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森林》歌斐木

2、真相、异梦、魔法阵

　　黑城堡·灰暗肮脏邪恶以及四面漏风的会客厅
　　帝亚雷安和菲利克斯相对坐在吱吱作响的沙发上，一个在玩对手指的游戏，另一个在观察天花板上的蝙蝠。这时，艾内斯蒂娜走了进来，现在她已经换上一件非常性感的露肩长裙，并在盘起的头发上装饰了很多亮晶晶的小甲虫以及两根华丽的乌鸦羽毛。
　　迅速拿起桌子上一张落满灰尘的羊皮纸，帝亚雷安巧妙地隐藏自己扭曲的面孔。
　　菲利克斯充分地发挥绅士精神，发出了一声几可乱真的赞叹。
　　艾内斯蒂娜对他们微微一笑，坐在了另一侧的高脚凳上。“亲爱的孩子们，我想你们已经互相介绍了？”
　　帝亚雷安似乎隔着羊皮纸“恩”了一声。菲利克斯则诚恳地表示自己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那还是我来替你们介绍吧，”艾内斯蒂娜亲切地说：“这边这位是我的朋友，帝亚、帝亚雷安。七年前穿过整个大陆来跟我学魔法，可是就像你知道的那样，”艾内斯蒂娜对菲利克斯展开迷人的微笑“他那双神奇的眼睛啊，我还有什么可以教给他呢？毫无疑问，他早就已经是最强大的巫师了。”
　　菲利克斯对不可置否的客观问题爽快地表示赞同。
　　艾内斯蒂娜接着道：“而这位是西太公国的皇太子菲利克斯，和我有很深渊源的。没错，亲爱的殿下，这里就是你父亲让你完成的任务的终点，您也许觉得这次的发生的事只是一出闹剧，但我相信您很快就会了解到里面的真意。而我，当然就是传说中的艾内斯蒂娜——魔女之王。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致力于矫正一件事，那就是我并不是大陆上最强大的女巫，不过因为一些早年的往事让我实在太出名了，使得原本不该属于我的称号也被强安在我的头上。
　　“所有的人都喜欢八卦和绯闻，我常常被一些空穴来风的传言弄得烦不胜烦，不过这也并非是没有原因的。追根溯底，一切都是和你父亲二十年前那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开始。”
　　艾内斯蒂娜善意地环顾她的观众。帝亚雷安手里的羊皮纸已经把头完全盖住了，而菲利克斯一脸假笑着琢磨自己目前的角色。
　　“当时我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巫，和一个未来国家继承人的恋情，在当时引起了轩然大波。几乎所有的人都对我们进行阻挠。在内外压力的逼迫下我们不得不分手了。
　　“心灰意冷之下，我回到这里的城堡。外界不久就传来你父亲结婚的消息，至此我们彻底断绝了往来。
　　“为了排遣心中寂寞，我开始寻找新的恋情，同许多贵族王公都交往过。不过没有一个人能让我忘记你父亲，可我又不得不忘记他。
　　“是我惊奇的是过了一年半左右，你父亲竟然又寄来了一封信。那是——”
　　“那是我母亲产后抑郁症去世的日子，如果的确是他们结婚后一年半的话。”菲利克斯微笑着打断了艾内斯蒂娜的话，窗棂的阴影打在他的希腊雕塑似的优雅轮廓上，并遮住他闪烁不定的眼睛。
　　艾内斯蒂娜继续笑：“没错，那是件非常悲惨的事。不过你父亲是为了你才给我写信的。”
　　“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会有什么事？”菲利克斯充满讽刺地问。帝亚雷安皱着眉放下纸卷，下意识地开始关注这场谈话。
　　“那是你父亲从来就没有告诉过你的。你出生那晚，他和你母亲做的一个一模一样的梦。”艾内斯蒂娜叹了一口气道“我是一个女巫，一个拥有解梦能力的女巫。这个梦让福尔克非常的不安，他决定要谨慎的处理这件事后，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我。”
