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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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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过来就是两天后,大通铺上一水的女伤者,左边的那位面孔陌生,右边熟睡的依稀正是和她埋在一起的女人,有几位膀大腰圆的大娘大婶负责照顾她们,给她们喂食喂水,端屎端尿。郎中好像每天来一次,给她们做集体体检。
凌青云醒过来时很心虚,什么话也不敢讲,倒是一位大婶主动给她解围,说,“王郎中说的没错,这孩子的头真的让砸伤了。”
咦,还有这好事?凌青云大喜,故作柔弱的问,“郎中怎么说的?”
“说你的头可能被硬物砸伤了,所以才睡了这么久,可怜的孩子啊。”大娘说着,居然哭了起来。
凌青云又开始担心,难道伤的很严重?“大娘,你哭什么?”
“可怜的孩子啊”,一堆大娘开始围着她哭,哭的凌青云的心七上八下,忐忑不安,恨不得大叫,“你们他妈的通通给老娘闭嘴!”可到底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不敢耍太妹,耐心的等众人哭啊哭啊哭啊哭,好容易听出来,她的爹娘在地动中双双身亡,两天前就已经被掩埋了。
咦,还有这好事?凌青云再度愣住,觉得她真是撞大运了。
欣喜若狂不能置信的表情被想象力丰富的大娘们生动的演绎为悲痛欲绝心伤欲死,立时所有的母爱都倾倒在凌青云身上,在加上她“强忍悲痛”,哽咽着说,“婶婶们,你们真的辛苦了,地动后还这么任劳任怨尽心的照顾我一无父无母的孤儿,你们就是我的娘---------”
本来她还想加一点类似专门利人毫不利己的专业词汇,可考虑到古今差异,还是强忍了。可就这么着,一堆“娘”们还是被深深的感动了,觉得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懂事贴心呢?所以越发的疼惜她,生怕她再想起双亡的爹娘,可劲的陪着她说话,反正这也是她们的“正业”。于是不到半天的工夫凌青云就知道,她们是大宇人,这是桃花村,村子地理位置好,虽然有些偏僻,可胜在四季温差不大,对他们这些农人来说可谓种田的天堂。她叫李小花,是中农李山的女儿,李山和他老婆宋玉在地动中被压成平面,而她在地动之夜邀请小红也就是身边居然还在睡觉的村姑同床而眠。小红无父无母,无亲无友,几年前流浪到这村子里,很快就成为这桃花村里最爱听闲话的女孩子,所以凌青云有充分证据断定李小花本打算和这小红彻夜拉是非来着,却没有想到老天也爱听是非,下了一场地动给她们做最大的是非。
凌青云的身子没有怎么伤到,她慢慢的坐起来,抱着膝,全神贯注聚精会神的听众位“娘”的连绵江水滔滔不绝,生怕有一丝遗漏。
几位名副其实的三姑六婆们口沫横飞了良久,终于体力不支,齐齐补水,屋子里就有了片刻不相称的安静,忽然其中一位大娘就笑了出声,“你们看看,小花现在这个样子和小红像不像?”
小红?凌青云差异,侧头看看一边躺的女孩子,中等容貌,只能说不丑,难道自己现在也是这个鬼样子?呸呸呸,自己一向是靠脸蛋吃饭的,这不是要生生的砸她的饭碗?!
“别说,十成十的像!”
“是啊,平时咱们说家常话的时候小红也就像她这样乖乖的听着,眼睛都不眨巴,真招人疼。”其中一位说完后大大的叹了口气,拿了块左看像抹布右看就是抹布的抹布狠狠的擦拭小红的脸,立刻,脸如其名,和猴子屁股有一拼。
凌青云打了个寒战,不确定自己在昏睡的那两日里有没有受到这种疼爱。
“可怜的孩子啊,平日也没个什么喜好的,就喜欢听人说话,真是------”
真是个三八!凌青云瞥嘴,随口问道,“她怎么还不醒?”
“早醒了,可是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渴睡,就像睡不够似的。”
“对啊,平时要是我们唠唠,她早就凑过来了,今个居然这么能睡。”
“让她睡吧,哎,腿断了,可怜啊----”
“这孩子也不老实,估计是压着的时候害怕,左挣右晃的,结果吃亏的还不是自己的腿-----”
左挣右晃?她的摇摇晃晃算不算?难道她的腿是-------,七嘴八舌下,心虚,凌青云觉得有种陌生的感觉,貌似叫做心虚的东西在听体内滋长。可笑,她也算是道上混的,见惯了心狠手辣,居然也会心虚?可这村姑其实没有碍到她什么,却让她给晃断了条腿。这样想着,凌青云终是坐不住了,慢慢的下床,笑着对那帮女人说,“婶婶们,我闷的慌,出去走走。”
那些女人也都不拦着,乡下人都是粗糙命,闷了?那就出去逛呗,要不干什么?整天躺在床上装小姐?
