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1》顾白羊

12、天热好乘凉 天热好乘凉

　　天热好乘凉

　　其实慕拾真没有什么审官发财的想法，他只是习惯把事情做到尽善尽美，也只是想有个安稳的落脚地，仅此而已。

　　自己大概是真的格外幸运吧，慕拾心想。

　　其实在这个世界，并不流行什么晋升仪式，但特一区那边的人似乎特地叮嘱了这边负责这个仪式的人，于是在周一这天，三区的大礼堂中，真是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礼堂后台，老团长红光满面的帮慕拾整理这衣服，时不时的还要感叹几句，那神色，仿佛晋升的人是他自己一样，虽然三区的人都知道，老团长不仅因为那不听话的儿子连降几个军衔，奋斗一辈子的荣誉都化成灰烬，也再没有晋升的机会了。

　　关于老团长的传闻慕拾听到不少，所以他知道，老团长的儿子，已经死了。

　　“您就别担心了，就上去带个肩章，发个誓，能出什么岔子。”慕拾把手搭在老团长肩上，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笑容。

　　老团长瞪了瞪他，道：“把你那一脸春光灿烂给我收起来，严肃点。”

　　慕拾被春光灿烂一词呛到了口水，害他咳了好几下，才道：“晋升是件喜事，我笑笑怎么了？”

　　老团长抬手将慕拾的眼镜取下来，一本正经道：“招蜂引蝶！”

　　看慕拾满脸不赞同的神色，老团长又道：“我看你就和余清那小姑娘走得近，难不成对她有意思？”

　　慕拾无奈道：“我还和您走得近呢！人家早心有所属了。”

　　老团长又瞪起他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珠子，道：“你未必比别人差？抢过来不就行了！”

　　慕拾忙道：“别介，我对她可真没半点心思。我现在一颗心全放在报效祖国身上了呢。”

　　老团长看慕拾那满脸真诚的神色，不太相信的瘪瘪嘴，倒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报效祖国可能惨了点假，但慕拾对余清没有心思倒是大实话，他觉得大概是自己心理上有那么一点点问题，毕竟从小到大，他身边并不缺少好女孩，且不说那些明目张胆追求他的那些个人，就连Q大冰清玉洁的校花姐姐都对他投过几次橄榄枝，但他现在，竟连对方的模样，都记不起来了。

　　慕拾清心寡欲的程度，让Q大疯传过他是断背山上下来的小和尚，还引来了不少优秀青年的热烈追求，但慕拾对这方面实在是提不起心思，每次都是极其果断的拒绝了对方，还曾一度得罪过不少人，好在他们后来发现冰清玉洁和学校另一风云人物在一起了，慕拾依旧在各个教师、实验室里来回奔波，校内校外也从没有和谁走得特别近过，大家也就默认他是个手不释卷的‘老古板’，Q大高岭一根草，自然而然也没有人再来叨扰他了。

　　慕拾和老团长又东皮西扯了几句，‘绯闻女主’余清就像模像样的带着一捧花到后台来给他道贺了，惹得老团长又瞪了他好几眼。

　　但余清并没发现，将花塞在慕拾手中后，不怀好意的笑道：“慕上尉，我这次来呢，忘记给你准备礼物了，这花...是迟少将被区长叫走前，让我带给你的。”

　　听闻余清的话，老团长的眼睛瞪得更圆了，此时慕拾也无暇注意老团长那副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的神色，对余清道：“迟炀送的？不对，区长也来了？？？”

　　区长可谓是三区的一把手，若说在三区，迟炀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区长就是那万人加一上的人物，他这种小人物的晋升，不该动到这尊大佛啊？

　　余清拍拍慕拾的肩旁，道：“区长特地过来慰问你的，只是临时碰到些事，带着你的迟少将一起过去了，估计等忙完，会来找你吧。”

　　慕拾不带丝毫怜香惜玉的感情，一双修长好看的手带着十足的力量砸向余清的肩膀，咬牙道：“给我说人话！”

　　余清揉着发麻的肩膀，竟爆出一句脏话：“我X，慕拾你真特么狠！”

　　慕拾不以为意，反以为荣道：“谢谢余少尉夸奖。”

　　被忽视的老团长在一边，看着两人仿若要干上一架的神色，连忙对两人摆手道：“行了行了，男男女女打打闹闹成何体统。”

　　慕拾：“......”

　　余清：“......”

　　就在这时，老团长身后传来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哈哈哈哈，老古板你这几年真是一点也没变啊。”

　　老团长身形顿了顿，随即转身低头行军礼，一气呵成，道：“区长。”那模样，像极了一个做错事情的小孩子。

　　慕拾也愣了片刻，但不是因为老团长此时的模样，也不是因为突然见到区长，而是区长身后那高大的身影，那人今天竟然退下了绿色的军装，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衬衣的下摆被扎进黑色的长裤，似有若无的勾描出那人结实有料，匀称又不突兀的身材......