　　“是一个什么样的梦？”帝亚雷安低声说“异体同型梦是非常少见。”
　　“异体同型？”菲利克斯带着上升的语调问。
　　“就是不同的人，做了同样一个的梦。光凭这一点就可以确定梦本身是否带有特殊的意义。”以上是帝亚雷安难得的解说。
　　“没错，你父母做的那个梦非常不可思议。”艾内斯蒂娜带着梦幻般的表情闭上了眼睛“他们梦见从自己的身体里产出一条大蛇，那条蛇其大无比，张开巨口就吞下了大地。就仿佛是神话里首尾相衔环绕世界的巨蟒。”
　　房间里沉寂了一会，菲利克斯问“这是什么意思。”
　　“蒂亚在各种巫术上都比我厉害很多，我想他很愿意替你解梦。”艾内斯蒂娜回答。
　　帝亚雷安神情复杂地看了看菲利克斯，半晌开口道：“很明显，这是一个关于君主的异象梦，蛇就是新出生的王。吞吃大地代表不断扩大的权利。但从蛇这个动物本身来看，这个君主并不具有很多正面品格，但是会征服广阔的土地。”
　　“我父亲从来没提到过这样的梦，不过我很早就觉得他把我当一条会咬人的毒蛇。”菲利克斯一边微笑一边摇头。
　　“不，你父亲非常爱你，这才是我最想让你了解的！”艾内斯蒂娜拿出一打捆好的信件，“这是你父亲写给我的所有信件，你愿意读一下吗？”
　　菲利克斯迟疑地问“可以吗？”
　　“当然，”那内斯蒂娜鼓励道，“福尔克从来不会直接地表达出他对你的感情，但在给我的信里，他也从来不吝啬对你的称赞。我有理由相信你比任何一个同龄孩子所得到的来自父亲的认同都多。”
　　“那他为什么现在又想让我了解这些了呢，那个死硬派的男人？”菲利克斯接过信件一边翻阅一边问道。
　　“因为福尔克打算在你回国之后就让位给你。”艾内斯蒂娜平静地说
　　菲利克斯挑起一条眉毛表示惊讶。
　　“毫无疑问，你是能让国家强大的君主。他细心观察了你这么多年，终于要放心的把国家交付给你。”
　　菲利克斯瞟到威利二世在一封信上抱怨儿子不服管教：“艾内斯蒂娜，也许你说的对。蛇就是蛇，再怎么强制也无法变成狮子——同时，也不需要变成狮子。”菲利克斯把信还给艾内斯蒂娜，自嘲道“只是可惜了我那些强大的叛军部队。。。”
　　“对了，父亲有没有说退位之后要做什么？”菲利克斯忽然问
　　一直镇定的艾内斯蒂娜忽然脸红了：“你的确像福尔克说的那样聪明又敏锐。”
　　帝亚雷安感觉不对，首先站起来，“什么叫既聪明又敏锐，你打算做什么？”
　　“这个。。。”艾内斯蒂娜有些局促。
　　“算了，坐下吧。”菲利克斯把帝亚雷安推回座位“想象一下吧，一对恋人被强行分开之后，因为某个契机而联系了十七年最后会发生什么事？”
　　帝亚雷安询问地看向艾内斯蒂娜，在对方眼睛里得到肯定答案之后，一脸说不清是厌恶还是震惊地闭上了嘴。
　　“那你是要和我一起回国喽。”菲利克斯的反应反倒比帝亚雷安自然的多，“不过用魔法的话我们应该马上就能到了吧。”
　　艾内斯蒂娜用惊奇地眼光看的菲利克斯浑身不自在：“天哪，你真是个神奇的孩子，你问的每一个问题命中靶心。”顿了顿，艾内斯蒂娜微微脸红了一下“老实说我打算向你解释完一切后，就立刻去找福尔克。。。那个，你觉得我忽然出现在他的书房里，会给他一个很大的惊喜吗？！”
　　帝亚雷安看上去已经恶心的不行了。菲利克斯对着艾内斯蒂娜散发幸福的脸庞，决定采取一个婉曲的说法：“咳咳，那个，我也不知道父亲会不会高兴，因为我从来就没试过给他这样的惊喜。。。不过，我想这也许是个好点子。”

　　现在已是傍晚时分，借着逐渐黯淡下去的红霞，期内斯蒂娜、菲利克斯和帝亚雷安依次走出城堡。在一片没有草的地皮上，艾内斯蒂娜用一根柳树枝画魔法阵。