一出门,就见角落里蹲着一汉子,好像正是那日狂嚎“小红”带头救援的男人,凌青云看着也算是她救命恩人的男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小花”,那大汉见是她,早就过来,“你头没事了吧。”
“没事,谢谢大哥那天救了我。” 凌青云笑的极是温柔。
“都一村的,乡里乡亲,有什么谢不谢的。”那大汉不在意的摆手,脸却可疑的红了,“那个,那个我娘今个没来,也不知道小红怎么样了,腿还是不能动?”
“还好,她睡着呢。” 凌青云心中又心虚又不忿还有几分忐忑。心虚自不必说;不忿是因为刚才出于职业习惯,她对这肌肉壮男笑的极是妩媚多情,可这乡巴佬居然出门不带眼,愣是拉着她问别的女人;忐忑是对她这张脸的不自信,凌青云早就习惯了以色谋利,如果没有几分好颜色,让她怎么在这陌生的世界里混下去?想到这,她再不多言,离了这大汉直接朝院子一角几口水缸奔去。
不幸中的万幸,水中倒映的这张面孔算的上是清秀可人,勉强能够75分,凌青云不失望,她坚信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的至理名言,当然有一张好底子那就事半功倍了。
凌青云心落到实处,微笑着走出院子,看着蓝蓝的天,远处那棵老桃树,忽然深深的吸气吸气再吸气,直到自己的胃鼓的像青蛙肚子,感觉到胃壁上的血管一跳一跳隐隐要炸开了似的,才猛的放开嘴巴,依依不舍的吐出那些气,心里大声说,“我重生了,这是我新生命里的第一口气。”
穿越,穿越,穿越!想当年每每看到言情小说女主一穿越,不是懊恼就是痛哭,十个里面九点八个要求回去,她总是对此费解不已,为什么要回去?人嘛,尤其是女人,活一辈子是为了什么?虽说追求不同,可无非是那几样,爱情,帅男(这两者幸运的时候可以划等号),票子或者事业。回去了,你只是几十亿分之一,大众一员,默默无闻,和大多数水灵小嫩葱到黄脸婆的演变史一样,终身奋斗与一个普通的男人一份鸡肋的工作和永远飞飚的房价;可在你的穿越中,你是SUPERSTAR,是光是电是宇宙唯一的神话还是唯一的分子和分母,你的稀缺性注定了这个时代最美好的一切都会围着你转赞美你讨好你将你奉为无冕公主,你翻手为云覆手成雨,抬首吟诗赋词低头预测未来,左踹风流美少右踢潇洒俊男,人都能活到这份上了,还不知足?为什么还哭着喊着要回去?
凌青云当时的结论就是:这是小说,为了小说的虚构性和可看性,女主必须是那种对三千宠爱横眉冷对的,对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吐口水的高洁人物,偏偏此类高洁在现代明明是普通人,到了古代不但个个记忆绝佳,五千年成吨的诗词歌词刻在骨中,还经常会有发明创造,玻璃香皂吉他手枪,无所不能,整个一复合型高端人才。由此可见穿越骗人,凌青云有几分嫉妒的想,有的话也只找白痴穿!
可惜了当年这样恶毒的断言,结果是她穿了!欧耶!
她爱这次穿越,尽管没有把她穿成公主格格,没有回到大清和数字军团来个你死我活,仅仅只是穿成了一村姑,她也爱这穿越!就是这样的村姑小花也比21世纪的凌青云好!
