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 5. 我们不算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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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朱和辛特瑞娅一路弯腰小跑从看台溜走，来到走廊里终于可以放开步子，于是两个女孩子亲昵地挽起了手臂。体育场的长廊是半开放的，她们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下雨了，不约而同一起转头看过去，两人的长发就被微风缠在了一起。
她们都是一愣，对视一秒，像两个小傻子一样弯下腰哈哈大笑起来。
辛特瑞娅特别喜欢下雨，心情一好就下意识地哼起了一首歌。
阿朱贝露只听了一句就听出了是哪首歌，跟着她一起哼唱：“......当灯火像快照般零星闪烁，繁星在天际炸裂，我们直面那火光，我的青春，我的热血都属于你；游走天际，啜饮瀑布，我的青春，我的热血都属于你......”【注】
她们把灯火通明的喧嚣抛在身后，在这个雨夜里唱着歌一路来到体育场出口门前，却齐齐收了声——苏霆江正站在门外几步之外，一张无形的屏障弹开了细雨，同时护住了他和他面前一个看上去年逾三十的男人。
辛特瑞娅疑惑地看向阿朱贝露，后者也懵懵地看过来，向她耸肩。
他们正在交谈，想必说的也不是什么机密，两个女孩听到了只言片语：“.....路斯堡政府不想......荒谬.......实验.....”
随后那个年长些的男人伸出手腕，他佩戴的终端机上有一个显示传送的蓝色光点闪烁了起来，苏霆江也一抬胳膊露出终端接收了。
那个男人又说了些什么，辛特瑞娅耳尖地捕捉到了“阿宇”这个词，她一下子就联想到了青阳传宇，只见苏霆江低下头沉默，男人最后叹口气拍拍他的肩膀离开了。
苏霆江又一个人在雨里站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阿朱和辛特瑞娅赶忙趁此跑进雨里，回宿舍去了。
以自己的精神接入他人的记忆很危险，稍不留意就可能被记忆主人抓住把柄反噬，苏霆江当然知道这件事。在明知如此的情况下还是这么做了，可谓十分愚蠢。
但是。
传宇比他更愚蠢。
失去视力，时刻依赖精神力探测外界，就好比一栋房子钉住了所有窗户，主人只能打开门窥伺世界。
他却还敢把自己最大的软肋，装裱起来，挂在大厅里。
苏霆江打翻主人闯进这栋屋子时，见此景，仿佛听到了传宇的话，我最痛苦的就是我最珍贵的，击败我最强劲的武器就在这里，任君采撷。
这是何等的无求于生，蔑视死亡。
而反过来从苏霆江这里说，这武器恰巧是这位强盗渴求已久的宝物。
花朵一样稚嫩，天使一样美好。他想要知道，他独一无二的妹妹苏越枝，死亡的每一丝细节。
263。这是青阳传宇作为幸存者、任务完成者回归的天数，苏霆江对他的愤怒和恨伴随这个数字每一分每一秒的增加在累积。
他们曾经是挚友，可以把性命托付给彼此，一人惹上麻烦，另一人永远信任朋友的正确，永远会施以援手。
但这一次不一样。无论理智如何告诉苏霆江青阳传宇的无辜，无论青阳传宇多么真实的在痛苦。
他冷冷地告诉辰尧山，他们的友情已经死了，他永远不会也无法原谅青阳传宇。
在学生们看来这是一场最顶级的一对一比拼，但苏霆江知道他们都不是巅峰状态，他放弃了一切设计，靠的只有蛮力；从前的传宇拥有无数个备份计划，无论如何不会在还有机会的时候放弃。
比拼结束后，他仍然浑浑噩噩沉浸在263天前的日出那一幕，走进了雨幕才发现辰尧山——越枝与传宇的导师和直系长官——同样站在雨里。
连把伞都不打就过来了。此时的苏霆江当然是愤怒而偏激的，他甚至有一瞬间想着，这是为了来维护传宇吗？
