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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呼呼…… ...

  •   卫泽这一回总算收拾出“师生有别”的宽容,没打小报告,他提起书包,等拉开门把才略微停顿,可有可无似地想起还没答布水之的问题,说:“她不爱抹。”

      然后,就头也没回地拍上追星“女鬼”房间,专心致志地想李柳一。

      熬到晚上十点,卫泽才从心事重重补课中脱身,跳下公交,面带杀气地奔向李柳一家,还没跑进门,就喊:“一一!”

      “狗狗?!”李柳一竟然从院里出声回他,卫泽顿时被人从耳朵生生灌了一针鸡血,拼着这点没出息的迫不及待,一口气蹿到门口。

      “看!”李柳一对他喊。

      卫泽实诚地看过去,只见__院里正天下太平地铺了张凉席。

      李柳一像个耍猴的猴被一堆人围住,抻开手,十根手指跟裹粽子似的,几乎每个都有专人伺候,“吴刘”老年组捏着叶子包大拇指,梨花和小杏慌里慌张地给中间的裹线。

      有特别马虎的,“左手无名我好像弄过了……被谁给拽了?!”

      有心思比头发细的,“唉,你给六一右手食指的线绑了几圈啊,五圈的话我看要不要松一松,三圈我考虑加倍……”

      李鄂一个中年男子也不能坐以待毙,端坐于铺好的软垫,将一个大小能噎死人的苹果时不时从闺女嘴里拔出来,添砖加瓦地裹进要把李柳一嫁出去的阵仗。

      “嗯唔嗯唔……”李柳一吃得口水乱飞,腾出无人问津的小拇指,冲卫泽勾勾手,“指甲草。”

      卫泽:“……”

      “小泽!”吴风华转过头,立刻盯上他的指甲,挪了挪屁股,招呼他坐进这一桌“喜酒”,“快来排后面等着,一一弄完给你弄!”

      “我带走了,”卫泽撑开一个笑不露齿,打断以吴风华为代表、众人虎视眈眈的邀约,伸出手,揪起“猴”的脖子,“奶奶姥姥妈妈姨和叔叔,再见。”

      “嘻嘻,我童话书就搁帽子里,边让姥姥弄指甲边等,”李柳一八爪鱼似的反手摸出一本书,拿在手里,磕磕绊绊地踩卫泽,还挺感激那一堆热情如狼来“看猴”的,“谢谢吴奶奶、姥姥、妈妈、爸”一路“嗡嗡”地让他提溜回房。

      “逗孩子”本来就是这几个人大人玩牌的插曲,从小饭盒送走一对“新人”,当下一人拎起一角,迅速把李柳一屁股底下的报纸拽平,各自翻出压在腿下的一叠扑克。

      “该我了该我了!老K……”
      “小A”
      “对十”
      “赢啦!”
      “……”排在最后的妇女之友——李鄂默默闭上嘴。

      妇女和妇女之友跟报数似的挨个理好出牌顺序,伸出血红的指甲,把茶余饭后的院子厮杀出鸡飞狗跳的热闹。

      “呼呼……”卫泽把李柳一按上沙发,屋子静静地洒满灯,捉起她的手,边吹边给她解乌七八糟的线,糟心地问,“明天不用去上学?”

      “嗯?”李柳一正低头盯卫泽鞋上的脚印,胡乱一抬眼,“噢,明天,明天……是秘密。”说完趁卫泽听得云里雾里,从他干净利落的手掌缩回爪子,放好童话书,在茶几的纸盒上抽出几张纸。

      卫泽还没反应出“指甲草和秘密”的逻辑,一道人影打他眼底猛地往下砸,他低头一看,皱起眉,一把拎起李柳一的肩,轻声训她:“干什么?一一。”

      “鞋子脏了,刚刚被我踩到了,”李柳一指尖上的纸不肯罢休地往卫泽脚上勾,她甜甜地笑了两下,理所当然地说,“嘿嘿,给你擦擦”

      “叮叮……”茶几上的手机点卯打更似的震了震。

      卫泽被这句彬彬有礼的话给捅得气血不畅,一瞬间,神色极难看地绷起来,李柳一被他一双铁掌箍得动弹不得,怕赶上他脾气作妖,再当场替自己卸胳膊舒筋活血,立刻摆好小学生坐姿:“好……那,先不擦了。”

      还乖乖地眯起眼,给卫泽露出一嘴獠牙。

      卫泽一口炸毛这才有条不紊地咽回去,松开铁掌,拉过李柳一的手,小孩打架似的将纸团成一团,超得意地丢进垃圾篓。

      李柳一在旁边默默一笑,实在下不去手为他鼓掌为他叫好,忍着笑,把手机摔给卫泽:“看短信。”顺手翻开童话书。

      “Hello,卫泽……”
      “嗨,卫泽……”

