闲下来，才觉得腿上酸疼的厉害，特别想找个地方歇会儿。而御花园这种主子们经常经过的地方，她贸然坐在这里肯定不像样。原地转了一圈，突然想起之前和潇潇来故宫时，总是路过，一遍遍走进去参观的那个屋子，似乎，就在这儿附近。
虽然潇潇总朝笑她和自己比半斤八两，也是一路痴，但她从不承认。比如此时绕过假山，背面豁然开朗，正是她想找的地方。
箫凝轻轻推开门，屋子里没有人，虽然很干净，但一看就知道来这里的人很少。她在这屋子又转了一圈，真正的恍若隔世。
屋子除了靠窗处安置了一排椅子，其他的确什么也没有。箫凝手触上朝西的一面墙壁，她记得和潇潇来的那次，这里挂了一副画，她自己还在这画面前看了很久。但如今仔细想想，却忘记了画的内容到底是什么。脑子里好像被人塞进了一层空白的图层。
这样也好，她笑着想。如果真的因为这间屋子才有了她的穿越，那现在这里少了一样东西，回家的“机关”自然开启不了，虽然今天被人耍了，但除去这些小事儿，她还没在这里玩够呢。
门吱呀一声响，箫凝吃了一惊，仿如惊弓之鸟，全身汗毛倒竖，动作迅捷的转过身，朝门口望去，这一望，已经不能用惊字来形容。门外之人，与她同样一身湖绿色宫女衣衫，长长的麻花辫垂在脑后，一手仍放在门上，另一只手捏着裤线却有些颤抖，本就大大的眼睛此时仿佛以褐色的瞳仁为圆心，画出一个没有规定半径的圆，且圆的半径呈递增趋势发展。
“你……”来人将视线移到箫凝扶在西面墙上的手上：“这里之前是不是……”
“有副画！”箫凝终于找到了说话的能力。
来人深深吸进一口气，略带犹豫的问：“苏……晓凝？”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重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