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于谷雨》大莲

5、身世 第四章

　　谷雨没想到自己的老爸居然真的走了，现下没有地方可去的他只好去找席尘了。在村民的帮助下，谷雨很快就找到了席尘家，当他站到席尘家门口的时候，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已经21世纪了，居然还有人住破旧的瓦房，看起来摇摇欲坠的那种。
　　“小伙子，你找谁呀？”屋子里走出来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打量着谷雨一下：“我看你在这里站了有一会儿了。”
　　谷雨看着老人，猜想他因该是席尘的爷爷，迎上去扶着他说：“爷爷我是席尘的朋友，过来找他，他在家吗？”
　　老人听他这话，显得十分惊讶：“你是小尘的朋友？快进来，进来坐，小尘还从来没有叫朋友来过家里哩。”说着就招呼谷雨往屋里走。
　　“哎！好叻，打扰您了！”谷雨应老人的邀请，愉快地走了进去。
　　谷雨自小在优越的环境中长大，虽在大学期间做过支教，但支教地方提供的住宿，最差的也是平房，第一次进入以前只在电视和图片上看到的瓦房，不经有些好奇地打量四周：地板是简单的水泥地，有些糙；墙上的窗还是用木棍支起来的；厅里摆了木桌和长条木凳，木桌上放着十分陈旧的红色热水壶。一边角落还立着一个两层的木柜子，木柜旁边是水泥建的灶头。另一边角落则有一扇木门，里面大概就是爷爷和席尘睡觉的房间吧！
　　老人招呼谷雨在长条凳上坐下后，走向柜子，打开上层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碗回到桌前，从暖水瓶里给谷雨倒水，边倒边说：“你先在这里等一下小尘，他去牵牛回家了。”
　　谷雨接过爷爷端过来的水，感激地说：“谢谢爷爷！”礼貌性地喝了一口，把碗放回桌上，问道：“爷爷，家里就只有您跟席尘两个人吗？”
　　爷爷放好拐杖，在旁边的长条凳上坐好，面对着谷雨说：“孩子，我看你是富贵人家的孩子，怎么跟我们小尘认识的呢？”
　　谷雨伸手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我跟朋友在山里走丢了，多亏谷雨带我们出来，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听到谷雨的话，爷爷长叹了一口气，心疼的说：“这孩子，又跑进山里了，怎么就是不肯放弃呢？”
　　谷雨听到这话很是好奇：“爷爷的意思是席尘经常进山吗？他进山是为什么呀？”急于求答案的谷雨一连抛了两个问题。
　　爷爷摇了摇头：“找他的家人！”说着想站起来，谷雨赶忙起身一只手扶着他，一只手拿过旁边的拐杖递给他。
　　“他的家人？他得家人不就是您吗？他说他的父母…不在了？”怕说到老人的痛处，谷雨小心翼翼地问道。
　　拿过拐杖之后，爷爷慢着步子往门口走，边走边说：“老了老了，人老了，不知道过去的事情还记不记得清呢。”
　　谷雨跟着爷爷走到门前，只见爷爷指着前面河边的一片空地说：“就是在那里！十三年前的一个早上，我出门干活，看见小尘浑身湿透了躺在那里，那会儿他还很小，七八岁吧！起初我还以为是哪家孩子游泳溺着了，跑过去看。一摸发现这孩子还有气，赶紧把他带回家裹着被子，给他熬姜茶。”
　　爷爷觉着站的有点累了，想坐在旁边的土堆上，但谷雨听得极其认真，见爷爷停了，还催促道：“然后呢？”
　　爷爷笑着说：“哪有什么然后，我老汉不就捡了个孩子嘛！”
　　谷雨才发觉爷爷想坐下来，十分抱歉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进去给您把凳子搬出来。”
　　爷爷说：“没事，这能坐。”说着慢慢坐下来，谷雨掺着爷爷，也跟着慢慢地坐下来。
　　感觉舒服了，爷爷又拔了一下旁边的草，在手中摩擦，才接着说：“小尘身体挺好的，很快就醒了。醒来，我问他叫什么名儿，他就告诉我了，我再问他家住哪里，爸爸妈妈是谁，他一下就哭了，哭得可伤心了，把我老汉都吓坏了。后来又迷迷糊糊睡了几天，我跟村里的干部反映，他们说也没见着哪家孩子丢了，我想我这个半截入土的老家伙也不能照顾他，就跟干部商量给村里有能力的人抚养吧！”
　　听到这里谷雨心里已经非常难受了，席尘现在还在爷爷家，说明他并没有被其他人收养。他猜测着问：“没有人要席尘吗？”
　　爷爷说：“有！怎么会没有？你看小尘现在这俊的，小时候长得更加讨人喜欢！一开始我外甥就说要收养他，我寻思着挺好的，我还能常去看看他。哪知道那个作孽的，娶了个恶婆娘，不是亲生的不疼爱，天天打骂小尘，我是没亲眼见着，听着就受不了，没两天小尘又给我领回来了。回来时，这孩子又病了一场，病着也在喊别丢下他，那时起我就下定决心，自己养他！有我一顿饱饭，就绝不会饿着他。”