      从衣食住行覆盖吃喝玩乐,张大伟和元木木阴魂不散地在卫泽这从冬天耗到开春,连食堂卖大盘鸡的和隔壁手工面小菊泼醋扔洋葱打了一架都不放过……

      他点开每日一则,顺便很不讲理地伸手,盖住李柳一书页上的字,短信里除了祝泽开心、盼泽加油,

      “……明天我一定讲一个大秘密。”
      “……明天我发誓一定讲一个天大的秘密。”

      从头到尾依旧挑不出什么进步。

      卫泽从三班“早退”不过小半年,社会别说闯得头破血流、拼出一片云,除了连轴转地嗓子疼,连个正儿八经的熊孩子都没狭路相逢……除了钱多神经的那对父女。

      还没老成持重地摇身一变“成熟人士”,高中生的传统身家反倒消磨了七七八八。

      不知是性格被一刀下去,修正得充份圆滑,还是年龄、资质不够天降大任,世界没给他什么百年一闻的机遇,更别扯淡的八八六十四难,就这样、世界就这样。

      他就是个兼职的学生家教,顶多加持“保送”和“三中”两块闪闪招家长的金牌,可人世万千精彩,少年还是很普通。

      卫泽打字回短信的功夫,竟纵观了自己的心路历程,并且还不嫌添堵地停不下来。

      或者是“卫保凡的死”大得惊天蔽日,其余的,不论是□□、精神,所有“普通”的感受,就万分不值一提起来。

      痛苦仍后患无穷,可他离把自己逼死的原始目标已经远得像中二和知天命。

      他必须收拾自己惹的烂摊子,配合牛梨花在家绝口不提,学他姥姥,天气晴朗的话也假装心情能挺好。

      可假装过去像“打肿脸”一样,时间太短,靠不住的。

      灯光温柔地蜷起手脚,李柳一笑开,露了半张脸,拽着卫泽的手合进书,试图将铁掌夹成书签。

      只有她的“不解”是一条割舍不下的刀口,卫泽没法,也推不开李柳一口是心非的“不管”,每个睡前故事都像一颗图钉,积少成多后,竟也实实在在地橇开“放下”挨边的门缝。

      而这两个孜孜不倦的白痴,卫泽扫了一眼风雨无阻的收件箱,友情一往无前地磨洋工,勉强磕碎层窗户纸。

      窗外的牌局渐入“我说我有理”的大乱斗,年龄越长“杀手锏”特别多:“一双老眼有些昏花,重来!”“老胳膊老腿能手抖、能洗牌,我来……”小辈几乎全军覆没。

      手机收件箱里的两位,今天总算老马没失前蹄,这点前后不着调的近况误打误撞地衔上卫泽的断片,他对着手机发了下愣,后知后觉地想起所谓的“秘密”,是三中百天誓师的日子。

      客厅的墙边挂着一个撕拉日历,二月进入寥寥无几的倒数,卫泽又欺负人地捏住李柳一能说会道、不看书也能讲故事的嘴,算了一下,今天距高考还有一百零一天。

      时间在童话里代谢出千篇一律的结局,李柳一没嘴还能动手动脚,她根据卫泽给他擦鞋就黑脸的个人喜好,把他踢回卧室。

      “卫!”
      “泽!”
      “卫!”
      “泽!”

      卫泽跟个老妈子似的拧了拧布水之兑水的脑子,飞下公交,直接跑到三中。

      张大伟和元木木把脸卡进伸缩门,正和看门大爷聊“这一届学生出进门还是翻墙的利弊”。

      卫泽老远看见他两仿佛两个手脚不伶俐的小贼,心里一阵感动,准备上前打招呼。

      而那边的话匣子告一段落,目光正巧飘过来,他俩昨晚收到卫泽“明天去学校找老师,秘密”的头彩,感情酝酿得感动天感动地感动了自己,喊完“卫泽”,扯出熟悉的开场白:

      “Hello,卫泽!”
      “嗨,卫泽!”

      卫泽:“……”

      “泽啊,”张大伟飞扑而来,话里话外都是一把肆无忌惮,可手里却是好久不见的拘谨,只把卫泽的一只胳膊拽起来,当成店小二的白毛巾,甩到肩上,“校长刚在台上带头发完誓你就准时来了,我要嚎啕大哭!”

      “泽啊泽,”元木木眼看张大伟摆好姿势,走进校门后,终于挑了个最一言难尽的,把脑袋侧到卫泽另半边肩,“我和伟大谁是你秘密?选我你放心,班里宿舍厕所三点一线都给你保密好啦!”