　　帝亚雷安看上去刚刚清醒，现在正在强烈纠结中。（“这难道就是女人的做法，说走就走。只凭心意，连一点预兆都没有！事先甚至不告诉你一个字？”）
　　在魔法阵即将完成的时候，艾内斯蒂娜忽然停下来“最后，我有几句话要对你们说。”菲利克斯有些惊讶，艾内斯蒂娜对他点了点头“首先是菲利克斯，我真的很感激你对待我和你父亲感情上的宽宏大度。”
　　摆摆手，菲利克斯半真半假地说：“我只是理解你的感受，希望有一天，也会有人在我身边感叹——‘已经十九年了’，即使是抱怨的口吻。因为听上去很温暖。”
　　艾内斯蒂娜眼睛亮亮地笑了，“爱一个人，不管幸福还是悲凉最终还要回忆起朴实的温暖。但——就你的性格而言，目前你最需要的却是一个强大的朋友、一个知己。信实、可靠，要比任何有血缘的兄弟还亲密。”
　　菲利克斯眨了眨眼睛，“是一条美女蛇？”
　　艾内斯蒂娜笑而不答，继而对帝亚雷安说：“帝亚，魔法阵从发动到起作用只要一秒钟，在这一秒之内，你能改变阵内的多少魔法参数？”
　　帝亚雷安对她奇怪的问题拧眉“在魔法阵发动的瞬间要找出应该改动的魔法参数已经很难，修改更是不可能。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艾内斯蒂娜摇摇头“帝亚，你的缺点就是对自己的实力太不了解了。”
　　帝亚雷安完全不明白话题的走向，紧紧抿着的嘴唇说明他很不耐烦。
　　艾内斯蒂娜毫不在意的笑“老实说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老师很失败，因为你在我这里几乎什么也没学到。”
　　叹了一口气，艾内斯蒂娜忽然又得意的笑“不过没关系，我已经知道你需要什么了！帝亚，你听着！我总结了一下，现在的你简直是个什么都不缺的完人，但作为你的老师，我终究还是发现了你唯一欠缺的东西。”艾内斯蒂娜终于完成了魔法阵，说了句“那就是绯闻和名气！”然后就消失了。
　　几乎同时，另一个极其复杂的魔法阵在余下两人的脚下展开，一切发生的太快，帝亚雷安呛了一声后就飞速俯身，他的指头刚按上一个发光的字母，整个魔法阵就已经功德圆满的消失了。
　　“发生了什么事——”菲利克斯震惊地问。
　　“那个疯女人——”帝亚雷安咬牙切齿，脸上青白交错浮现。
　　好不容易，帝亚雷安似乎从阴影里挣扎出来一点，这才解释道“艾内斯蒂娜引我们进了一个连环魔法阵！以她离开的空间转移魔法为契机，那个法阵一完成，连环魔法阵就发动了！”
　　“它造成了什么？我目前还没觉得什么异样。”菲利克斯不确定地说
　　“这是一个永久束缚魔法。。。”
　　“一个什么？”
　　“一个永久束缚魔法！它会让那我们从今往后都不能离开对方超过半径十米！”
　　菲利克斯困难地咀嚼着话里的含义，忽然他一个激灵扯住帝亚雷安
　　“那你刚才蹲下是在做什么，你是不是象那个女人说的那样已经改变了什么参数！”
　　“我已经把改变后的结果告诉你了，”帝亚雷安呻吟道“那么短的时间里我只来得及把束缚距离由一米改成十米。”
　　“一米！她想让我们睡在一张床上吗。。。。。。”菲利克斯看上去被吓呆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必须要回去继承王位，还要改组叛乱部队。。。。这一切，太可怕了。。。”
　　“对了，西太公国！那个女人现在在西太，我们应该还能追上她！”帝亚雷安一下子跳起来，开始画另一个空间移动魔法阵。
　　上弦月这时悄悄升起，冷淡的注视着一切。
　　一切貌似朴实而安详。
　　但是，老奸巨猾的月亮漏算了一件事——
　　这是史上最伟大的金蛇王菲利克斯和他一生的朋友、知己、后盾，天龙座大法师帝亚雷安相识的日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