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屠城 ...
-
永安城是梁国北方最为富庶的城市，北倚卧难山，东临垌岭，西临慜江，自建城以来迄今已经五百年，因为毗邻慜江所尤以其船运业和手工业驰名天下。永安城乃梁国北境门户，从北向南越过卧难山，穿过永安城再往南至梁国腹地都城建邺便再无天险可依仗。
这座本该富庶的城市却在一夜之间沦为人间炼狱。
夜色如墨，天空中还飘着几丝残雪，一只押送俘虏的金兵队伍在夜色的掩映下循着火光，像是一只在黑暗中吐着芯子游移的蛇，慢慢的往前走着。俘虏队伍中有男有女，男女皆不超过三十岁，年幼的只有十几岁，双手皆被拇指粗的麻绳缠绕打成缚手结，这种缚手结常用来捆绑犯人，越挣就捆的越紧，将手腕磨至皮开肉绽为止。
队伍中皆是隐隐低泣的声音，几名金兵在一旁挥舞着鞭子，领头的百夫长不耐烦的挥着手高声道：“走快点。”
忽然只听得“哎呦”一声，然后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声音，俘虏队伍中间登时乱做一团开始骚。动起来，紧接着便有人高声连哭带叫道：“有人死了！”
“都不要动！” 随着“啪”的一声清脆的巨响，那领头的百夫长，已经挥舞着长长的粘了盐水的鞭子朝着人群中犀利的甩过去，被鞭子抽到的人顿时是皮开肉绽，响起一片惨叫之声，刚才混乱的队伍已经没人敢再出声。
那百夫长一边将鞭子收起来，一边将佩戴的长刀拔出，慢慢朝着那人倒地的地方走过去。晶亮的刀刃反射着隐隐的雪光，在漆黑的夜色里像是一束令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倒地的是一名面容俊秀的年轻男子，左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几缕长发垂在额前，挡住了微微颤抖的眉梢。那百夫长很是谨慎的样子，目光冷峻握着弯刀缓缓上前，周围的俘虏皆纷纷让道，他嘴里道：“起来！”
见男子躺在地上丝毫未动，百夫长又上前了两步，目光中带着杀戮的狠戾，将佩刀高高的举起。他手里的刀刃落下的时候，反射出雪光竟然刺的旁边的人睁不开眼睛，耳边只有风一般的声音，众人只觉得耳畔呼呼作响，然后手腕一阵剧痛袭来似乎麻绳已经在陡然间收紧，下一秒睁开眼的时候那百夫长已经被那倒地的男子用一种极为怪异的姿势钳制住。
百夫长呈一个诡异的“大”字趴倒在地，脖颈上半蹲着的是刚才的年轻男子，他双手被束缚住，此刻正缓缓将一只穿了蝙蝠团纹靴子的脚落在地上，另一只脚却是狠狠踩住百夫长的脖颈让他动弹不得。
眼下其他的士兵也已经围了过来，男子目光如鹰般的扫视了一下，咬牙威胁道：“谁敢上前？”
百夫长只觉得全身的血液瞬间都倒灌到了头顶，太阳穴都在因为压迫都在突突的往外跳，脖颈传来的疼痛和窒息感让他几乎无法说话，但是依旧哑着嗓子艰难附和道：“退后！”，他的半边脑袋就淹在地上乌黑的雪水里，张嘴说话的时候都要吞进去几口污水。
围上来的金兵登时便没了分寸，谁也不敢再上前一步。
年轻男子躬下身子用捆绑的双手从地上拾起刚才落在地上的弯刀，利落朝地上掷去，百夫长应声惨叫一声，睁眼却发现那柄弯刀贴着自己的脸插在了地上。
眼前的俘虏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正当他们睁大了眼睛，面面相觑甚至带着几分期待的看着这男子伸手上前几欲将缚手的麻绳割断之时，耳畔会再度响起一阵呼啸而凌冽的风声。上一秒优势尽显的年轻男子似乎给了他们无限的生的可能，眼下他却已经应声倒地。
他只觉得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巨大的力道从他的身体上贯穿过去，带来的惯性几乎将整个人都掀翻在地，一阵剧烈的疼痛从他的左肩上袭来，他似乎感觉自己的肩胛骨都被击的粉碎。下一秒便整个人甚至都不受控制的从百夫长身上摔了下去，眼前是一阵天旋地转，因为双手被捆绑，他下意识的用双手去捂住肩膀，触手可及是一只通体冰凉的羽剑，低头望去伤口上渗出汩汩鲜血已经渗透了他的衣襟。
这支箭明明可以一箭封喉，却故意命中了他的左肩。
