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干不净 吃了没病》心如墨境

3、3 既如此，不

　　十日后，霍去病跟着霍家商队出了门，开始了他第一趟行商之旅，为期三个月。
　　程净在霍去病离开光州诸云的当日才从母亲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
　　她并没有表现的如霍去病想像那般开心，而是静静的在她的屋内坐了一个早晨，默默的望着窗外的天空良久。用过午膳后，才拾起了今早落下的课业，在当日睡下前将今日排定的所有事项完成。
　　十三岁的霍去病已经朝着他的前程奔去。程净想，那么她也不能落下，绝不能让霍去病看轻了她去。
　　一切如旧。
　　二个月后，十月十五那日，程净渡过了她的第十三个生辰。父母送给她一支翡翠缠金发簪，程灏亲手给她做了一个漂亮的花圈。午膳过后，她找了几个亲近的小姐妹到府里一聚，几个小姑娘坐在花园亭子里谈天说地了一个下午，小姐妹们回府前，还送了墨宝、脂胭等作为生辰礼物送给了程净。到了晚膳时分，霍夫人则是来程府替她作寿，还带来了亲手做的几道料理，并送了一对贵重的红玛瑙镶金手环。
　　在生日这天和亲近的朋友家人热热闹闹的过了一天，程净整一天的情绪都显得很兴奋，晚上回房准备歇下休息时，脸上还挂着笑容。
　　“小姐今日的生辰礼过的开心，连这会儿都还在笑着呢。”小巧替程净更衣，看着满心欢喜的程净，心里也跟着开心。
　　玲珑在一旁铺床，也是跟着点头。
　　小姐自律甚严，平日里虽也挂着笑容，但那笑容的总有几分自制。今日到好，从早开始小姐的欢喜就遮不住，连笑容也多了几分真心，看着暖和了许多。
　　听着小巧和玲珑的评语。程净伸手摸上自个儿脸颊边的笑容，小脸红红。“好了，这里不用你们侍候了，你们也都下去休息吧。”所有人为了她的生辰礼都忙活了一整天，也该让人歇下了。
　　小巧和玲珑应下，替她关上了门窗，又将烛芯剪了只余下小小火光，便从程净房里退了出去。
　　程净喜静，平日里虽然让小巧和玲珑侍候着，但晚上却是不许有人待在她的闺房附近，故而小巧和玲珑都没睡在耳房睡下，而是到回到后头的房间休息。
　　程净在床边静坐了一会，听着小巧和玲珑的脚步声走远，这才慢慢的，抹平嘴角，卸下挂在脸上一整天的笑容。
　　程净安静的低头脱去外衣、鞋袜，爬上床，拉起被子盖过头，将自己闷在了被中直到快喘不过气，才透出憋的通红的双颊及泛红的眼尾，轻轻的吐出一口气。平躺在床上望着床头发呆好一会儿，才靠回床头坐着。
　　她动作小心拿出枕边的一个漆花小盒打开，里头摆着一块澄净清透，男子样式的佩玉。轻抚着佩玉的纹路，缓缓一笑。佩玉上雕的是青竹明月图样，是她亲手画的，这块玉也是她亲自挑选，送到玉匠那儿打造的。
　　九月十五是霍去病的生辰，她本来是想把这块佩玉当作他的生辰礼送他的。可是他的生辰还没到，礼物也还没做好，霍去病就不声不响的出门了。如此一来，这个生辰礼她也不知要送还是不送了。
　　虽然他们从十岁后开始不和，但每年两人生辰那会儿，还是会记得要互相送礼的。今年是第一次她来不及将霍去病的生辰礼送出去，而霍去病，似乎也没记得要给她送生辰礼。
　　既如此，不如就算了吧。反正他们俩感情不好，这生辰礼送不送似乎都是多余。
　　做下了决定，程净把佩玉重新放回漆花小盒，起身锁进妆奁的暗格里，然后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安安静静的睡去。
　　十三岁的生辰这日，她过的很开心。
　　这样就很好了。
　　****
　　程净十三岁后的课业安排有了些改变。她开始跟在程夫人身边学习掌家管事，除了程府中馈、家事都得学习外，程夫人也将她手里的一些铺子交由程净学着打理。每每府里有什么事情需要主子定夺的，总会带着程净一起。
　　半年下来，程净看着学着，在程夫人的默许下，试着拿出自己能支用的钱，替自己添置了一间铺子。
　　程净替自己置办的第一间铺子是间茶舍，位置落在光州诸云人烟较少的西方巷，而不在最热闹的东方街。她寻寻觅觅了半年，特意选在人潮较为僻静的西方巷内开设茶舍，是因为她的茶舍不做一般的茶叶买卖，而是以提供别致的雅间供客人入内品茶作为营生。