      元木木和卫泽基本一般高,为更胜一筹,这根木头硬是坳下腰,一路保持脸不动腿动,卫泽右边像长出一个半身不遂的连体儿,左半拉的张大伟“嘚啵嘚”手舞足蹈,头顶毛发浓密,余光一扫,时常有胳膊肘拎了个“猩猩”的错觉。

      他们仨丢人现眼地路过操场。

      “注意安全,有序离开!”高三百天动员大会刚散没多久,老师脸红脖子粗地吆喝,一声更比一声烦,有的班分在脚程最偏的位置,顶着发自肺腑的眼皮,井井有序地挤在通道口的台阶。

      三班离门近,张大伟和元木木直接把板凳托付给班长,碰运气地接上卫泽。

      尘土呼啸而过,卫泽几个等在队伍边上,越过上窜下跳的人流和冬天肃杀的操场,台上挂着一条稀拉的红布,风爬过横幅上扭曲的字,“高考百日誓师动员大会”。

      “金榜题名”至少排进人生四大喜之一,高考还有一百天,每个高三生,连着全家老小,不是心情超激动就是内心忒紧张,三中一向都是放榜时引起热议的名校之一,仪式感怎么也得往“结婚”齐头并进,参照朝代更替忽悠造反的动静,必须群情激愤起来。

      卫泽放眼望了个底朝天,家长和仪仗队明令禁止,台上一共就挂了个简明扼要得略显寒酸的主题横幅,“猩猩”和“连体儿”往他怀里靠,可以抱团热闹。

      “咱们学校真奇……呀呀呀!”元木木“怪”字没出口,低声惊呼,“……校长还没走。”

      操场和元木木的细嗓子隔着风声、学生的吵吵和老师操碎心的吼叫,可他说着就弹起来,东躲西藏地在卫泽身上试了一圈,一把拍开张大伟,为了不被认出来再“练字”,用另外半张侧脸面朝演讲台。

      校长段恩予站在有些凌乱的台上,脚边滚了一瓶喝剩来不及收的矿泉水瓶,垂着手,他每年都要目送无数学生退场,踩着刀光剑影,迎来他们人生第一个战场。

      掉队尾的同学扛着凳子踏上最后一节台阶,这位老校长目光悠远,似乎能容纳宁静壮阔的大海。

      大概以他有限又漫长的人生经历,人生太多身不由己的枷锁,“高考结束”固然开心,可并不是一件多值得庆贺的事,不管是鲤鱼跃龙门考得远走高飞,还是究其种种原因,烂成一堆不达线的虚无。

      因此,他老人家大手一挥,除了“登台说废话”这项公共流程,三中多了一个:参观学校,仪式感改头换面,似乎……更重了。

      李柳一往教室放好凳子,跟着紫薇和江妹妹手拉手挤下楼梯,学校后门铺了几条朴实的砖石小路,平时清静地能听着回音,一到晚自习,路过的猫一叫就特适合装神弄鬼,有个和气质天壤地别的外号:鬼脸。

      可每逢参观学校的日子,李柳一费劲地搂着紫薇和江妹妹,处处人满为患。

      姐妹差点被挤垮,紫薇和江妹妹几乎身首两处,此刻,一致点头同意李柳一从高一就嚷嚷的盖棺定论:“校长说这话的时候肯定是站着。”

      “元木木,”白浩然躲操场拐角抽了根烟,洗手的功夫,就看见一只往别人身上黏糊的熟悉人影,走近几步,光看了看耳垂,就冷冷地问,“你腰疼不疼?”

      元木木不用他拉,扭脸看到人就弯起眼睛跳过去,心里特别美,红着脸跑到白浩然跟前,说:“疼。”

      白浩然盯着元木木的眼神专注又毫不掩饰,这位祖宗撒娇都撒出花了,他绷着的嘴被一个字往上提,捏了捏元木木的脖子,抬眼和中间那个不长眼的对视,在心里骂:“又他妈是卫泽?!我靠!还没完了?!敢抢我的人!”

      别人打架好歹自我介绍、放狠话、动手,卫泽和白浩然挺省事,两人互看一眼就心有灵犀地拉出架势。

      “你俩有病啊!”张大伟作为旁观者,说出元木木的心里话,同时,手指奋力往天边一指。

      那边的校长先一脸疑惑地认出卫泽,不等欣慰“卫泽同学真是好,真是宝,心系母校,支持……”凉风一吹,元木木和白浩然单拎出来没空记脸,可他们三个再次结成打架的原班人马,“敢情又要拆台打架?!”老校长当即手叉腰,作势要跳下几米高的看台。

      卫泽几个还在面面相觑地研究校长的手语,就被张大伟按头掐腰,几个人团成一个一拜天地的包袱,面朝段恩予敷衍地拜了个早年,大伟又一声令下:

      “跑!仙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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