他一面用手捂着伤口，一面忍着肩膀上的剧痛从地上再次爬起来的时候，这只队伍已经被一只金兵精锐团团围住，士兵盔甲反射出的冷光直刺到他眼睛里去。眼前的金兵和俘虏已经全部跪倒在地，领头的百夫长已经抖似筛糠，正朝着一名被金兵簇拥在中间坐于马上的少年盈盈拜倒，嘴里道：“见过魏王殿下…”
那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骑一匹棕马，手持一柄弯弓此时正搭了第二支箭对准了自己。这时他才看清刚才用箭射中自己的少年身后掩护着一名身着银色甲胄的青年男子，他恍然意识到百夫长所拜的魏王乃是弯弓少年身后的一名男子。
银甲男子面无表情，只是略显烦躁的轻轻扬了扬手里的马鞭，眉目掩藏在巍峨重甲之下，只有一个侧面的轮廓被周围卫戍手里的火把映的若影若现。
他目光如箭般将眼前这只俘虏扫视了一圈，自古屠城皆是将成年男子屠戮干净，或只留妇孺幼小没入贱籍为奴为婢为娼，而眼前这只浩浩荡荡的队伍竟然更多的是充满隐患的青年男子。
银甲男子的目光最后才停留在刚才将百夫长钳劫为人质的男子脸上，他的目光迟滞了一下，沉默半晌缓缓出声，“身手不错…”然后微微侧目朝着跪在地上的百夫长道：“这都是些什么人？”
百夫长拱手回道：“回殿下，都是永安城的俘虏。”
银甲男子闻言眉梢微动漏出一抹诧异来，似乎有些不置可否的扬了扬眉，言语中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压和对于眼前生命拥有肆意生杀予夺的权力带来的凉薄和冷漠，他朝着左右吩咐道：“除了妇人，一个不留…”
“殿下…” 跪在地上的百夫长闻言出声，他不想违逆眼前这位主子，眼下只觉得头皮发麻，但是却有话不得不说。
坐在马上的魏王眼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于是挥了挥手，他身边便有贴身的卫戍身手利落的翻身下马走上前去，不一会便又折回来凑上前去对着马上的青年男子一阵低语，其间那弯弓少年对准他喉咙的弓箭却一直未曾落下，甚至还对他漏出一抹嘲讽般的笑意。
对方人多势众，还是听天由命吧，他想。
“有意思…” 魏王听罢卫戍低语，嘴角竟然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来。
此时他才借着火光才微微看清了对面这位银甲男子的样貌，他身形魁梧，双眉如箭，眼睛狭长微眯，鼻梁似鹰勾微微朝下，侧面线条英武而锐利却透露着几分狠戾和狡诈。
“那就在这儿吧…”魏王的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坐下的马儿却已经有些不安的喷着响鼻，他随意的挥手扬了扬马鞭抽了马儿一下，躁动的马儿便安静下来，忽然便又补充了一句：“他想要什么样儿的？”
他的左肩被箭穿了个血窟窿，恐怕是连肩胛骨也裂了，眼下已是毫无反抗之力，于是任由百夫长上前将自己刚刚插进土里的弯刀拔出然后朝自己走过来，百夫长上下将他细细打量了一下，然后绕至他的身后，扬起了手中的弯刀。
他的视线已经模糊，大约是失血太多。他想，自己恐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然而下一秒只听“撕拉”一声布帛碎裂的声音，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百夫长从身后从中间一分为二的挑烂，他顿时感受到一股铺面而来的寒意像是细密的钢针刺进他全身的皮肤。
因为流血的缘故，他的衣物并未全部剥落，肩上赫然是一个正在往外冒血的窟窿，眼下已经流的很慢了，顺流而下的鲜血早已淌满了他的前胸，在他身上形成了一条条纵横的赤色沟壑，却依然有鲜血顺着他前胸经年积累沟壑纵横的伤疤缓缓落下来，“滴答滴答”落在雪地上形成一个暗红色的圈。
显然，那支羽箭力道之大已经穿透了他的肩胛。
那名百夫长将他身上残留的裂帛用刀尖系数挑落在地，深沉的望了一眼他精壮的胸背，转过身去，躬着身子对着魏王道：“回殿下，就要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屠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