　　她花掉所有的积蓄买下西方巷一座三进的院子，将倒座房改为接待客人的大堂，打掉了中间的垂花拱门，改成了二进院子。院中植以花树装饰，还造了一个小池塘。正房、耳房，东西两边的厢房都僻成了独立的雅间，共有十二间。每间皆以楠木木板做为隔板隔开，进门处则以竹帘、轻纱交错铺就成门帘，既挡了外头的目光又能有自个儿的空间。后罩房则是僻了一间书房待她来查帐时使用，其余的则隔成了单间的小房，让在掌柜、伙计方便歇息用。
　　程净将茶舍的名字取名为寻静茶舍。顾名思义就是希望来到茶舍的每位客人都可以在这里寻找到想要的安静。她自己也很喜欢寻静茶舍的环境和气氛，有空时便喜欢带着小巧和玲珑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在寻静茶舍待上一整天。
　　这日，程净如同往常来到寻静茶舍，才刚下马车店里的孙掌柜就迎了上来，说是店里来了一个贵客，要找东主谈生意。
　　“可知道贵客是什么身份？”程净边走边听着孙掌柜的报告，心里忍不住疑惑起来。
　　寻静茶舍纯粹是她因个人喜好开的铺子，名声不显，何来的贵客竟主动上门来说要同她做生意？
　　“对方说了，是意銂耀风的风府当家。”孙掌柜如实相报。
　　意銂耀风的风家？程净在半途停下了脚步，细细思索自己是否听说过这个名字。其实她一个小姑娘，每天都跟在母亲的身边学习，不曾真正的与外人接触过。商界鼎鼎大名的大人物自报家门，说穿了她其实也是不认识的。
　　这么一想，程净也不紧张了，提起裙摆让孙掌柜带路就去见这位贵客了。
　　“风当家，我们家东主来了。”孙掌柜立在门前，替程净揭起门帘后便退了下去。
　　程净仰首挺胸的走进雅间，却意外的撞入了一双澄清却犀利的眼眸里，脚步一顿，便立在门口呆了一下。
　　意銂耀风的当家竟是名女子！还，还是一名气质出众、明艳动人的，妇人！程净盯着眼前的人，心里吃惊。
　　风君甯一袭墨黑儒裙衬着金色滚边，梳着代表妇人的双刀髻，正懒洋洋的靠在雅房内的软榻上瞧着院中的布置，听见了孙掌柜的话，这才转过头来看向程净。
　　风君甯明艳动人的脸上噙着一抹惬意的微笑，姿态慵懒。微微上勾的双眼盯着程净看了一会儿，眼里似乎有流光溢彩，瞬间光亮后又归于平静，开口的嗓音却是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娇媚笑意。“没想到这寻静茶舍背后的东主竟是个还未及笈的小姑娘呢。”都要被年轻人给追过去了呢。
　　听风君甯这么一听，程净随即回过神来，领着小巧和玲珑进门朝风君甯走近，直至她面前，盈盈行礼。“小女程净，见过风当家。”
　　她虽年幼也不识得风君甯，但这半年跟在程夫人身边，她也学会了些看人识人的眼神。眼前这位风当家虽然姿态慵懒态度散慢，可目光却犀利有神，整个人散发出只有长时间处在掌权者位子上的人才有的泱泱大气。
　　“今日突然说要拜见程姑娘，想必是给程姑娘添麻烦了吧。”风君甯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却坐正了身子，让她身边的丫鬟在她的对面铺上了软垫，有点反客为主的味道在。
　　程净也不恼，姿态端正的在铺好的软垫坐下，正视着风君甯打量的目光，态度不卑不亢不浮不躁。“寻静茶舍能有风当家这样的贵客上门，自是蓬毕生辉，谈不上麻烦之说。”
　　这半年的学习，程净本就老持稳重的性子变得更为内敛沉稳，越来越像个大人。
　　风君甯本来只是单纯想见见这寻静茶舍的东主谈笔生意。后来发现东主是个小姑娘时，便想着不为难小姑娘，就当作没这回事了。但眼前小姑娘的沉稳自制却莫名的引发了她的兴致，忍不住想逗弄一下小姑娘来着。
　　“冒昧请教，程姑娘今年芳龄？”
　　“十三。”
　　“开设寻静茶舍的这个点子何来？”
　　“我喜静，想要有个地方能安安静静、清清悠悠的让我待着，忘却一切烦恼。”
　　程净说得认真，风君甯应对的态度自然也认真了起来。
　　“程姑娘才十三岁，有何烦恼？”
　　“大人有大人的烦恼，孩童有孩童的烦恼，十三岁的姑娘，自然也有十三岁的姑娘的烦恼。”程净应答的理直理壮。
