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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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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巨石落下的前一刻。
万花筒一样的景象从苏霆江眼前呼啸而过,与此同时,他感受到明明已经受制于自己的传宇气息一瞬间爆发出杀机。
又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比先前更甚的绝望和颓败。
他听见他声音很轻地说:“那里其实很美的,如果可以,我想死在塞征的山林里。”
苏霆江的眼睛一下子泛起潮意,他一遍一遍回想刚才作为传宇看到的那一幕,自己拥抱着死去的女孩儿跪坐在寂野,不远处的断崖边还有另一具了无生机的人形。
常年落雪的国度,生命在消逝,更远的群山却在迎接日出。群山的沟壑是神明的肌理,裸露的山岩曾经被一泼泼雨水侵蚀剥落,最后成为了这壮美的起伏线条,阳光下熠熠生辉。每一座山尖都覆盖着白雪,每一道雪线都被火红的朝霞点燃,每一朵云霞都像女孩儿身体里涌出的血液。
“他”满脸都是冰凉的泪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可以,最后我想死在这座美丽的山林里。
赛终的哨声席卷大体育场,像风吹过谷地,唤醒了每一个愣神儿的人。
辛特瑞娅在宿舍里颓废地宅了两天,谁跟她说起传宇的名字她就恨不能找条地缝把自己塞进去。今晚终于还是被阿朱贝露拉来看了这场比赛,全程下巴都没能合上。
传宇和对手最后触发了擂台赛保护机制,千钧一发之际两人被时空魔法拉离原地。虽然是这样一个同归于尽的局面,但怎么看传宇都是拉人垫背的那个,于是判赢。大家都感慨青阳传宇这场比拼贯彻了ERANK的铁血校训,爷们儿的很。
而辛特瑞娅呢,这位小姑娘更羞愧了,认为是自己的私人感情干涉了军队纪律,学生们都在高呼青阳传宇和苏霆江的名字时,她悄悄地把脸捂上了,心里说不明白地难过。
辛特瑞娅心里有一个蔫头耷脑的小人,小人蹲在地上拨弄着一朵单薄的花,花瓣那么枯瘦,白中隐青,一如这段单薄的憧憬。
阿朱贝露坐在她右边,对传宇的表现很是热切,早就激动地跳起来化为体育场里狂潮的一朵浪花,狂欢人群中的一员。
热闹的空气闻起来有些辛辣的味道,与狂欢格格不入的辛特瑞娅无聊地抬头看向朋友,看到她快乐的,格外潮红的面孔,这女孩儿的左边脸颊去年晒伤过——她执勤时总是面朝一面,柔嫩的肌肤几天下来就晒伤了,还伤心了许久。
她又把目光投回场上,看到苏霆江伸手把青阳传宇拉起来,两人状似友好地互相一拍肩就离开了。
下一场比拼接着继续。
人群的骚动终于略微沉寂,阿朱贝露也坐回了位置,辛特瑞娅趁机拽了拽她:“阿朱,咱们走吧?”
阿朱贝露刚才喊得嗓子干涩,吞了口唾沫:“什么?你不看后面的了吗?”
“不了吧,明早还是早起做训练去。”
阿朱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辛特瑞娅?!我的徕卡神啊,我们的小魔女有一天要发愤图强......”
辛特瑞娅气恼地一把捂住她的嘴:“说得好像我是个花瓶!”
阿朱挣脱她的手哈哈大笑,拽起好友,两人悄然退场。
师如钰看着笼罩住两人的黑影急遽放大,下意识就闭了眼,再睁眼时情不自禁地拍了下大腿,有些懊恼。
他不是学院里那些没见识的小屁孩儿,虽然这样搏命的比拼是少点,但他也见过那么几次,这个保护机制他是清楚的,如今却......
一年不如一年。
师如钰长叹了口气,靠在了椅背上,目光抬高,越过屏幕,看向了指挥所的观测大窗,雪还在下,本已看惯了的,乌沉沉的天光却突然让他感到汹涌袭来的孤独与空虚。
这样一个人的连队,十年如一日地观测或许永远不会到来,最好永远也不会来的战火,唯有真正不怕寂寞的人才能担任。
只是,人怎么会不怕寂寞呢。
师如钰不自觉地动了动手指,忽然很想抽一根烟。
他将自己放逐于此,最初以为是成功为自己找到了墓地,现在过去了一年余,他才惊觉自己还是活着的。
平凡的塞征星有一个乏善可陈的清晨,黯淡的晨光笼罩着这座漂浮在轨道上,孤零零的人类文明建筑物,这里永远回响着单调的几首歌曲。
孤独的男人手边没有烟,只有一杯凝固的可可。还是一个小机器人做的,里面永远不会有母亲放多了的奶甜味。他曾经心血来潮给让机器人多放些奶油,可是,永远不是味蕾记住的那个味道。
后来他自嘲地想,一味重复回不去的日子可真愚蠢啊。
“已经是新一年了啊”,他轻轻地捻动着手指,“这个日子,妈妈打理好的结香花大概插在我房门上了。”他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