21世纪的凌青云,读小学升高中学习只是一般,可身后却从来不缺狂蜂浪蝶,而她总是穿着及膝的裙子眯着眼看着远处一个瘦弱文气的男生笑意盈盈,身后阳光明媚,碧海蓝天,绿树红花。18岁,爸爸去世妈妈投资失败,生活一下子变得阴霾窘迫。
她本来成绩就不好,上大学已经是无望,应聘到五星酒店做清洁工。稚嫩清瘦的身子每天推着沉重的小车乘客人不在的时候打扫一间又一间的房子,换床单换被套刷马桶擦浴缸,还要时刻准备被小小的上级因为一丁点儿的不到之处就训的半死,身心皆疲惫到极点。每次累的直不起腰的时候,她就会偷偷的坐在宽大的窗沿上,看正对着的美丽海港,蓝蓝海面上白色的点点帆船,慢慢就有了泪水,手中的抹布还纂得紧紧的,绝对的现代版没有王子的辛得瑞拉。
有一次她打扫一间豪华客房,一进门就可以见到墙上挂着的一袭晚礼服,那是真正的晚礼服,也是凌青云第一次见到晚礼服,后尾足有两米长,闪烁着珍珠贝的光泽,腰眼坠有同色珠链,高贵流烁。到底怎么样幸福骄傲的女子才可以穿的起它?凌青云不知道,她也没有多少时间欣赏暗叹,因为她正忙着打扫,她诅咒住在这屋子里的男女,他们怎么可以在地上撒满玫瑰花瓣?整整两大间房子铺满玫瑰花瓣,她必须将它们吸的干干净净,可她的工作是计时的,也就是说她要花两个小时赚平时半个小时的钱,这样腰酸背疼辛苦的两个小时,赚到的钱也只够买两朵玫瑰花!
她恨他们!恨那些自以为浪漫的男女,恨的咬牙切齿,即使回到家中也是意难平。妈妈已经习惯了她的这些日子的不自在,终于对她说,“你去走我的老路吧,你还有弟弟,他将来是要上大学的。”
凌青云恶狠狠的抬头,那一瞬间她想撕了自己的妈妈。那有妈妈对亲身女儿说这种话?是,在家中一向是爸爸疼她多些,可爸爸已经走了,她就不再是国王的小公主,可她还有妈啊,是她的亲妈啊,她怎么能对她说这话!她的亲妈要生生的毁了她的一辈子!凌青云举起手中的茶杯要发过去,可对着面前的女人,却好像看到一张陌生的脸,有泛黄的眼睛,皱纹明显的脸。这是爸爸去世后她第一次仔细的看妈妈的脸,凌青云不知不觉沉默了,妈妈也曾经是城堡中的王后,尽管多少年来城堡外的人对她斜眉侧目,众说芸芸,她却只端坐在壁垒中心看花开花落安享岁月静好,可突然间她怎么就老了?终于,凌青云慢慢放下手中的茶杯,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边走边说,“好,等赚钱了就再请个保姆吧,你还是不会做饭。”
不想说自己做小姐的经历了,反正做都做了,习惯了就好。只是妈妈千叮万嘱的拜托昔日姐妹照顾她,说她年纪小,只坐台不出台。年纪小吗?也不小了,快19了,看着妈妈桑手里大把的17,18岁的女孩子,她恍惚间都觉得自己老了。只是在再多男人的怀抱中,她都能清晰的记得一个拥抱。那男孩太瘦,抱她抱的太紧,骨头硌的她生疼,他说,“你等我,你等我,等四年,等我大学毕业!”
四年?她听了这话笑是笑不出口,哭也哭不出来。她身处在五光十陆妖魔辈出的社会染缸最深处,四天她就着了色,四个月可以让她换几层皮,四年?四年下来她会是谁?
这么不着谱这么渺茫的希望。她叹口气,看着他清秀的面孔,真挚的表情,满脸的泪水,拒绝的话到底是说不出口,只得弱弱的答应,“好,你努力学习吧。”将一切都交代给了时间。
男孩后来看望过她几次,都是在她家里等她。凌青云知道妈妈不高兴他来,可妈妈也知道他来不了几次,所以从不阻止。果然,因为是不同世界的人,每一次的话比一次少,每一次她的身上都会出现让男孩不自在的东西,不满越积越多,终于他不来了。四年的许诺他坚持了一年,已经不错了,她很知足。
两年啊,既然当初不让她做人,她就做兽,选择当一头狐狸精,没有道行,元婴尚幼,一次次被血淋淋的伤害,可她咬牙努力修炼,红尘滚滚,男人如云,她烟视媚行,长袖初舞,终于在交了一次次的学费后,混得了一点道行,化为最实际的东西,就是钱。如果妈妈省着点花,可以坚持十年左右,弟弟的大学学费也已经存够了,待他大学毕业,赡养妈妈就是他的责任,与那个世界她凌青云是仁至义尽,成功引退。而这个世界,与她才刚刚开始,她不再是那个人前的苏素,而是凌青云,彻底的凌青云,她不会再一次辜负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