　　风君甯一愣，反应过来后却是拍着腿笑的前俯后仰，开口认同道：“说的好，说的真好啊。大人有大人的烦恼，十三岁有十三岁的烦恼。管你几岁，是几岁就该有几岁的烦恼。”
　　风君甯笑得开怀，对于程净这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更是添了许多好感。
　　程净没应话，只是等着风君甯的下一句。
　　婉婉有仪，持稳沉重，做事情下决定还有着自己的主意，来日必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风君甯在心中赞叹。“程姑娘不好奇我想同妳谈什么样的生意？”
　　程净点头，又摇头。“好奇，但不想猜。”她才十三岁，玩不来那些弯弯绕绕，索性就不玩了罢。
　　说穿了她的名下就只有寻静茶舍这间铺子，能谈的生意也只有跟寻静茶舍有关了。
　　程净处变不惊的态度让风君甯非常赏识，她便也直接的把她目的说了。“我途经光州诸云，无意间发现了这间寻静茶舍，觉得很是喜爱，本来是想直接与茶舍的东主相谈，出钱将寻静茶舍买下。”
　　本来？也就是说后来改变了主意？程净疑惑的目光看着风君甯无声的询问着。
　　“可妳一个十三岁的姑娘能开这寻静茶舍，想来是不缺钱花用。又说了开寻静茶舍只是图个安静的地方，想必在生活上也不需要别人的帮助。既如此，不管是用钱砸，还是用人情来换，我似乎都没有能说动程姑娘的地方，后头的话自也是不用说了。”
　　生意往来本就是各取所需。可当另一方没有任何需求时，这生意自然也说不下去了。
　　买卖不成仁义在，风君甯向来对于生意上的事情看的很开。没买着自己喜欢的茶舍，但却认识了一个有趣又得她眼缘的姑娘，她真心不亏。
　　“风当家原本想买下寻静茶舍，是为了什么？”望着一脸可惜，却又瞧不出是真的可惜的风君甯，程净忍不住好奇。
　　风君甯嘴角含笑，眼神幽幽的望着院中，语气淡淡却透出丝缕的疲累与哀痛。“跟妳一样啊，想要有个安安静静，不受别人打扰的地方让我待着，忘了一切烦恼。”
　　这样的话从十三岁的程净口中说出，难免让人有种伤春悲秋之感。但同样的话由风君甯口中说出，却多了几份沧桑与无奈。
　　程净看着眼前风姿绰约的风君甯，无端端的，竟从她身上感觉到了和自己心里一样的烦闷无奈之感。随着风君甯的目光望去，看着院中的摆设，感受着寻静茶舍建构起来的宁静祥和，心里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若风当家不嫌弃，程净有个主意。”
　　“愿闻其详。”
　　“虽无缘和风当家做成买卖，但寻静茶舍从今日起，将为风当家保留一间雅间，只为风当家服务。”
　　风君甯望着她直笑：“帮我留一间专属雅间，只为我服务？”
　　“是。”
　　“可我并不会久留于光州诸云，若是给我留下一间专属雅间，只怕会误了这寻静茶舍的生意吧？”
　　程净摇摇头。“寻静茶舍开设的目的本就不为营利，而是想要提供一个地方让人能安静的待着，如今风当家有这样的需求，那么留下一间专属的雅间给风当家亦是合情合理。”
　　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何时会需要安静的地方待着，但有这个需要时，却是迫切想要马上有个安静的地方能待着。
　　风君甯嘴角上扬，笑的更是欢欣，浑身散发出暖意，连坐在她面前的程净都能感觉到那股子打从心底迸出的欢喜。
　　“那我就不推辞程姑娘的好意了。”贴心的小姑娘啊，总是得人疼的。
　　风君甯将程净留了下来，和她闲话家常，说说她在大金朝四处溜达时发生的趣事，聊聊大金朝的乡野奇谈，讲讲她的所见所闻。就像是在对待与自己极为亲近的友人一番，和程净一点一滴的建立起友情。
　　程净平日往来都是同龄的小姑娘，学习掌家后事务也繁忙，日子过的忙碌却显得有些枯躁乏味，自然对风君甯口中的事情起了莫大兴趣，想要多认识自己所不知道的世界。
　　两个人就这样在寻静茶舍待了一下午。
　　直到程净得归家了，风君甯这才跟着她一同离去，上马车之前风君甯告诉程净，她会在光州诸云待上一阵子，让程净无聊时便来寻静茶舍寻她，两人可以闲聊权当打发时间。
　　程净欢喜的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