　　慕拾不自觉的咽了下喉咙，还是余清轻轻将他撞回神，才赶紧和她一起行了个军礼。

　　区长却没在意到这边的动静，只是看着一直低着头的老团战，叹息道：“你啊，说你是个老古板当真没错。”而后又转看向慕拾道：“我听说这小子是你一手弄进来的？”

　　老团长恭敬道：“是他自己找过来的，他说他的理想是报效祖国。”

　　慕拾听到老团长的话，身子微不可见的踉跄了一下，一抬头，就看到迟炀那灼灼逼人的目光，他嘴角抽了抽，但这时，不能，也不敢辩解什么。

　　区长听到老团长的话，自然也看到了慕拾那不自然的神色，他笑着朝慕拾走了两步，对慕拾伸出一只手，道：“雷苍雄。”

　　慕拾忙双手握上，道：“末将慕拾，雷区长久仰久仰。”

　　身旁的余清一时没忍住，‘噗嗤’了一声，雷苍雄那庄严内敛的面容，也露出了几分和悦的神色，道：“小伙子，别紧张，迟炀那小子没少跟我说你好话，这么一看，果真是个前途无量的好苗子啊。”

　　慕拾听闻，目光不自觉的朝迟炀看过去，就见对方神色莫名的盯着他那双...还没松开的手，连忙收回自己的手，一边道：“不敢当，不敢当。”一边心想，自己今日这事怎么了，真见个区长就紧张得丢了三魂两魄，以往的冷静自持，全散了？

　　好不容易‘迎接’完区长的慰问，挨来了晋升仪式，主持这次仪式的人，先是扒拉了一大堆三区近段时间来的英勇盛况，又报了一大堆慕拾半真半虚的光荣事迹着重描述了上次任务表现，以掩盖慕拾在军事工程的那些‘真材实料’，才将老团长和慕拾请上台。

　　在台下的老团长出了在雷苍雄面前收敛的过头了些外，并无其他异常，但上了台后，慕拾这才注意到，老团长的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红得一塌糊涂了，就那双去取肩章的手，都在抑不住的颤抖着。

　　慕拾那双颜色偏淡的眸子沉了沉，脸色也越发的收敛，他看着老团长缓缓走到他跟前，小心翼翼的给他戴上肩章，又用手轻抚去上边那不存在的灰尘。

　　紧接着，他听老团长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道：“好孩子，国家的未来，交给你们了。”

　　慕拾看着老团长的模样，心里叹息了一声，但面上，还是重重的点了下头，然后走上台前宣誓，在众人或羡慕，或嫉妒，还有一部分真诚祝福的目光中，结束了这次仪式。

　　明明没做什么累人的活，在结束一大阵前来寒暄道贺的人之后，慕拾第一次感受到笑僵的滋味，他重新把眼镜带上，一边用左手大力的揉着嘴角两边泛酸的肉，一边拿右手给‘恭候’他多时的迟炀回着消息。

　　在下台后，雷区长再次来找他并问道慕拾打算的时候，他就直接说了，自己暂时没有转去后方做工程的打算，在他刚落话音下意识的看向迟炀时，发现对方的脸黑得格外难看。

　　该说的还是要和他说的，本来约好的明天聊，但慕拾已经做好了所有的打算，也下定了决心，所以，什么时候说都不重要了。

　　迟炀的办公室在区中心，分配给他的住处自然也在那里，所以，他们是约在慕拾家见面的，而慕拾被人整整拖住了进四个小时，迟炀没有他家的钥匙，恰巧今天又没有开自己的车来，就在着烈日下，在慕拾家门外，等他大半天了。

　　慕拾一走进，就看到他裸露在外面被晒得红得发黑的皮肤，心底冒上一丝丝歉意，他加快脚步，小赶到他面前道：“在屋外等什么，就不能找个晒不着的地方等着么。”

　　迟炀起身给他让路开门，道：“大男人，怕什么。”

　　慕拾开门后，又打开了屋子里的空调，把温度调到了最低，道：“晒伤也是伤，还要脱层皮的，那多难受。”

　　迟炀扯开两条衬衫扣子，径自走到厨房的水台前，拿冷水冲了把脸，给他去冰箱里拿冰的慕拾，转过头，便楞在那里了。

　　迟炀的头发长长了一些，额前的头发因为沾了水，垂在额头长乍一看，也有一截指长，那般仿若是被什么不得了的人雕刻出来的脸伤，被晒出来的红潮还没褪去，外面的阳光照在没有被擦去的水珠上，就像这个人，在散发着格外神圣的光芒。

　　视线下移，他那修长的颈项下的锁骨都仿若是刀削出来的一般，却和慕拾因瘦弱而深塌的锁骨恰恰相反，就像是那若隐若现的胸肌一路攀爬上来而形成的，结实有力，却不失迷人，反而处处带着狂野和性感。

　　迟炀看慕拾拿着瓶水，直勾勾的盯着他，一时间竟也不知自己的手该往那里放了。

　　最终还是慕拾看着迟炀那欲迈不迈的步子，回过神来，将手中的水递上去，又从一旁抽出几张纸巾递给他。

　　慕拾左手耷拉了一下眼镜腿，道：“你先坐着歇会，我去换身衣服，热死了。”

　　迟炀看慕拾很快就恢复的神色，有些诧异，却又无从问起，总不可能问他：你盯着我看什么吧。他就只能干看着慕拾上楼的背影，没有出声。

　　但在慕拾背身离开时，平光镜片反射的光，没能让他看到慕拾眼底残留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