　　大概是对过去的事有所感触，讲到这里，爷爷用满是褶皱的手抹一把脸，才接着说：“还是我害了他啊！他太懂事了，上学很努力，总是得第一名，学校都给他免费了，初中老师还说他可以考上我们镇上最好的高中。都怪我，在他快中考那年生了病，他知道我身体不好，也知道考到了高中就要去外面读书，就死活不去考，怕我在家不能照顾好自己。就这样初中没毕业就辍学在家了，这些年来，他挖草药、种庄稼、干零活的钱，全都给我拿药去了。没半点用在自己身上。”说着流下了眼泪。
　　谷雨感觉鼻子酸酸的，转头一看，发现爷爷哭了，着急地搜着身，想找一两张纸巾出来，却发现自己就带了几件衣服和一部手机，别说纸巾了，现金都没有。
　　爷爷用袖子把眼泪擦了，摇了摇头：“老了，没用了，什么事情感慨都多了。”
　　谷雨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这种情况，他不会安慰人，只好把自己所想的说出来：“爷爷，你也别自责，要不是你，席尘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你疼他，他也疼你，所以你要一直健健康康地，席尘才能开心呀。”
　　爷爷听了谷雨的话，脸色好些，才接着说：“我老头子这一辈子就这样了，但我不希望他这样，为了照顾我，在这大山里呆着。”
　　故事听了一大半，谷雨还是没明白席尘为什么要进深林，于是开口问：“那您先说的，他去找家人是怎么回事？”
　　爷爷说：“那是他从小就跟我讲，他在山里出生，爸爸妈妈也在山里，他要回去找他们。可离墟余山最近的村庄就是我们望余村了，哪还有什么人家，我也不是不相信他的话，那几年没少陪他上山找，可就是没有找到。我劝他放弃，他嘴上说不找了，但还是隔一段时间去一次。唉！”
　　一次性接受到那么多席尘的信息，谷雨有些吃不消，心里除了心疼就是心疼，他信誓旦旦的对爷爷说：“爷爷，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席尘的！您们要是愿意到城市去，我可以为你们提供住的，我也可以帮席尘找工作。”
　　爷爷看着信誓旦旦的谷雨，笑着说：“以前看尘儿没什么朋友，没想到认识你一个就这么有义气的，好好好！”爷爷欣慰地起身，想去看看席尘回来了没有。
　　谷雨看见爷爷要起身，赶紧先起身，再扶着爷爷站起来。
　　从门口望向溪边，谷雨发现溪流对岸，一人一牛正慢慢走来，正是席尘和他家的牛。
　　席尘用手中的树枝，在牛身后虚晃着，把牛赶下河，然后自己也下河向这边走来。他的裤腿从刚才看到时就高高挽起，想必之前也是从这河里趟过去牵牛的吧。
　　在席尘上河走回来把牛绑好的这一段时间里，谷雨心里一直在盘算该怎么跟席尘开口说自己想留宿这里几天。
　　爷爷看着席尘走过来，笑着说：“尘儿，你朋友来找你了。”
　　没想到席尘径直走过去，隔在爷爷和谷雨中间，扶着爷爷说：“爷爷，我跟他不是很熟，我们进去吧，我给您做晚饭。”
　　谷雨有些惊讶，这位小哥哥这么绝情的吗？几个小时前，大家还是生死之交呢！怎么现在就不熟了呢。
　　看着席尘扶着爷爷走进去，谷雨也急忙赶上去：“哎！席尘，我们可是在森林中共过患难的朋友啊！”
　　听到谷雨的话，席尘有点慌了：“你在说什么呢？什么森林？”
　　谷雨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把席尘的秘密暴露给爷爷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刚在跟爷爷呆在一起那么久，你觉得我们会聊什么呢？”
　　爷爷看着两个人情况不对，跟着说：“尘儿，你别怪他，是爷爷逼问他才知道你又进山了，唉！你有自己的想法和坚持，爷爷不怪你。”说着，自己拄着拐杖往屋里走。
　　席尘听着爷爷这番话，心里很不是滋味，上次在山上受伤回来，他就答应爷爷，以后好好生活，不再为过去的事情冒险。
　　这一切都是谷雨害得，席尘突然感觉打从认识谷雨起，就没遇到一件好事，于是有些气恼：“你来我家干什么！我不要你请吃饭酬谢什么的，你赶紧回去吧！”
　　谷雨一听这话，心想：我现在不但不能酬谢你，可能还要在你家蹭饭。一直视脸皮为身外物的他大胆开口了：“尘哥儿，我这次不要来请你去吃饭的，而是…来你家蹭吃喝住的。”
　　“你疯了吧？席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谷雨赶紧解释道：“我爸他有点问题，我跟他吵架了，他载着我妈就回去了，把我一人丢在这儿，我无依无靠，只好来你家了。”
　　席尘听完，没有任何反应，淡淡的说：“哦。可是我家不收你。”说完，起步就往家里走，还顺带把门关上了。
　　“席尘，你不能这么狠心啊！我身上可还流着你的血呢…”谷雨跟上前去，却差点被关上的门砸了鼻子，只好在门口，厚颜无耻地乱叫着。
　　旁边的木窗里探出一个头：“你乱叫什么？什么流着我的血？你再乱叫我不会放过你的。”
　　谷雨赶快一步到位窗下：“你忘了你给我喝过你的血吗？”
　　席尘看了他一眼，无情地把窗户盖上了。