紧接着他也察觉到了自己的丑恶——辰尧山一身黑衣，他说过，他在雨天和在苏家人面前将会一直穿黑色。苏霆江自嘲地想:“我怎么可以迁怒这位……”
连迁怒也是罪恶，自小受过的家教使他更加痛苦。
雨中，辰尧山注视着一步步来到自己面前的年轻人，仅仅一年来皱紧的眉宇就在他额间留下了老成的痕迹。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有更年幼的，有更优秀的，但唯独苦痛都是一样深邃到无以复加的。
这年轻人严格意义还属于一个孩子，此时却若无其事地挂着些笑意，释放能力制造了雨遮，主动开口：“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
辰尧山沉默了一瞬，目光沉沉的。不过他记得自己来此的目的，没有再说什么安慰，他知道苏霆江也不需要什么安慰。
他开门见山地说：“我听说了你已经提交了去格林坦斯堡驻守的申请。”
“……是的。”他根本没有等待今天的结果。
“可我想你并没有得知这整件事的具体始末？”
“没错，当时任务内容就是机密，现在也许不是了……我从来也没想过能去问询谁……也不愿意想……如果没有这次他们露出马脚，我大概什么也不知道。”
“……确实，你没有人可以问……那么我现在告诉你。霆江，你相信有人能达到‘永生’的境界吗？”
苏霆江惊讶地睁大眼睛：“您说……永生？”
“看来你是不信的。这才是自然的，哪怕是你们这些最神秘的占星法术继承者都认为这是无稽之谈，但在塞征星上隐匿着一个研究‘永生’的组织，让.路斯堡州政府一边向联邦政府汇报这是一群邪教徒，一边无所作为任由其发展。这让联邦很忧虑——”
“您是说，我们的队伍是秘密潜入格林坦斯堡，而并非驻守？”
“是的。”
“路斯堡政府不想让我们知道的，是有什么秘密吗？”苏霆江若有所思。
“当然。上一次我班的任务虽然计作‘完成’，但还有很多未明白的细节。我们所知道只有的所谓‘永生’是个荒谬的骗局，并且怀疑州政府在打着这个幌子做有违人伦的实验......”说到这里，辰尧山停歇了一下，又道，“我们的队伍遭受了重创，只换来了这其中还有其他势力的参与和陷害这一点信息。”
“......我想也是，以他们的能力，当不至此。”苏霆江垂下视线，用平平板板的声音掩盖他的心绪。
“我这里有一份当时审问涉案人员的录音，我传给你，你了解一下，有什么发现来告诉我吧。”
“好。”
对话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辰尧山忍了又忍，最后还是问出口：“你已经不再把阿宇看做朋友了吗？”
他没有听到苏霆江的回音，却收到了对方直接使用精神力传来的心音，他毫不犹疑：我们不是朋友了，我们只是......
辰尧山早已不动声色地扫视了周围，发现了有偷听者在附近。只是，ERANK就是一个大型的任务收取发布处，什么都算机密，也就什么都不算机密了。
雨势渐大了，雨水清凉的气味又卷来些不知什么花清玄的香气，像短暂的安逸一样让人倦怠，让人疲累。这雨夜的一场谈话让辰尧山只想慢吞吞地离开此地，找一个能放松身体的温柔乡忘掉这些东西。
他无力地拍拍苏霆江的肩膀，转身步入大雨，离开了。
唉，有隐情。
自然有隐情，谁还不知道呢。苏霆江开始头疼，他抬手在不适处分别揉了揉。
他知道偷听的两只小老鼠并不是有意的，她们是意外来到附近的，他也就没打算追究。
但是，有些话还是太过私密了，他不想让什么人都听见。
他出神地透过头顶的“雨遮”注视天空，从某个时刻起，他逐渐喜欢起了雨云深沉的色彩，每一天的心情都是这个色调。
他想妹妹苏越枝。
他想朋友青阳传宇。
他想，我们不再是朋友了，我们只是同一份痛苦维系的两个人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